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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昏君-第16章

小说: 昏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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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朔哭得嘴唇都干了,孟义便叫熬了小米汤过来,又放了一点点糖,刘朔腻在他怀里半哄半劝才喂了一碗下去。喝完了又要竹筠把门关起来,只要孟义留下陪着说悄悄话。
“你为什么去那么久?”刘朔躺在孟义怀里,揪着他的衣角。
孟义当他是孩子心性在撒娇,拨弄他的头发低笑,“去打仗哪里是臣说的算的。”
刘朔看着他的笑,脸红红的,“你不回来,孤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日每日做噩梦。”他说得缩着身体,“孤不敢睡觉,一睡觉就梦到母亲死的样子,梦到有人来杀孤。他们都要孤的命,母亲死了,外头都说舅爷也会死的。孤的母家都会死。”
孟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刘朔的脸惨白,他死死拽着孟义,“孤没有说谎!孤不敢和任何人说!就只等你回来!是孤亲眼见到的!是父皇杀了母亲!是他逼死母亲的!他逼死了母亲!也会杀了孤!”
孟义心中大惊,见刘朔真像是魔怔了一样。他赶紧捂着刘朔的嘴巴,看内室外确实没有人,才放心松开手。刘朔却又哭起来。
“殿下不哭。”孟义擦了他的眼泪,将他抱着,“殿下心事重,所以才会病的,对吧?”
刘朔委屈地点点头,满眼满眼斗大的泪水。
“殿下不怕,臣在这里。殿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怕什么,只管和臣说,慢慢说。臣一直一直陪着殿下。”孟义叹了一声。他心中也有疑窦,刚回来,刘朔就满口满口的死啊杀啊的,逻辑不通前言不搭后语,听得他心里糊涂又担忧。
孟义抽噎了两声,头埋在孟义的颈窝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孟义拍拍他的背,又喂了他喝些水,抱他躺在床上。
“孤那日原本在和郁泽玩儿。母亲身前的一个宫女来找孤,很急很急,说父皇发了大脾气,母亲怕是不好,要孤去救母亲。”刘朔抽了一把嗓子,说得很慢,有时候想起来一点说一点,想不起来就停很长一段时间,“孤去了,到正殿门口被父皇的随身卫士拦下来,进不去。孤就只好绕了小门到正殿后……”
他说着说着小手微微颤抖,孟义心细把它握在手里,轻轻摩挲。刘朔微微一笑,看着他心里有点温暖。孟义的手很大很暖,很安全。
“母亲的贴身奴婢在门口急得哭。但是进不去。那时孤听到有拍打殿门的声音,里头依稀有尖叫的声音。孤听得很仔细!是母亲的声音!”
“嗯。后来呢?”
“后来,后来……”
“不怕。后来怎么了?”
刘朔抬起头,盯着他,表情有点奇怪,“后来我听到了,父皇说,‘你害死了一条人命,自然也要拿一条命来偿。’”
孟义皱了一下眉,“真的是陛下说的?”
“是的!”刘朔很急切,“那奴婢说了殿内只有父皇和母亲!不是父皇还能有谁呢!我在侧面的小窗户下听到的!后头说了什么不清楚了,就这一句!很大声!”
孟义只能安抚他,“好了好了,臣相信殿下。”
“你听孤说!孤说的都是真的!”刘朔说,“父皇后来出来了,一直在殿门口站着,看着很生气的样子。孤就不敢过去,父皇与那些卫士们说话,有几个卫士进去了,好一会儿又出来,父皇才带着他们走了。孤很怕,当时很怕,等他们出了合欢殿的角门才敢进去的。”
孟义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刘朔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他深深皱着眉头,小手捧着脸,很难想象他不到十二岁会有这么沉重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的手,“我看到母亲吊在那里,高高地悬着!好高!孤都摸不到她的脚,孤一抬头!一抬头!母亲就这样看着我!”
他做出一个低头瞪人的动作来,眼睛瞠得大大的,尖叫起来,“她就这样盯着我看!她就这样盯着我看!她——”
孟义忙打断他,“殿下!”
刘朔戛然而止,缓缓转过头,两手空空,茫然地看着孟义,“孟大哥,她死了。”
孟义倒抽一口气,心疼不已,“是臣不好,臣不应该去打仗让殿下一个人呆在这里。”
刘朔本来就发着烧,情绪起伏太大,总算把心事都说了出来。他憋了太久,如今像是被抽了篾骨的纸鸢,颓然地软软地倒在床榻上,歪着头,一口一口喘着气,默默流泪。
恐惧折磨了他很久。刚回到长信殿的时候,他对谁都不敢说话,一时间全世界的人都不值得被信任了。他一闭眼就是母亲死不瞑目悬挂高粱的脸,那张脸死死看着他,盘亘在他每一个噩梦里。夜里睡不好,白日里胆战心惊,怕皇帝杀他,怕各种各样的人杀他,怕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是干脆不说话,不哭,不闹,在外头努力装出个沉稳的样子来。
皇帝来看他,他吓得躲在内室不敢见,哆哆嗦嗦捂着被子。还好太医来圆说是他遭了魔怔,沾了不好的东西才会这样。他也觉得自己一定是沾了不好的东西,身边每一个人都像是鬼影,都形迹可疑。他把匕首藏在枕头下,睡着的时候也牢牢握着。
这个时候,他只能想到孟义,那个高大如山,安全可靠的男人。于是发着高烧的他在长信殿苦苦撑了近一个月等孟义回来,如复一日变成了脑袋里唯一的念头,痴了傻了,连人真的回来的时候他都没认出来。
孟义等他睡去,要竹筠点了宁神香。
“劳烦孟大人了。殿下还好吧?”
“嗯。”孟义点头,将刘朔放平,见窗外沉沉黑夜,“等他醒了,再喂点米汤给他。我明日再来看他。”想想,不放心,掏出怀里一枚玉珰放在刘朔床头,“我现下有急事要出宫一趟。不要与殿下说,以免他担心。”
“诺。”
孟义要去见陆昭一趟。他听刘朔一番话,心里翻江倒海。他不相信皇帝会做出这样的事——霍夫人嫁给皇帝十几年,夫妻之恩如此长久怎么会说杀了就杀了?这时候他想起与陆昭之约,霍夫人之死必定要经陆昭的手,是不是皇帝做的只要问过陆昭就知道了。
深夜的廷尉府被吵醒。陆昭只穿着单衣来见孟义。
两人在陆昭的书房内间,隔了外头好几重门。陆昭提起这件事面色沉重,搬出了几支竹签子给孟义看,都是皇帝的手谕。
陆昭给他倒了一杯酒,“我之前就怀疑这件事。姜华莹死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定案,陛下就要走了廷尉属关于这件案子所有的竹简。自杀不是我这里定论的,是太医院定论的。”他说,“我一开始以为是陛下喜欢姜华莹,姜死了他想发泄怒气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没想太多。直到霍夫人死。”
“什么意思?”孟义脑袋转不过弯来。
“霍夫人那个性子会因为姜华莹死了而自杀吗?”陆昭白了他一眼,“她专宠那么多年,霍家又是这个如日中天的形势,就算她真的冤枉了姜华莹又怎么了?罚奉或者褫夺封号都可以,一定要自杀吗?大殿下才十一岁啊!”
孟义心里一沉,“殿下还小,很多东西听浑了或者是吓得也未可知。”
“怀瑛,殿下不小了,他很快就要十二岁,再有一年就可以娶亲。”陆昭说,“死的是他亲生母亲,他会说谎吗?你说他怕成那个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吓着他了。”
“不可能。”孟义摇头,“陛下为什么要杀霍夫人?一日夫妻百日恩。”
陆昭叹了一口气,“大约是怨恨霍家吧。”

  ☆、第十八章 拜访

“大约是怨恨霍家吧。”
此一说法朝中意见纷纭。有的说皇帝怨恨由来已久。霍太后因长子之死怨恨皇帝,皇帝就对霍氏有了怨言;也有的说霍家在朝中势力过大,有功高震主之嫌;还有的说霍夫人野心过强,一直想逼迫皇帝立储云云。
孟义心中沉浮,面上也不好,“这么说,你觉得真的是陛下杀的。”
他这并不是个问句。陆昭知道他心中一时无法接受,“你也别多想,这当中许多关窍我还没有想清楚。一来姜华莹的死颇有蹊跷;二来如果陛下要霍夫人死,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必然事关重大,但而今无人可知。所以现在也说不准。”
圣意高深,不可揣测。孟义觉得很是疲惫。
而陆昭现在却不只担心刘朔,他更担心另外一个人。
于是趁着旬休的日子他费心打扮了一番只带了一个随从往大司马大将军府登门拜访。作为刚上任不久的廷尉,陆昭年纪轻轻便坐上高位,又在南北军改革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已然是当朝新贵。霍延拿着他的拜帖斟酌了许久,最终让管家将陆昭带了进来。
管家领着陆昭穿过前廊到后院一处客殿,引入一间小茶室——陆昭毕竟只是个卿,而霍延已位极人臣,是加无可加的荣华富贵,平日里只有招待朝中重臣才开前殿设宴,见陆昭只用在客殿僻一间茶室。
霍延着一件左衽靛色云纹衣,天青长裳,外罩着薄薄一件月白长袍。他鬓边已有了些灰发,却梳妆整齐,银冠高束,一丝不苟,庄重威严,俨然家主风范。见陆昭进来又叫奴婢拿出御赐的茶叶来泡茶。陆昭见他对待自己这样的晚辈都如此郑重,心中不由敬重。
“晚辈拜见大人。婚后因家务缠身未能时常来给大人请安,望大人见谅。”陆昭递上拜礼,“这是拙荆的一点心意,希望大人不要嫌弃鄙陋。”
张苑的园艺极好,前些日子花房里给她养出一株漂亮的铃兰来,花朵如灯笼状,铃铛大小,各个橙黄鲜艳,十分玲珑别致。陆昭知道霍延素日喜欢养花护园,就搬了一盆过来。
果然霍延看了十分满意,叫奴婢端着上前来给他看,又摸摸那花穗叹道,“真是可爱。”
两人客套了一会儿,陆昭切正题,“夫人辞世,大人久不早朝,晚辈实在担心所以来看看大人。见大人一切安好晚辈就放心了。”
霍延面上依旧严肃,只是眼底略有欣慰,“这时候你有这个心就好,不必真走动一趟。”
陆昭听了心中也唏嘘。来的时候陆昭就看到偌大的霍府门前竟没有任何车架来往,大门紧合,看门的家仆都不知哪里去了。进了府中,陆昭暗地里观察发现霍家安静少人,园艺荒废,甚至可以以“冷清”形容。此时霍夫人才去了不到半个月,一向尊荣至极的霍府竟摧枯拉朽如此迅速,不由叫陆昭大叹世道,也证实了心中的担心。
皇帝要对霍家下手也是朝中一直就有的猜测。毕竟有皇帝对霍家的怨恨论,必然就会有霍家倒台论。如今不论是皇帝有意要端掉霍家也好,还是霍夫人碰巧犯圣给了皇帝一个理由也好,霍家在迅速衰败已成事实。
十数年荣宠,一朝凋敝,心都还没凉,家就散了。
“晚辈素日尊敬大人,但人微言轻,也只能做到这里罢了。”这个时候风向不确定,与霍延走太近确实不明智,陆昭没有大惊小怪,也坦白立场。
霍延点头,不说什么话,只拨弄拨弄那铃兰。此时有家仆过来报告,“大人,车子都装满了,剩下没装的东西也不多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霍延仿佛没听到似的,出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冷淡地嗯了一声,“你和他们说,我的东西都不用装,几件衣服就够了。特别少爷小姐的东西要带齐全,不能疏漏。”
那家仆有些疑惑,见霍延十分肯定,于是应诺下去了。
陆昭放下茶碗,随口问,“大人这是要外出?”
霍延很大方,“是啊,和家里人出去一趟。”
陆昭低着眉没马上接话。难道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没想到霍延真的开始遣散家仆,甚至准备和家人离开长安了。是皇帝已经透露要贬黜他所以归老?还是…准备逃?
这时候霍延若有所思,“说来自太后娘娘嫁给先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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