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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大戏,鸣锣开唱。¡¡
当下武林中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门派,几乎一网打尽,群情激愤地和向应天对恃着,要求他交人。¡¡
接着向应天舍身回护,数剑插身,力求要保下他。¡¡
再接着明月心出现,以武林女诸葛的身份试图说服众人替他脱罪,未果。¡¡
——直到看戏看得差不多了,傅红雪这才拿着那枚梅花金令,做出急勿勿刚从后院赶来的样子,跳了出去。¡¡
接着他就用这小小的一枚令牌……钓出了全真教的郝志常、青城派的龙东珠,甚至钓出了早已隐居多年的华白云。¡¡
默林一役的真相,终于在所有人前面被揭出了一角。尽管仍然云遮雾罩,至少轮廓初现。¡¡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哪怕到了最后,傅红雪的内心其实也真的并没有太大起伏。¡¡
过往、纠缠,上一代的爱情恨仇。谁能说得清楚?¡¡
——他爹杨常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终其一生,他也无法清楚的知道。¡¡
所以除了不着痕迹地拦下意图杀人灭口的向应天,面对郝志常的指责和痛吼,他始终都面无表情。¡¡
无论杨常风是不是真的欠了他们什么,默林中那曾经被鲜血染红的白雪,也算是把欠下的一切都还了吧。¡¡
一场喧哗的闹剧,依旧这么轰轰烈烈地收了场。¡¡
戏里的人再如何的悲切刻骨,戏外的看客也只不过是唏嘘着又消磨了几寸光阴。¡¡
谁会真的替谁不平,谁又真心为谁难过。¡¡
于是他忽然就觉得一切都虚幻得几乎索然无味。¡¡
可这索然无味里,却又始终留存着那么一点点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鲜灵,牢牢盘踞在他的舌上,深深沁入了他的心间。¡¡
那些味道,都是叶开留下的。¡¡
哪怕是苦得让他发痛,也珍贵得无以伦比。¡¡
悄无声息地退下之后,他直接落到了叶开的面前。¡¡
叶开的表情有些茫然,怔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之后,才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开口就对他说:¡¡
“……傅红雪,你别听他们的。你爹是个大英雄,大侠,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嗯。我知道他不是。”¡¡
傅红雪很平静地回答:¡¡
“人无完人。哪怕他真的做错过事,也不能抹杀他是个大侠的事实。”¡¡
“……你爹他……他一定也不想伤害任何人的。”¡¡
叶开睁大眼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却始终微微有些散焦:¡¡
“……他是个好人,就算他有对不起的人,他也一定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急促了起来:¡¡
“……傅红雪,你别难过,也别怪他……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你爹要是知道他有个你这样的儿子,他绝对会很骄傲、会很爱你的!”¡¡
“叶开——”¡¡
傅红雪忽然也重重地叫了他一声,微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
“我没有难过,我也不会怪他。他在我心目中的样子,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分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叶开又安静了片刻,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了:¡¡
“……哦。”¡¡
他勉强对他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深深吸了一口气,甩甩头又问他:¡¡
“那——我们回去?”¡¡
“嗯。”¡¡
傅红雪点头。¡¡
站在原地等着他率先转身走了,才迟一步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几步之后,他慢慢伸出手,虚停在了叶开的肩头。但凝滞片刻之后,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叶开的骄傲。¡¡
其实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很想就此把一切对叶开和盘托出,然后带他远走高飞,从此不再理什么江湖武林、父仇恩怨。¡¡
……可此时的他,却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叶开是不是会真的答应。¡¡
他也还不清楚,叶开对于他的重视和在乎,是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一种。¡¡
——叶开最爱笑,也最爱哭。¡¡
甚至有时候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完全不大侠地哭给他看。¡¡
可是真正伤心难过的眼泪,叶开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流。¡¡
尤其是……会让他难过的眼泪。¡¡
哪怕熬成了浓稠的血,他也会自己硬生生地吞下去。¡¡
……今天的这一番真相,曾经的他承受不了,所以叶开顾不上难过。¡¡
因为叶开要安慰他。¡¡
如今他已能平静以对了,于是叶开不敢难过。¡¡
因为那难过不能让他看见。¡¡
叶开和他一样,有杨常风儿子的血脉和感情……却没有杨常风儿子的身份与立场。¡¡
所以哪怕他活得再痛,也终究可以光明正大一步一步一刀一刀地释放。¡¡
而叶开,就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悄悄地忍。¡¡
叶开从来不叫痛。¡¡
所以也从来没人知道,他忍着这些的时候,究竟会不会痛。¡¡
“叶开——”¡¡
走着走着,他忽然就叫了一声。¡¡
“傅红雪……”¡¡
叶开却猛然转过身来,也叫他一声。¡¡
叶开眼底有些散碎如琉璃般的东西,衬着他那点万年不变的笑意,扎得他心口好像都硬生生地穿了一个洞:¡¡
“如果将来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像杨常风一样,到死也没有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不管将来我们会怎么样,你要记得,叶开永远是你的兄弟。只要你需要,哪怕天涯海角、哪怕你恨我入骨,我也一定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傅红雪又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忽然“啪”的一声,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打得并不算重,却在左侧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你自己也知道……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傅红雪停顿了一下,等到他缓缓地转过脸来,额前的乱发散下来,挡住了眼睫低垂的两只眼睛。¡¡
“如果你是我,遇到一个像你这样对我的人——你会恨他吗?”¡¡
“……可是,你不是我。”¡¡
叶开终于偏了偏头,从额发后抬起眼看他,终于露出一丝苦笑。
傅红雪脑中猛地炸开,手又扬起,心里像有一块烙铁在烫,却手掌发颤终究没能再打下去。¡¡
所以片刻之后,他只能一把把叶开扯进怀里,死命搂紧,然后像哄孩子那样不断拍着他的后背,拍了不知多久之后,才喃喃自语却又叹息着问:¡¡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叶开丝毫不能动弹地被他箍在怀里,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终于慢慢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肩膀忽然微微地耸动了一下。¡¡
傅红雪就觉得,有一点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衣服,把他肩上的皮肤缓缓沾湿。¡¡
“将心比心啊叶开……这世上再找不到像叶开这样对傅红雪的人;同样的,也再找不到一个人,让傅红雪像珍惜叶开一样的珍惜他。”¡¡
叶开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口鼻都埋在他肩上,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却颤得更加厉害:¡¡
“……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如果我像你对我这样始终不相信你,你心里会好过吗?”¡¡
傅红雪觉得他有限的口才,已经用得一点不剩了。¡¡
“难道你非要我跟你说:其实我真的是断袖,所以你要实在不相信我就把你娶回家证明好了——这样才行吗?”¡¡
他真的黔驴技穷了,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所有的温情气氛全告吹散。¡¡
叶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猛地一抽鼻子从他肩上火速弹开,顺手还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头:¡¡
“——傅红雪你……你找死啊!江湖上多少名嫒侠女哭着喊着想嫁我啊!就算要娶也该我娶你好吧!”¡¡
那语气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行啊,我不介意。”¡¡
傅红雪面无表情。只要能让眼前这哭包大侠不再哭鼻子,谁娶谁嫁他都不介意——反正到时候床上才见真章。¡¡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哭包大侠很不大侠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睛,依然不服输地又追问了一句。难过归难过,虽然只是个很匪夷所思的玩笑,但是绝对不能示弱的本能还是有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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