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令相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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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地庙出来已近黄昏时分,京城土地把西齐和雨师曈送到京城城门外:“你们不妨先化作凡人模样进城去,在坊间打听些消息再去王府查探不迟。”
雨师曈跟着西齐一道显出身形进了京城。两人敛了术法气息后便与凡人无异,走在热闹熙攘的街道上也没有引起旁人特别的关注。
西齐虽然对京城土地的安排没说什么,但对雨师曈的嫌弃完全无需言表都能看得出来——全当她是个透明的,径直往前走自己的路,完全不管雨师曈跟不跟得上。
走到一处繁华街市口时前方人头攒动堵了路,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热闹,雨师曈才好不容易赶上了西齐。
只是周围人多,雨师曈清静惯了,被挤得东倒西歪,十分不适应。
西齐也很不喜欢人多的样子,看了看周围,便进了旁边一家酒楼,靠窗坐下,点了一壶茶。
雨师曈跟进来坐下,正有些茫然,耳朵里传进来周围的高谈阔论声。
“德小王爷果然龙马精神,这应该是第七房小妾了吧?”
“可不是,虽说德王府纳妾低调,直接抬回府就算完事,不过眼下的阵势也够那前面六位喝醋的了。”
“话说小王爷这次纳的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啊?”
“这……不清楚了,这次不像往常,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又不是娶正妻,明媒正娶的,说不准是个楼子里的美人,哪能公然亮出身份来。”
“哦~~~嘿嘿,说的也是……”
众人口中议论的德小王爷,就是西齐奉命来查的那个阳寿已尽人却还活蹦乱跳的家伙。
雨师曈恍然,原来凡间的酒楼除了歇脚吃饭外还有如此神奇的功能。
西齐点了茶后突然扭头朝酒楼靠里的一处桌子看去,雨师曈跟着扭头,就见那张桌上菜肴丰盛,桌旁三个中年男人正在吃喝谈笑,不过西齐看的并不是他们——桌旁的柱子边,靠着个跟西齐同样黑衣打扮的年轻男子——是个黑无常。
那黑无常好整以暇的靠在一旁玩指甲,感受到西齐的目光抬头看过来,有些意外的样子,而后朝西齐稍稍躬身打了个招呼。
西齐显着身形,只不动声色的朝他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
雨师曈好奇的看着那黑无常——同样皮肤苍白,带着冷飕飕的阴气,手里有一条阴森森的锁链,不过即便同是黑无常,比起西齐,好像还是很不一样。
那个黑无常见雨师曈盯着自己看,目光在西齐和雨师曈之间几个来回,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最后干脆朝她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大概是“哟呵,对我有兴趣么”的意思。雨师曈慌忙收回了目光。
唔,果然是跟西齐很不一样的……
外面的喧闹骚动突然热烈起来,酒楼里不少人也跑到窗边来看。雨师曈回神看出去,就见一队服饰鲜亮的人马走来,虽然没有敲锣打鼓,但队伍中十分醒目的蔟着一顶华美的大红花轿,一看便是送亲的。
对了,那个该死又没死的德小王爷,居然还又新纳了一房小妾?命数都尽了,怎么会还有姻缘?
盯着那花轿多看了两眼,雨师曈惊奇的咦出声来,回头看向对面,西齐目光也在那花轿上,脸色有些沉。
花轿队伍很快就穿过街道走远了,看热闹的人还在意犹未尽的议论纷纷。眼下正是饭点,不少外面看完热闹的人也都进了酒楼,一时间菜香四溢。店小二送了茶水过来,清淡茶香入鼻,跟周围的浓郁菜香反差强烈,雨师曈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颇为响亮。
西齐本来在看外面街市,这时默默回头看了雨师曈一眼。
雨师曈囧得恨不能把脸揉进桌面,店小二已经带着敏锐的职业精神热情微笑道:“姑娘尚未用晚饭么?要不要尝几个小店的招牌菜?”说着这话,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西齐那边瞟。
“……”
片刻之后,雨师曈坐在桌前抱着饭碗拿着筷,小心翼翼的看向隔着满桌菜肴坐在对面正看窗外风景的西齐。
她对西齐的印象始终是“脾气又冷又坏”没变过,不过,虽然西齐确实时时刻刻端着一副生人勿扰熟人勿找的冷脸,刚才走那么快也一度让雨师曈觉得他是想故意甩开她,可这会儿她肚子咕噜叫了,西齐还是点了一桌的菜让她吃。
大概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且直白了,西齐回头看了雨师曈一眼,雨师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去打量那边的那个黑无常,小声问西齐:“那个黑无常是来勾魂的么?那三个人都还活着,怎么他就来了呢?”
西齐目光往那喝得面红耳赤的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他离得最近的那人阳寿只剩两三个时辰。若是等人死了以后再来,魂魄可能自行跑掉变成孤魂野鬼,甚至厉鬼。”
雨师曈没有这种看人阳寿的本事,倒是想起前两次撞上西齐时的见鬼经历,脸上白了一白。那边的黑无常又逗猫似的笑眯眯跟她挥了挥手。
西齐瞪了那黑无常一个冷眼,伸手敲了敲雨师曈跟前的桌面:“专心吃饭。你想让那边三个凡人以为你在盯着他们看么?”
雨师曈连忙把视线转移回来,看着面前满满一桌菜,不由又在心里检讨自己。
难得京城土地拜托她帮一次忙,正经事还没开始办,就叫西齐另外分神让她吃饭,平添麻烦。想推辞又不敢,怕自己不吃肚子又叫起来丢人,只好闷声不吭的老实吃菜。
西齐也没管雨师曈在苦恼些什么,只看着窗外喝茶。
这样一桌客人,一个苦着脸不说话只吃饭,一个冷着脸不吃饭只喝茶,想不引人注意比较困难——饭菜吃完,西齐起身去柜台结账,雨师曈就在桌边等,看向刚才那桌,那黑无常的目标脸色已经有些发青,另外两人当他是喝多了,正说要结了账送他回家。
突然替她点菜的店小二从旁边悄悄凑过来:“姑娘,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姑娘,是不是被那人拐卖了,若是只管告诉小的,小的替你报官。”
“……?”
雨师曈刚回神就又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凡人真是奇怪,一男一女的组合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怎么想的偏要猜是拐卖?
掌柜的正从柜台那边看过来,那张正直不阿的脸上仿佛正替她掬着一把同情的泪。
西齐往柜台上丢了块银子转身便朝外走了,连个余光都没往雨师曈这边瞥一下,身上冷气嗖嗖的。
雨师曈敢肯定他绝对听到那店小二说的话了,急忙追过去,经过柜台的时候对掌柜的诚恳道:“掌柜的你误会了,其实他对带走活人不大感兴趣。”
凡人果然是奇怪啊,她这句其实也没说什么,怎么掌柜的脸色突然就惊悚成那样。
背后传来声低低的喷笑,应该是那边那个在看热闹的黑无常。
原来除了西齐那样冷冰冰板着脸的之外,还有这种比较活泼的黑无常啊……
。
雨师曈一路追着西齐,到了德王府。
德王府……嗯,这个德王府怎么跟整个儿泡水里了似的?
雨师曈对着德王府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泡着王府的正是凡人所瞧不见的,京城土地所说的水泽之气。
只是,如此磅礴的水泽之气连寻常小河小川也不见得能有,一座小小王府竟能蓄住如此雄厚的气泽,这得折掉几辈子的福禄寿啊?
作者有话要说:
☆、【鬼书】
驾云腾到德王府上空俯瞰,王府里刚迎进了大红花轿,上上下下不下百来号人忙得四脚朝天,新房这边沾光的讨巧的说吉祥话的争相恐后挤做一锅粥,旧人那边跳井的服毒的回娘家的也闹得不亦乐乎,无论哪边都是鸡飞狗跳。
雨师曈蹲在云头上等了半天,下面的鸡飞狗跳才终于平静了,恰好之前嫌吵说到周围查看的西齐也回来了,两人显出身形落入王府中。
“这王府里又没有水神驻留,怎么会有这么雄厚的水泽之气?”雨师曈在王府花园的内湖边转了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而且水泽气息最浓重的地方居然是在那小王爷的卧房,那里明明连个小池塘都没有。”
探查水泽之气不是西齐长项,听雨师曈这么说,又想起被抬进王府的那顶花轿,便敲出了土地。
京城土地很快冒了出来,扶正帽子观察了一下所在地,哦呵呵的摸着胡须笑:“西齐君果然尽职尽责,一进城便直奔德王府来调查,难怪阎罗君如此信赖你,想必将来是前途无量啊。”
雨师曈联想西齐表现出来的性格,觉得土地这番马匹不仅拍错了时间拍错了地点而且还拍错了对象。
果然西齐对此完全无视,只把雨师曈的发现提了一提,让土地跟他们一同去找德小王爷。
京城土地碰了个钉子,悻悻的摸着胡子,在前面引路。
“叫阿曈你来看果然没错,先前来的无常和我都寻不到这水泽之气的源头,说不定这源头也与护住那小王爷魂魄的东西有关联。我曾去他身边查过几次,奈何仙术浅薄,辨不出他体内是什么在作怪。”
拐过不知道几个回廊,穿过不知道几道月门,三人终于在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刚停下来土地就咦了一声。
西齐和雨师曈顺着土地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街上见过的那顶华美花轿,凝神细看,障眼法之下却是个木架腐朽垂着乱坟岗破草席的破烂轿子,厚重蛛网缠着肮脏白布,鬼气森森。
那德小王爷的命数已在生死簿记载之外,不可能还有凡间女子与他有姻缘,所以在酒楼里看出花轿里装的是个妖精,虽然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西齐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在一点一点靠近,转头去看,就见雨师曈白着脸咬着嘴唇蹭过来,目光只盯到自己的脚上哪也不看了。
对了,这家伙,怕鬼来着……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雨师曈隐约又有些上牙打下牙的倾向,西齐仿佛看到她身后又冒出了那条蓝汪汪的尾巴——可怜兮兮的卷起来,像一卷蚊香。
不过听到房中传出的声响,西齐便把要埋头往里走的雨师曈捉了回来,抬手捂了她耳朵。
冰凉如大理石般的触觉让已经后背发麻的雨师曈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嗓子里抖出个呜咽的颤音,发现是西齐脸上才缓回些血色来。
明明是个神仙,这个怕鬼的毛病是从哪里捡来的?
西齐听着房里传出的动静有些闹心,干脆把这个疑惑问了京城土地,权当分心。
京城土地听西齐问完,又看看雨师曈一动不敢动的被西齐捂住耳朵,恨不得能缩进西齐怀里蜷成个团的样子,叹息一声道:“此事有些话长,西齐君可知道鬼书?”
如此开头俨然是后面跟了个长篇的趋势,西齐看京城土地一副等着他点头好把那个长篇娓娓道来的神色,犹豫片刻:“不知道。”
“……”京城土地顿时就惊讶了,拢着拳头在嘴边咳了一声,“唔……鬼书也算阴司地界挺出名的一样书册了,西齐君竟没有耳闻?”
西齐沉默片刻,冷着脸道:“我是问她为什么怕鬼。”
京城土地立刻识趣的转移话题:“是是,不过阿曈怕鬼正是跟鬼书有些关系……鬼书是记载了各种妖魔鬼怪的籍册的通称,就像凡间教小儿识物的画册一般,记载着名称、介绍还有画像。不过鬼书并非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