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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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有什么事?”北堂朝一时间仿佛又有些生气,但是同刚才一样,他再一次很快地平复了下来。翟墨从背面看着自家王爷,深深地感觉到北堂朝受了大刺激后情绪已经非常失常,他没有闹,没有哭,仿佛还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戾气一样,非常奇怪。然而正在他满怀忧心地思忖间,北堂朝又突然说话了:“别费心找人了,你们找不到他,他跑了。”
“什么?”
北堂朝似是被属下的愚钝弄得烦燥到了极点,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我说,他没死,只是和我闹了点小矛盾。你出去吧。”
“哦……好。”翟墨的表情突然严肃下来。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质疑,直接转身沉着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踏出,而后关上门,将北堂朝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朱雀已经站在门外等红了眼,他一见翟墨出来,就向前急走了两步迎过来,翟墨长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情况非常不乐观,王爷似乎有些……”翟墨说到这里狠狠地咽下一口吐沫,他的眼眶又有些泛红,他用力忍住了,而后说道:“找饮笙过来给王爷看看脑子吧。搜索的工作还是要做,这万丈高崖,我看……”他说到这里,再一次说不下去了。
朱雀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死要见尸,我再增派人手去母渡江下游找找。”
“嗯。”
北堂朝一个人就这样躺在大床上瞪眼看着墙面,看着天花板,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他不吃、不喝,也不睡。然而他却也不哭、不闹,不性情暴躁。 他就那样静静地在床上躺着,偶尔翻个身。饮笙午后待着满面勉强装出来的笑容过来说要汇报一些东门的小事,但是北堂朝分明看见了他藏在身后的针箱,他想起今早翟墨在房门外因为太过于心急而忘了他能听见所说的话,他的属下们没有一个人信他,他多说几句真话,大家就觉得他疯了。
北堂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解释,他也懒得多费口舌。饮笙来了,带着一脸不自然地假笑,北堂朝也便冷眼瞧他继续装相。
“风营的人清点完毕,卯七归了队,其实还有六个人散落在外没有中伏,现在都已经回来了。风营编制剩下七成,墨哥已经在开展东门全门的试练,很快就会有新血补入风营。”饮笙坐在床边轻声说着。
北堂朝眼巴巴地发愣好久,然后才缓缓说道:“噢,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嗯。”饮笙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一些,而后说道:“噢对了,说件趣事。王爷昏睡的时候,王府后厨走了一次火,虽然及时控制住了,但是猪受到了惊吓,成宿睡不着觉。属下给它们脑袋上下了几针,这才睡得非常香甜。”
北堂朝闻言突然笑了,那张脸上仿佛终于有了点人气,但饮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北堂朝笑得有些诡异。北堂朝说道:“王府的猪能得你给看一回病,也算是值了。”
饮笙听见北堂朝开玩笑,很受振奋似的,他缓缓打开针箱,而后拿出一枚银针来,试探性地引导着说道:“我听说,王爷似乎也难以安眠,要不然……”
“滚出去。”北堂朝瞬间冷了脸,他和饮笙对峙了几秒后,像个暴躁的小男孩一样一手推翻了饮笙的针箱,而后任性地翻了个身,说道:“不许拣,出去!”
饮笙这才恍悟自己刚才卖力地胡编其实早就被北堂朝看在了眼里,这人没疯,他思路清晰,头脑聪明,他大概只是有些偏执,偏执地认为,那个从万丈高崖上一跃而下的爱人没有死,还会好好地回来找他。
这是心病,饮笙知道自己帮不了北堂朝了。是以他沉沉地叹口气,而后转身离开了。他路过窗边,突然心头一动,轻轻地为北堂朝推开了那扇窗户,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北堂朝强忍着心中的郁闷耐着性子听着饮笙走远,而后愤愤地坐起来,想要把窗户关上。开玩笑,这死冷的天,这是要冻死他吗?一群属下,全他妈是傻子!然而他忘了地上还散落着他任性不让饮笙捡起来的针,他光着脚往地上一踩,瞬间坐回到了床上。他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脚心上的两个出血点,而后绝望地低嚎一声,扑通倒回到床上。
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尤其是,周边没有一个能够说上知心话的人。北堂朝每天缩在屋子里,任翟墨他们四个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进行搜尸工作。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对待,然而表面上还哄着笑着,北堂朝冷眼看他们那些难看的笑脸,只觉得他们才是疯子傻子,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非常荒唐,好几次被气得笑出来,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是啊,谁会相信,那样的万丈高崖跳下去,峭壁下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尖,下面的江岸坚硬,江水水势凶猛,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就连北堂朝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季华鸢是怎么逃生的。但他知道,季华鸢没有死,因为季华鸢对他说过,这是金蝉脱壳之计。甚至在跳崖前,季华鸢让他做这做那,似乎也都是为了节省自己的力气。那个人有完全的准备,所以毋需在他身上讨论什么常理,毋需多虑凡人跳下去的结果,只需要想,季华鸢不会死,这就够了,这就是真的。
北堂朝记得季华鸢最后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跳下去没时间拿回尸体身上的剑,你获救后别忘了帮我找回来。”
瞧瞧,瞧瞧人家关注的点是什么!北堂朝再一次觉得自己手下那群人都是小题大作的白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等到了第五天,把落虹剑都等回来了,季华鸢依旧没有回家来看看。
北堂朝已经被逼无奈地正常作息了起来,他那亲皇兄以关爱他为名,正采用每天逐渐加量的方法恢复他日常的工作量,美名其曰——“朝儿,你要尽快恢复自己的生活,才能忘了他。”
北堂朝在让人心烦的公文堆后默默地崩溃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风一下子挤进屋子。这些天他近乎固执地住在飞鸢楼不肯离开半步,院里那棵最大的海棠终于落光了全部的叶子,光秃秃的,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过曾经那样枝繁叶茂、花香满楼的日子。
季华鸢的画架还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上次那幅没画完的画,还摆在架子上。画上有北堂朝一个人站在山顶,旁边少了一个他。
季华鸢曾经说过:再等等,等有一天,我能够真正站在你身边时,我会亲手把自己画上去。
北堂朝望着远处那张画出神。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明白,五天了,季华鸢没死,但他不会回来了。
他说他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回到这里,能不能回到他身边。
这就是他给他的答案。
北堂朝突然在冷风中红了眼眶,他看着房檐下那串木雕剪尾鸢的风铃,红着眼眶慢慢地微笑了。
你要远去了吧,你不会再回来了。祝你平安,我的华鸢。
北堂朝是被噩梦惊醒的,他从飞鸢楼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猛然坐起,他睡前忘记关窗户,屋子里很凉,冷风正飞快地带走他浑身的汗水,让他冷得直发哆嗦。
他梦见季华鸢回来了,就站在院子里画画,他走过去看,季华鸢安安静静地在纸上画上那个缺席已久的小人。他面带微笑在一边站着看,然而当那个小人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他却惊恐地发现季华鸢画上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云寄。小人很模糊,他使劲揉眼睛,恍惚间又觉得像谢司浥。北堂朝惊恐地退后一步,一低头,却看见季华鸢脚边上有一个打好的包袱。季华鸢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口说道:“我要走了。”
月光斜斜地打进屋子里来,本是如此美丽的夜晚,北堂朝却觉得心底里那最后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泪水蓦然砸了下来,他捂住自己的脸躬下身子去,将那些不应该属于北堂王的情绪洇蕴到被子中去。
你说愿你的重生里,不再有噩梦轮回。所以华鸢,我竟然也已经是你的噩梦了吗?即便离开,都不愿站在我面前,笑着说一声再见吗?
北堂朝突然觉得万念俱灰,他想,何谓伤心,寒心,死心,惶恐,失望,悲痛,不过如此。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冷风来去的声音,突然,院子里传来啪的一声。北堂朝猛地坐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在熟悉不过。季华鸢画画换笔的时候声音总是特别大,要把刚刚用过的笔摔回到架子上,他说这样看起来才够潇洒。
北堂朝记得那时,他听了季华鸢的解释,然后捂着肚子笑他浮夸。
北堂朝突然疯了一样地从床上那厚厚的被子里挣扎出来,这一次,他真的像是有些疯了,他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光着脚丫子咣咣咣地踩着地板狂奔出去。北堂朝深吸一口气,骤然推开门——
庭院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刚刚收回手中的笔,将所有的笔一起放到小木桶里去涮。月光很亮很白,好像全打在了那个人身上。季华鸢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惊讶,只是安安静静地将洗干净的笔一支一支地挂起来,然后才回过头看着北堂朝。
“你醒了呀。”他非常淡定地说着,他的眼睛那么亮,眼波流动,简直美如星河。
北堂朝呆愣愣地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像个木偶人,拖着不灵活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季华鸢身边。季华鸢突然长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拥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道:“快点给我准备热水,我在山里猫了五天,要臭死了。”
“噢……好。”北堂朝有些木然地说道,他突然心思动了一下,任由季华鸢抱着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画上瞄去——无论是身形还是侧脸,好像都画的是季华鸢本人。北堂朝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而后他又强作淡定地斜眼向下看,花架下,海棠树边,四周视线可及范围内,好像都没有什么包袱。倒是他摆在院子里的落虹剑,被主人非常小气地拿回来护食一样地搭在了画架边上。
北堂朝突然咧开嘴笑了。他伸双手环保住季华鸢,闻着那确实有些臭臭的,但他又仿佛怎么闻都闻不够的味道,在季华鸢耳边轻声说道:“在家里等你很久了,华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呐,季小受回来了。
关于跳崖后的细节和季小受这五天来一个人静处的心路历程,之后的番外里会有写。现在我只想说,大家辛苦了,我也辛苦了,终于,写!完!了!
番外定于9号晚上更新,欢迎大家过来旁观一个奇幻番外的诞生,就酱~
☆、番外一:夫夫日记
(1)北堂朝的小委屈
我是爱季华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他就像一只狡猾又骄傲的狐狸,当我们情感出现哪怕一丝丝的危机的时候,他就会警觉地发现,然后迅速采取或不屑或缠人的策略来解决问题。而当我们之间在他看来“好得很”的时候,他简直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王后——而我,我不是国王,我是王后身边的跟班。
比如今天。
自从季华鸢从山里回来之后,我无奈地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种惶恐之中,从早到晚,我难以忍受他离开我的视线超过半个时辰。
具体的症状是什么呢?如果季华鸢半个时辰不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异常地口干舌燥,那干涩黏腻的感觉从舌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