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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中国哲学史(下)冯友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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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大圣无执,故*然直往,而与变化为一,一变化而常游于独者也。。故虽参糅亿载,千殊万异,〃道行之而成〃,则古今一成也;〃物谓'之而然〃,则万物一然也。无物不然,无时不成,斯可谓纯也。?…积是于万岁,则万岁一是也。积然于万物,则万物尽然也。故不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彼我胜负之所如也。(《庄子注疏》卷一,页五十七)
〃不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彼我胜负之所如〃。故忘生死,忘彼我,忘是非。〃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庄子*齐物论》)注云:
夫忘年故玄同死生,忘义故弥贯是非;是非死生,荡而为一,斯至理也。至理畅于无极,故寄之者不得有穷也。(《庄子注疏》卷一,页六十二)
至此境界,则一切分别,皆巳忘去,更不仅知〃齐物〃而巳。
(九)〃至人〃
至此境界之人,谓之至人,圣人,〃无待之人〃。《逍遥游》〃小知不及大知〃注云:
物各有性,性各有极,皆如年知,岂跤尚之所及哉?自此以下,至于列子,历举年知之大小,各信其一方,未有足以相倾者也。然后统以无待之人,遗彼忘我,冥此群异。异方同得,而我无功名。是故统小大者,无小无大者也。苟有乎大小,则虽大鹏之与斥II,宰官之与御风同为累物耳。齐死生者,无死无生者也。苟有乎死生,则虽大椿之与蟪蛄,彭祖之与朝菌,均于短折耳。故游于无小无大者,无穷者也。冥乎不死不生者,无极者也。若夫逍遥而系于有方,则虽放之使游而有所穷矣。未能无待也。(《庄子注疏》卷一,页五至六)
一物即能〃自足于其性〃,然若不知齐物,不能〃玄同死生〃,〃弥贯是非〃,
则在此能〃自足〃,在彼或不能〃自足〃。乐生者未必能乐死;安于得者未必能安于失。此所谞〃逍遥而系于有方〃,其逍遥是有限的。其必得之而后可以自足者,即是其〃所待〃。必得其〃所待〃,然后可以逍遥;故其逍遥即为其〃所待〃所限制。失其〃所待〃,即不自足;故〃虽放之使游,而有所穷矣〃。〃无待之人〃则不然。《逍遥游》〃若夫乘天地之正〃注云:
天地者,万物之总名也。天地以万物为体,而万物必以自然为正。自然者,不为而自然者也。故大鵬之能高,斥鹳之能下,椿木之能长,朝菌之能短,凡此皆自然之所能,非为之所能也。不为而自能,所以为正也。故〃乘天地之正〃者,即是顺万物之性也;〃御六气之辩〃者,即是游变化之途也。—如斯以往,则何往而有穷哉?所遇斯乘,又将恶乎待哉?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遥也。(《庄子注疏》卷一,页十)
《大宗师》〃若夫藏天不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注云:
无所藏而都任之,则与物无不冥,与化无不一。故无外无内,无死无生,体天地而合变化,索所遁而不得矣。此乃常存之大情,非一曲之小意。(《庄子注疏》卷三,页十三)
至人既已忘一切区别而〃与物冥〃,故能〃体天地而合变化〃,随宇宙万变;宇宙无穷,至人亦无穷矣。如此之人,则能合内外,合动静。《大宗师》〃彼游方之外者也〃注云:
夫理有至极,外内相冥。未有极游外之致而不冥于内者也,未有能冥于内而不游于外者也。故圣人常游外以冥内,无心以顺有。
第二篇经学时代/第六章南北?之玄学下M?
故虽终日挥形,而神气无变;俯仰万机,而淡然自若。(《庄子注疏》卷三,页二十七)
《应帝王》〃乡吾示之以地文〃注云:
夫至人,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其行也水流,其止也渊默。渊默之与水流,天行之于地止,其于不为而自尔一也。一诚应不以心,而理自玄符,与变化升降,而以世为量,然后足为物主而顺时无极。(《庄子注疏》卷三,页四十五)
〃鲵桓之审为渊〃注云:
夫至人用之则行,舍之则止。行止虽异,而玄默一焉。虽波流九变,治乱纷如,居其极者,常淡然自得,泊乎忘为也。(《庄子注疏》卷三,页四十七)
此《庄子注》之理想人格。其哲学之此方面,亦即其中之神秘主义也。
142三松堂全考(第三卷)/中国哲学史(下)
第七章南北朝之佛学及当时人对于佛学之争论
(一)中国佛学与中国人之思想倾向
南北朝时,中国思想界又有大变动。盖于是时佛教思想有有系统的输人,而中国人对之亦能有甚深了解。自此以后,以至宋初,中国之第一流思想家皆为佛学家。佛学本为印度之产物,但中国人讲之,多将其加入中国人思想之倾向,以使成为中国之佛学。所谓中国人思想之倾向者,可分数点论之。
(1)佛学中派别虽多,然其大体之倾佝,则在于说明〃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所谓外,乃系吾人之心所现,虚妄不实,所谓空也。但由本书以上所讲观之,则中国人对于世界之见解,皆为实在论。即以为吾人主观之外,实有客观的外界。谓外界必依吾人之心,乃始有存在,在中国人视之,乃非常可怪之论。故中国人之讲佛学者多与佛学所谓空者以一种解释,使外界为〃不真空〃(用僧肇语)。
(2)〃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净〃,乃佛教中之三法印。涅桀译言圆寂。佛之最高境界,乃永寂不动者;但中国人又注重人之活动。儒家所说之最高境界,亦即在活动中。如《易传》所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不息〃,即于活动中求最高境界也。即庄学最富于出世色彩,然其理想中之真人至人,亦非无活动者。故中国人之讲佛学者,多以佛之境界并非永寂不动。佛之净心,亦〃繁兴大用〃,虽〃不为世染〃,而亦〃不为寂滞〃(《大乘止观法门》语)。所谓〃寂而恒照,照而恒寂〃(僧肇语)。
(3)印度社会中,阶级之分甚严。故佛学中有一部分谓有一种人,无有佛性,不能成佛。但中国人以为〃人皆可以为尧舜〃,故中国人之讲佛学者,多以为人人皆有佛性。即一阐提亦可成佛(道生语)。又佛教中有轮回之说。一生物此生所有修行之就,即为来生继续修行之根基。如此历劫修行,积渐始能成佛。如此说,则并世之人,其成佛之可能,均不相同。但中国人所说〃人皆可以为尧舜〃之义,乃谓人人皆于此生可为尧舜。无论何人,苟〃服尧之服,行尧之行,言尧之言〃,皆即是尧。而人之可以为此,又皆有其自由意志。故中国人之讲佛学者,又为〃顿悟成佛〃(道生语)之说。以为无论何人,〃一念相应,便成正觉〃(神会语)。
凡此倾向,非谓印度人所必无有;但中国之佛学家,则多就此方面
发挥也。
(二)佛家与道家
南北朝时,道家之学极盛。当时谈玄之士,多觉老庄及佛学本无二致。如刘虬云:〃玄圃以东,号曰太一;歸宾以西,字为正觉。希无之与修空,其揆一也。〃(《无量义经》序,《出三藏记集》卷九,日本大正新修
《大藏经》〔下称《大藏经》〕卷五五,页六八)范晔论佛教云:〃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后汉书?西域传论》)。二方面之学者,众亦多视为一流人物。晋孙绰作《道贤论》,以七贤比七僧。如以竺道潜比刘伶;以支遁比向秀;以于法兰比阮籍,以于道邃比阮咸。〃道〃与〃贤〃皆一流人物,故可比而论之也。
故当时多有以庄学论佛学者。《螅吩唬�
释慧远,本姓贾氏。雁门楼烦人也。博综六经,尤善老庄。年二十一时沙门释道安立寺于太行恒山远遂往
归之。年二十四便就讲说,尝有客听讲,讲实相义。往复移时,弥增疑昧。远乃引庄子义为连类,于是惑者晓然。(《高僧传》卷五十,页三五七至三五八)
慧远〃引庄子为连类〃,以讲〃实相义〃。即以庄学讲佛学也。此在当时,谓之〃格义〃。《高僧传》法雅传云:
法雅,河间人。少长外学,长通佛义。时依门徒,并世典有功,未善佛理。雅乃与康法朗等以经中事数,拟配外书,为生解之例,谓之格义。乃毗浮相昙等,亦辩格义,以训门徒。雅风采洒落,善于枢机,外典佛经,递互讲说。(卷四,《大藏经》卷五十,
页三四七)
此以中国之书,所i胃外典中之义理,比附佛经中之义理。而〃外典〃中所可引以比附佛经者,当以老庄之书为最(〃格义''之义,陈寅恪先生说)。道安支遁等,讲佛经时,亦常以当时所谓〃三玄〃中之言比附之。道安《安般经注序》云:
安般者,出入也。道之所寄,无往不因。德之所寓,无往不托。是故安般寄息以成守,四#寓骸以成定也。寄息故有六阶之差,寓骸故有四级之别。阶差者,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级别者,忘之又忘之,以至于无欲也。无为故无形而不因,无欲故无事而不适。无形而不因,故能开物。无事而不适,故能成务。成务者,即万有而自彼。开物者,使天下兼忘我也。彼我双废者,寄于唯守也。(僧祐《出三藏记卷六》,《大藏经》卷五五,页四三)
〃安般〃译言息,即呼吸。佛法修行之方法中,有不净观,即于坐掸时观身体不净,即此所说〃四禅寓骸以成定〃也。有持息念,即于坐禅时注意呼吸,即此所谓〃安般寄息以成守〃也。〃损之又损〃,《老子》之言。〃忘之又忘〃,庄子之意。〃开务成物〃,《周易》之文,此用〃三玄〃比附佛学也。支遁《大小品对比要抄序》云:
夫般若波罗蜜者,众妙之渊府,群智之玄宗,神王之所由,如来之照功。其为经也,至无空豁,廓然无物者也。无物于物,故能齐于物。无智于智,故能运于智。般若之智,生乎教迹之名。是故言之则名生,设教则智存。智存于物,实无迹也;名生于彼,理无言也。何则?至理冥壑,归乎无名。无名无始,道之体也。无可不可者,圣之慎也。苟慎理以应动,则不得不寄言。宜明所以寄;宜畅所以言。理冥则言废;忘觉则智全。若存无以求寂,希智以忘心;智不足以尽无,寂不足以冥神。何则?盖有存于所存,有无于所无。存乎存者,非其存也;希乎无者,非其无也。则何?徒知之为无,莫知所以无;知存之为存,莫知所以存。希无以忘无,故非无之所无;寄存以忘存,故非存之所存。莫若无其所以无;忘其所以存。忘其所以存,则无存于所存。遗其所以无,则忘无于所无。忘无故妙存;妙存故尽无。尽无则忘玄,忘玄故无心。然后二迹无
寄,无有冥尽。是以诸佛因般若之无始,明万物之自然。众生之丧道,溺精神乎欲渊。悟群俗以妙道,渐积损以至无。设玄德以广教,守谷神以存虛。齐众首于玄同,还群灵乎本无。(同上卷八,《大藏经》卷五五,页五五)
此亦就《老子》损之又损、《庄子》忘之又忘之意,以讲佛经,亦〃格义〃也。
(三)〃六家七宗〃
中国原有之老庄之学,在此时盛行。此时人讲老庄,特别注重于所谓有无问题,观上二章所说可见。当时讲佛学者,亦特别注重于所谓空有问题;或言有无,或言空有,空有亦即有无也。或当时讲老庄之学者,受佛学之影响,故讲老庄时,特别注重有无问题欤?抑当时讲佛学者,受老庄之影响,故于讲佛学时,特别注重于所谓空有问题欤?二者盖均有焉。总之,所谓有无,空有,乃老庄及佛学所共有之问题,而亦南北朝以后佛学家所讨论最多之问题也。
当时人对于此问题之讨论,有六家七宗。日本安澄《中论疏记》云:
梁释宝唱作《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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