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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叶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平时出门那样拍了拍傅红雪的肩,随意地告诉他:¡¡
“我跟外公走一趟,五年后记得来接我,多一天也别耽误。”¡¡
傅红雪也和平时一点,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点了点头。¡¡
反正无论走了多久、走了多久,叶开也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有他傅红雪的地方,才是叶开的归宿。¡¡
傅红雪一路催马,就像叶开说的那样,毫不耽搁。¡¡
其实他并不知道魔教总坛的确切所在地,只是沿路问出了个大概。¡¡
但这并不重要。¡¡
不知这样走了多少天,前面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山谷。谷口边背对他坐着一个白衣人。¡¡
一个无比熟悉,却又带着种奇异陌生感的背影。¡¡
那个白衣背影一只手撑着下巴,安静地坐在谷口左侧的一块石头上。¡¡
好像只是累了在休息,又好像正在耐心地等着什么人。¡¡
于是傅红雪就那一瞬间,忽然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的声音、还有五年来被锁得最深刻的思念争先恐后地从某个地方轰然迸发出来的声音。¡¡
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平静面对的。就像以前面对着叶开的每一次出门和归家一样。¡¡
顶多就是,这次的时间拉得长了一点。¡¡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傅红雪下了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牵着马向那个背影缓缓地走了过去。¡¡
白衣的背影似乎是等得无聊了,随手从身旁摘下面一片草叶,夹在两根手指间捋了捋,就动作极熟练地送到了嘴边似乎是打算吹着它玩儿。¡¡
可他捏着那片草叶煞有介事地吹了半天,却没能发出丝毫声音。¡¡
“你这样吹,是吹不出调子来的。”¡¡
傅红雪的嘴张了张,又顿了顿,终于轻轻告诉了他一句。¡¡
白衣人闻声回过头,看见他之后,终于从石头上站起了身来。¡¡
“你……”¡¡
他站在原地,侧着头,很是狐疑地打量着他。¡¡
明明无比熟悉的眉眼,却又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无比怪异而浓烈的陌生感。¡¡
“……你是谁?”¡¡
他显然早已听到了马蹄和脚步声,并不惊讶于他的出现,却很奇怪他忽然开口说的这句话。¡¡
傅红雪的步子停住了,脑子空白了一刻,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在和自己闹着玩,还是在认真问他。¡¡
“你……不知道我是谁?”¡¡
傅红雪定定地看着他。¡¡
嘴第二次无声地张了张,直到第三次,才有声音发出来。¡¡
可听在傅红雪自己的耳朵里,却和这山谷中纷乱的鸟鸣风声林音还有泉水流动的声音一起,散散碎碎互相交杂着从不知名的地方艰涩地传了过来。¡¡
好像能听得很真切,又好像早已被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白衣人又偏了偏头,把傅红雪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
那眼底,有估量、有玩味、有猜测,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喜悦与感情。¡¡
于是傅红雪又怔了怔,猛然就灵光一现地明白过来,他认错人了。¡¡
眼前这个白衣人,并不是叶开。¡¡
虽然他很像叶开。¡¡
一直自顾自疯狂跳动着的心脏猛地就落回了原处,连着冲撞在全身各处的血液一起,空落落的,有种无处着力的虚脱感。¡¡
摒弃了先入为主的念头,再仔细去看,他才发现——¡¡
他的长相和叶开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嗓音都很像,可气质却又有着微妙的差别。¡¡
叶开跳脱灵动,他却安静无害。¡¡
他的肤色也较叶开白晳,眉目间还有几分单纯的稚气。看人时的样子,有叶开的细致机敏,却没有叶开的估量狡黠。¡¡
还有他那一身考究的白衣,和那双捏着草叶露在袖口外的白晳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他更像是……一个更小、更单纯,被人全心呵疼着,还没有经过任何江湖历练的叶开。¡¡
“……叶开是你什么人?”¡¡
于是,傅红雪就有了自己最直观的判断。¡¡
魔教总坛,毕竟是叶开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家。这里有他的血亲。¡¡
所以有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亲人,一点也不奇怪。¡¡
白衣人那双几乎和叶开一模一样的眼睛,惊讶地张大了:¡¡
“你怎么知道……”¡¡
“他在哪里?”¡¡
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叶开之后。傅红雪身上原本的冰冷疏离就在这几个字之后,不着痕迹地变了回来。¡¡
不管他有多像,但他依然不是。¡¡
没等到他的回话,傅红雪又放慢语速,不高不低地再重复了一遍:¡¡
“——叶开在哪里?我依照约定,来接他了。”¡¡
白衣人又认真看了他一阵,捏紧了那片碧绿的草叶,垂下眼,再抬起来,眼底最终闪出了几分带着叹息的难过:¡¡
“……叶开是我堂哥。”¡¡
“——他在哪里?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傅红雪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望着白衣人的眼神,接着就下意识地反手伸向背后,缓缓抽出了那柄从没离过他身的灭绝十字刀。¡¡
话说完的时候,刀尖已经笔直地指向了白衣人。¡¡
“你……是不是叫傅红雪?”¡¡
白衣人却似乎并不害怕他的刀,只是站在那里继续问着。¡¡
“是。”¡¡
傅红雪沉沉地答了一声。别人觉察不到,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刀尖已经开始极细微的颤抖了起来。¡¡
他有一种他根本不想承认的直觉——从这个白衣人嘴里,会说出一些他极端害怕听到的话。¡¡
“叶开已经死了,在五年前。”¡¡
刀尖没有动,仍然直直地指着白衣人。虽然已经从旁人不可觉察,变成了完全能够看清的颤抖。¡¡
“外公不想他回中原,想把他留在这里,所以强迫他去吃一种会让人失去之前所有记忆的药。他宁死不从,绝食了很久之后,用他的小李飞刀割破了颈侧血脉。”¡¡
“——我、不、相、信。”¡¡
傅红雪的双眼渐渐开始发红,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他体内嗜血的魔性在苏醒,想要毁灭想要疯狂的意识在挣扎,却又被心底最后的那丝清明狠命地拉扯着。¡¡
“除非……别人想要他的命。否则,无论再难,叶开也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因为他要等我来接他——”¡¡
叶开可以忍受一切的痛苦,可以挺过一切的煎熬。因为叶开要活着,要陪着他。¡¡
只要他没有死,叶开就绝不可能自杀。¡¡
因为叶开不忍心。¡¡
在这世上……他只剩下他这唯一的一个亲人和爱人。¡¡
他怎么舍得?¡¡
“外公……想让他忘了你。忘了你,他就再也不会想回中原了。可是他如果忘了你,你要怎么办?一个活在世上,却再也与你无关的叶开。你也会活着,会看着他,可是你的人生……从此就真的死了。叶开说,与其这样让你痛苦地活,不如他先帮你做选择,他去下面等你。这样,你们还是会在一起。”¡¡
傅红雪握在手中的十字刀开始剧烈地颤动,好像他已完全没有了控制这把刀的力气。他不相信,他不可以相信。¡¡
可他就是再清楚不过的知道,这世上,除了叶开,没有第二个人能说得出这番话。
“他……在哪?”¡¡
刀身,最终缓缓地垂了下来。傅红雪拼尽了全身力气,却发现他还是发不出那个“葬”字的音。¡¡
他只想再看一眼叶开躺着的地方,一眼就好。¡¡
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地找叶开去了。不用再担心走错路。¡¡
叶开已经等了他五年了。¡¡
“在我外公的……卧房窗下。”¡¡
白衣人叹了口气,眼里有浓重的悲悯。他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
“他是不是……跟你讲过很多关于我们的事?”¡¡
或许,眼前这个白衣人,就是最后的那段日子里,跟叶开最亲近的人了。¡¡
傅红雪忽然就想听他再多说说关于叶开的事,哪怕最琐碎、最少的一点点都行。他不想到了下面,因为这五年的空白而被叶开骂。¡¡
已经转过身的白衣人,仿佛在回忆些什么,伸手轻轻地把那根碧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