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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报了,向应天死了。”¡¡
叶开对着花白凤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虽然他并没有看到真正的过程。¡¡
花白凤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一开口就说这个。¡¡
“从此以后,心里有再多的仇恨,都可以彻底放下……好好过日子了。以前你受的苦,爹不能偿还你,就让我和傅红雪一一给你补回来。”¡¡
叶开挑起嘴角微微笑了笑,看着花白凤认真地接着说。¡¡
花白凤彻底地定在了那里。¡¡
哪怕从崖下上来之后,他和叶开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也始终谈不上太亲密。¡¡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儿子只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她的思念里。等到真的面对面,却又永远跟她有那一层不知道应该怎么跨过去的隔阂。¡¡
可这两句,她猛地就听出来了——她儿子在宽慰她、以及心疼她。¡¡
在告诉她,仇报了,一切痛苦都过去了。¡¡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于是怔了不知多久之后,花白凤突兀地转了一个身,只扔下一句:¡¡
“我去看看……冰姨给你们熬的药,还有汤。”¡¡
就逃一般地快步出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叶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和傅红雪对视一眼。¡¡
傅红雪的目光闪动,然后两人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意。¡¡
接着他伸手,把傅红雪也拉到床边坐下,还很小心地避开了傅红雪胳膊上的伤口。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神情却出奇地一致。¡¡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屋子里最不动声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还是李寻欢。¡¡
“现在你娘也走了,可以说了吧?”¡¡
叶开这时候故意说这两句话,固然是心疼花白凤,真心想解开她多年心结让她从此能彻底过上另一种日子。从另一个角度说,却也是因为太清楚她的个性,知道她听到这样的话,感动之下必然会转身出去一个人悄悄躲起来流泪。¡¡
知子莫若母。知母,又何尝不是莫若子。¡¡
叶开又看了看傅红雪,一只手扣住他的右手背,这才转向李寻欢:¡¡
“——傅红雪应该还没有时间告诉你们,向应天房间里的密室,另一个出口在云天之巅的后山。”¡¡
李寻欢目光一闪,眼底露出吃惊的神色。连旁边阿飞的眉头都微乎其微地皱一下。¡¡
只有烟波天客面无表情。显然给傅红雪疗伤的时候,傅红雪已经告诉过他了。¡¡
“不过,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叶开又顿了一下,才接着道:¡¡
“傅红雪对付向应天的时候,我遇到了杨夫人。传说中已经死在了默林一役的我爹的正室。”
他手掌下傅红雪的手指猛烈一颤,极震惊地望向了他。¡¡
叶开说之前先按住他的手,就是知道傅红雪一定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你会伤势加重晕过去,是因为——遇到了她?!”¡¡
傅红雪深吸一口气。那时候他太过专心对付向应天了,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叶开耸耸肩,语气倒是轻松得很:¡¡
“她从湖心小楼退走,接着却又看到了身上带血受伤的我,大概是想捡个现成的便宜——所以我们动了手,对恃了一会儿。”¡¡
“然后呢?”¡¡
傅红雪几乎是颤着嗓音追问道。¡¡
哪怕明知叶开已经平安了,他还是压仰不住心里的后怕。如果当时已经受伤的叶开在南宫协手下有什么闪失……他不敢想。¡¡
“然后……”¡¡
叶开又笑了笑,没心没肺,收起双腿一条手臂枕在了膝盖上,仿佛觉得他紧张的神情很好玩的样子:¡¡
“她知道我是强弩之末,我也知道哪怕受了伤……她的武功顶多能跟我打个平手。她想拖时间,我就拿出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来吓唬她。只要她一时解决不了我,等你结果了向应天回来……她不走也得走了……”¡¡
傅红雪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倒是对面的李寻欢缓缓垂下眼敛,神情也叹息着变了变。¡¡
……其实在场的大概没人听不出来,他这徒弟只是故意用这种没正没经地语气,来安抚傅红雪紧绷的神经。¡¡
至于当时的情形究竟像不像他说得这么轻松,也只有叶开自己才知道。¡¡
——阿飞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李寻欢慢慢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于是某种认知在眼神中瞬间达成了一致。¡¡
“……如果,我不能很快地对付完向应天呢?你要怎么办?”¡¡
傅红雪这句几乎是压着嗓子问出来的。他很想吼,却吼不出来。
他不是在生叶开的气,只是在气自己。如果他能考虑得再周详一点,如果他能再速战速决一点……¡¡
叶开撑着床往后挪了挪,按着胸口慢慢靠到了身后的床柱上:¡¡
“……你和我身上都有伤。除了速战速决,我们都没有太多的体力与内力来跟向应天耗下去——你也提前跟我说了,我们可能会遇到杨夫人。我敢先解决那怪物再让你一个人去对付向应天,自然就已经把一切可能出现的状况都算好了。”¡¡
他甚至还算过,如果他们不走运地惊动了云天之巅的其他人马,那他就豁出命去不要了,能把傅红雪一个人送走就行。¡¡
……当然,这种话绝对不能当着傅红雪的面说出来。否则下场一定会很惨烈。¡¡
屋里又沉默了片刻。¡¡
不远处一直安静待在地上的烟波天客忽然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半声,拐着调子语气奇异地丢出一句:¡¡
“果然还是我老人家眼光精准……说你是只公狐狸精,还真不是白说的!”¡¡
叶开表情一顿,随后靠着床柱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咳……多谢太师父夸奖。”¡¡
这别扭老头,明明是想夸他的话,却非得要讲得像是在损他。¡¡
“……所以,你和她一直对恃到我杀了向应天之后,杨夫人眼看形势对她不利,才终于走了?”¡¡
傅红雪把叶开说的话全部想了一遍,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而叶开也显然是强撑到南宫协走了之后,才敢让自己倒下去的。
“嗯。现在向应天死了,但我们的事……还远没有结束。从杨夫人对我们的杀意来看,从今往后……云天之巅大概就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了。”¡¡
或者应该说,从事情的一开始,其实云天之巅就一直隐藏在向应天的背后推波助澜着。只是那时候有向应天这个最适合利用的快刀在,杨夫人和公子羽完全不需要亲自动手。¡¡
而现在……向应天已经死了。云天之巅终于到了不得不走到台面上来的时候。¡¡
“还有向应天一死,武林盟主的宝座瞬间虚位待悬——我不相信一直野心勃勃努力扩大云天之巅势力的公子羽,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和杨夫人对恃的时候,他看到她眼里再深刻不过的恨意。也正因为这个,他才支走了花白凤。
他娘已经痛苦了这么多年,早该到解脱的时候了。¡¡
如果让她知道——她一心只想要报仇。可她丈夫的正室和长子其实都尚在人世,却一直和仇人联手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她和她的儿子……这要让她如何自处?¡¡

傅红雪则一直低头不语。¡¡
他比叶开更清楚事情的始末,自然也明白叶开为什么不想让花白凤听到他们现在说的这些话。
他其实有些茫然,也很无力。¡¡
好像事情越往后走,不管他提前知道了再多、拼命试图想要去考虑得周详——但真到了临阵的时候,似乎仍然是漏洞百出。¡¡
他觉得,他们是不是已经走到了他必须对叶开和盘托出他知道的所有事情的时候了。¡¡
否则再来一次这样的情形,他不知道他和叶开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喂,别想了……”¡¡
身后的叶开终于戳戳他:¡¡
“该说的都说完了,陪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反正说完之后,他是无事一身轻了。如果不是危机之下为了保护傅红雪,他并不喜欢逞强。这屋里的三个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数十年,每一个都比他有心计有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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