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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终于彻底坐直了身体。¡¡
于是傅红雪也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去问了一些……你不肯告诉我的东西。”¡¡
他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叶开。¡¡
叶开又极浅地笑了笑,安静片刻,才重新抬起眼来看向他:¡¡
“对不起。”¡¡
傅红雪抿了抿唇角,想要接着说,却被他下面的话打断了。¡¡
“我不是在钻牛角尖,也不是领会不到太师父的好意……我只是……”¡¡
傅红雪无奈地吐口气,脑子还在反应,手却已经伸过去一把抓住叶开的前襟,用力把人拉过来然后直戳了当地亲了下去。¡¡
亲够了,死死扣住他的腰身,嘴唇从他唇上挪到脸侧,再缓缓移到耳边,顿了一下:¡¡
“……你刚才想说什么?”¡¡
低哑轻缓,有微微叹息的意味,却又带着更多的无处释放的压抑与疼痛。¡¡
“……对不起。”¡¡
叶开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
所以动作比他更大的勾住他的肩背,再次狠狠吻了回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会好……我保证。”¡¡
亲吻的间隙,呓语般地,他这样说。¡¡
傅红雪睁开眼,慢慢离开他的唇,然后对上了他认真而抱歉的双眼。¡¡
“叶开——你从来没有出于自己的原因,向我提过任何要求。”¡¡
……包括曾经的叶开,也从来没有过。¡¡
如果叶开会向他提出什么要求,那也是出于对他本身的考虑,而绝不会因为叶开自己。¡¡
他直到今天,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两个人相处……不应该是这样的。”¡¡
带着叶开站起身来,稍高一些的傅红雪微微低头,定定看着叶开缓声说着。¡¡
“你说过,你爱我。但是没人会对自己爱的人,从来不提任何要求。这样的爱,太累,累到可能无法长久。一生一世那么长……如果没有互相要求、互相迁就、互相包容,要怎么一起走到最后?你爱我,是因为在你眼里我已经没有任何缺点了吗?”¡¡
叶开沉默了一下,老实地告诉他:¡¡
“你一点也不完美,面瘫、无趣,对付起我来好像很聪明,可是又常常在别的事情上犯傻。但是,你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跟我说……‘我从来不向你提要求,这样不行’的人。”¡¡
所以,不管再被他拉着跌跌撞撞,有多少人会阻拦、还有多少危机等着他们去面对,他也愿意把自己的下半生交到这个人手上。¡¡
“那么,你明明已经知道、也已经释怀……你从来不欠我。可为什么,那个伤疤它还在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傅红雪的右手缓缓移到了叶开的左边胸口,感觉着里面的跳动,也回想着那里曾经留下的那个伤口,和他从来不曾知道过的,藏在伤口下面的另一个疤。¡¡
叶开的一只手从他肩头慢慢滑下来,最终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
他再次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语气淡得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显出了几分微微的刻意。¡¡
“……我就像那个没用的怕蛇的人一样,明明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可是看到了井绳,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害怕。”¡¡
仿佛是轻描淡定的一句自嘲,却又包含着更浓重的什么东西。¡¡
“……你害怕什么?”¡¡
傅红雪也顿了一下,然后故意问。¡¡
其实,他只是想要叶开这样一字一句地,把他背了这么多年的沉重包袱都说出来。¡¡
如果不说出来,那个疤会永远地存在。¡¡
他其实并不太会开解人,又有一个聪明细心的情人。很多东西,他们从最初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心照不宣。¡¡
这样深埋在心底的隐痛,他或者从来就没发现过,或者有叶开自己去解决疗伤、根本不需要他来费心。¡¡
……可是他也背负过,他至少知道,压在心里的痛楚是需要发泄的。¡¡
而叶开,从来就不给自己发泄的理由。¡¡
他唯一做过的,似乎就是带着酒,悄悄去杨常风的坟前,然后和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父亲讲一些谁都听不见的话。¡¡
除了他自己,不会给任何人造成伤害或负担。¡¡
……包括他在内。¡¡
叶开浅浅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垂下眼,不去看他了。¡¡
“我说过,我害怕……再要到什么不该要的东西。”¡¡
这句话,他的确曾经说过。¡¡
在那个他半夜悄悄拿着酒坛溜出去,对着他的飞刀诉说他心里的迷茫的晚上,他也这样说过。¡¡
那个时候,他心疼,却未必听懂了。¡¡
而现在,他心痛如锥,却很幸庆自己终于是听懂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因为我代替了你,所以你才给予我;因为你给予我,所以我才爱上了你;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加倍地对我好……因为你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不动声色又体贴地为太师父做过的那些事、教过我的那些事,所以太师父嘴上也不肯说,却打从心底里接纳了你。太师父那二十年功力,不是因为你是爹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情人……而是因为,他知道,你再怎么跟他斗嘴,也一定会好好对他的。你值得。”¡¡
傅红雪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忍住叹息的冲动,低声问他:¡¡
“你明明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却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始终想不明白?”¡¡
因为他的付出,所以才换来了别人对他的好。他聪明一世,却把这么简单的因果弄反了。¡¡
所以,哪有什么债好欠?¡¡
他心里有刺生生地扎着,于是就痛地只想要笑。¡¡
然后他就这样等了很久。¡¡
一直等到叶开再次抬起眼来,眼底明显汇聚着快要漫出来的泪迹,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傅红雪怔住了。¡¡
他觉得,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叶开,或许会哭出来。¡¡
就像以前每次他这样跟叶开说话时的情形一样。¡¡
可对于这一次——¡¡
对于这个他人生中刻划的时间最长、痛得他最难以承受的伤痕,他却破天荒地第一次始终保持了奇异的平静。¡¡
接着,叶开就第一次开了口,低低地告诉他:¡¡
“……其实,我很累。我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也只能我一个人走。不牵绊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也不欠任何人。看着别人相互扶持,我也会羡慕……可是那扶持背后可能会欠下的债,让我更害怕。”¡¡
简单的陈述,说得很依然很平静。但是那平静的背后究竟累积了多少疲惫,却没人能够想象。¡¡
“我……知道。”¡¡
所以,傅红雪也知道了,叶开那个永远喜欢独自扛着一切的习惯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追着你,只是想还你。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爱上我……其实最初的时候,只是因为你想要,所以我就本能地给,别的我都没多想。我只看着你一天一天地开心起来,却没发现……其实我自己,也这样一天一天真正地开心起来了。以前的叶开,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可是现在的叶开,爱你是真的,笑容也几乎全是真的……”¡¡
他轻轻眨眨眼,勾起唇角,眼泪终究还是没有滚下来。¡¡
“所以……我只是伤口太深了,需要愈合的时间。给太师父无意中碰到了,就好像当年娘划下它的情形,因为猝不及防,所以我疼……可是,相信我,它真的已经在愈合了。”¡¡
低低的保证,没有丝毫敷衍。¡¡
“于是呢?”¡¡
傅红雪双手环着他的腰,也低声问。¡¡
他更清楚,叶开想说的不止这些。¡¡
“于是……谢谢你。”¡¡
叶开偏了偏头,含泪又带笑,唇角挑得更高了。¡¡
傅红雪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叹笑一声,慢慢低下了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最终额头相抵。¡¡
接着互相吻了上去。极尽缠绵。¡¡
那晚,呈£ü裸相拥缱绻迷乱近乎失去神志的那一刻,叶开忽然听见傅红雪伏在他颈侧,呓语般地说:¡¡
“你永远无法想象……我有多感谢上苍,让我也能治愈你的伤口……”¡¡
原来,他真的不是他的劫。¡¡
第二天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