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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又沉默了下去。¡¡
但是这回的时间很短:¡¡
“我希望……我比他多活一天。我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不想他经历那样的场景。”¡¡
他的语气有些隐隐的不可捉摸,透着叶开并不熟悉的、浸满了温柔的锥心与沉寂。¡¡
“你……”¡¡
叶开的头渐渐从他肩上抬了起来,不知不觉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你失去过最重要的人?”¡¡
顿了顿,傅红雪才缓缓转过头,慢慢对上了他的目光,然后轻声告诉他:¡¡
“……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
他以为,他已经够了解傅红雪了。甚至比傅红雪所能想象的还要了解得多。可是现在他才忽然发现,原来傅红雪的生命里还有一大段至关重要的故事,是他并不清楚的。¡¡
傅红雪的头微微偏了偏,借着灯光、借着月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仿佛在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眉眼,仔细的纤毫毕现。¡¡
可他又总觉得,那悠远异常的眼光也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人,难舍难离,明明痛到几乎是一片死寂,却又饱含着失而复得的无限珍惜。¡¡
“他过世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叶开怔住了。¡¡
怔在他的目光里,也怔在这句话里。¡¡
傅红雪依旧看着他,慢慢地说:¡¡
“……发现他的身体出了问题的时候,我们都很乐观。他努力地去找了很多大夫,想了很多办法……直到当世最有名的三位名医先后告诉他,他的身体真的不行了。然后,他转身出了医馆,拉着我的双手,认真而报歉地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他又拉着我回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开始开开心心地跑去学做饭、学叠被铺床、学整理房间……学他以前从来不擅长的,我天天为他做的每一件生活琐事。他说,他想留给我足够多的开心回忆,能支撑我在他走了之后,带着这些回忆努力地活下去。”¡¡
傅红雪看着他微微地笑,叶开却觉得,那笑比眼泪更让他觉得心里发绞。¡¡
“然后呢……”¡¡
除了这三个字,他问不出别的。¡¡
“然后……”¡¡
傅红雪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知道自己眼睛是湿的,却又始终不想让那湿意聚集成滴。所以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微微翘着嘴角定定看着叶开,夜风拂过,眼底渐干:¡¡
“然后,我带着那些回忆,撑过了八个月零十三天。接着——我遇到了你。”¡¡
叶开的眼睛莫名地定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也开始变得异常复杂。¡¡
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顿了顿,把住了他的肩,把他整个身体侧转过来,正面向着自己。¡¡
他又垂下眼去想了想,然后抬起目光,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小指像小孩子那样弯弯地翘起。¡¡
那是个等待拉上的勾。¡¡
“……我不会安慰人。你失去的人,我也没办法找回来给你。可是傅红雪,既然你也说,你遇到了我——那么,就让我替那个人陪你到八十岁,然后比你多活那一天,怎么样?”¡¡
听起来似乎和他的举动一样孩子气,他却又是以极认真的口吻说出来的。¡¡
傅红雪的嘴努力地张了几张,却发不出声音。¡¡
叶开永远也想象不到,他这短短的几句话,究竟以怎样可怕的力道瞬间催枯拉朽般击垮了他一切的心防。¡¡
他说不出,他也不敢说。¡¡
他觉得他曾经背负了太多的痛楚与不幸,却又觉得老天给了他这世上最奢侈的幸运。¡¡
所以最后,他只能微颤地伸出一根小指,费力地勾住了叶开的手指头。¡¡
然后手臂失控地用力一扯,把叶开完全扯进了自己怀里,不顾一切地抱紧他。¡¡
叶开被他揽得有些疼,想要出声,刚张开嘴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他听见傅红雪压着微颤而轻缓的嗓子,好像极怕碰碎什么东西那样地说:¡¡
“……记得,你要陪我到八十岁。可是多的那一天,还是让我来活——我舍不得,把那天留给你。”¡¡
七¡¡明月楼离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不算近,也不算远。¡¡
确定他们也会赶去明月楼之后,燕南飞就不顾叶开的白眼和傅红雪的冷淡,很有风度地制造了数次“巧遇”之后,索性就自作主张地与他们“三人同行”了。¡¡
更神奇的是,叶开居然也就默认了。¡¡
私底下,傅红雪还奇怪地过叶开,结果叶开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回了他一句:¡¡
“他江南公子财大气粗,出个门侍女舞姬都要带一群……反正这么多人他都养了,也不差我们两个吧?”¡¡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南燕飞自己死皮赖脸地非要送上门来做冤大头,他为什么要拒绝?¡¡
……¡¡
傅红雪默默地回想起了这一路上叶少侠在衣食住行方面的大肆挥霍,然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他们确实从来没自己给过钱。¡¡
抬头望望,又是户户吃饭时。¡¡
于是叶少侠依惯例四下张望了片刻,就又挑中了一间看起来最大最气派的酒楼,大大方方地拉着傅红雪一马当先走进去了。¡¡
后面的几个舞姬已经完全不用人吩咐,自动就停在酒楼门口,稳稳地放下了软轿。¡¡
燕南飞一撩衣摆,翩翩佳公子状优雅出尘地跨下了轿来,引来各色大姑娘小媳妇的眼光无数……当然,前提是如果能忽略他那张为了努力保持风度而稍显扭曲的脸的话。¡¡
——这一路走来,叶开那明目张胆的竹杠已经敲得他快要七窍生烟了。¡¡
可是,他还是得忍……¡¡
燕南飞站在酒楼门前,悲壮地望着头顶金光灿烂的“醉仙楼”的招牌连续吸吐了数口气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小二!”¡¡
叶开捡了张最趟亮又最干净的桌子,坐下之后就熟门熟路地叫了一声。¡¡
小二招呼完隔壁桌的客人,立马手脚麻利地跑过来,带着笑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海参焖笋鸡、虫草全鸭、冰糖炖甲鱼、生爆膳片、红烧鲍鱼、油爆大虾、八宝童子鸡、桂花鸭子……清蒸大闸蟹、龙井虾仁、荷花鱼排、贵妃鸡翅、糖醋小排、桂花糯米藕、干贝白菜心、雪菜鲈鱼汤!”¡¡
他一口气报了一大串名字,听得小二的嘴都不知不觉张得老大。¡¡
报完之后,叶开很和气地对着小二一笑,还不忘问一声:¡¡
“记住了吗?”¡¡
小二的嘴这才猛地合上,麻利地再一点头。¡¡
“很好,上菜去吧。”¡¡
叶开也点头,伸手拍拍小二的肩,对他的记忆力十分满意。¡¡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一盘生爆膳片、一盘油爆大虾,外加一只桂花鸭子。¡¡
叶开笑咪咪地把三个盘子一起放到燕南飞面前,极体贴地让他先吃。¡¡
再等一会儿,再上来两盘,龙井虾仁、干贝菜心,这回被他放到了自己和傅红雪手边。¡¡
许久之后,菜终于全部上齐。¡¡
于是,他先点的那堆鲍参翅肚便极壮观地堆在了燕南飞面前,红红黄黄油光水亮……让人看了基本就没啥食欲可言了。¡¡
他自己……则和傅红雪就着后点那几样清淡爽口的家常菜,埋在碗碟堆的后面,吃得不亦乐乎。¡¡
——燕南飞的筷子进退维谷地在停在半空中,内心忽然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可不可以不管傅红雪了,不惜一切代价先弄死叶开再说?¡¡
叶开叨了一筷子龙井虾仁再扒了一口碗里的香梗米饭,觉得不过瘾,于是眨眨眼就伸手往雪菜鲈鱼汤那里够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碰到汤里的勺子,只听“啪”的一声,傅红雪的筷子头就不轻不重地敲到了他的手背上:¡¡
“……不许一边吃饭一边往碗里添汤,对脾胃不好。吃完饭再喝汤,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屡教不改。”¡¡
傅红雪挪了挪面前的醋碟,头也不抬随口训得极为自然。¡¡
叶开瞬间缩手,假装他完全没有过盛汤的企图一样,若无其事地开始往嘴里塞菜心。¡¡
直到连塞了好几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