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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另一个县令-第4章

小说: 另一个县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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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的治黄,夏南风一直以疏导治之,大力建渠,全县水网相通,旱时储水灌溉,涝时分杀水怒。黄涝之害已大大减低,然而因为没有经费,全仗他周旋于乡绅筹款,水网几乎全是民间自发修建,管理、分派极难控制,大灾之年,容水量远远不够,仍然是黄祸四流,百姓无依。



回程途中,夏南风在车上闭目沉思。周铭大人极其看中夏南风的才干,上书皇上表彰,并欲迁升其至府台任职。今年会是他重要的一年:得皇上表彰,则其治水的主张也即得到肯定,朝廷定然能拨款专人修渠,乃百姓之幸事;若得升迁,他能为百姓作的事也就更多了,——是这样的么,他有那么好心?夏南风自嘲的一笑。和他同年被举荐的张员外之子张瑞虎已被攫升为京官,住个两三年再出任地方官就今非夕比好处多多了,升这么快除了家里钱财通关,最主要的还是他多年的辅佐,政绩卓著……



夏南风的马车极为朴素,四平的顶,黑布包裹,但是丘章老百姓却一眼能认出来——因为他的那个宝贝徒弟把马车改得极为宽大,一般的马车只是布包车身,桑葚却加上厚厚的竹编再包以油布和粗布,一眼看上去象个大土包,底座上缠以篷条疏编,久坐也不累,极为舒服。



夏南风在当地倍受尊敬,不论乡绅亦或老百姓见了这辆马车都绝对避让。



“已经到了吗,夏伯?”



“是,老爷,进城了。”



夏南风撩起窗帘,县城里熙熙攘攘,人流如潮,处处是市场。因为流民多,为解决这些人的生活问题,鼓励经商是夏南风违背一般人轻商重文的又一有效的措施。



在酒肆里,有人聚赌,仔细一瞧,中间那个押宝的小混混竟然是桑葚,虽然她打扮得又丑又脏又一副无赖的样子,可是夏南风还是一眼看出是他从小养大的女娃儿!



“夏伯,住一住。”他若无其事的说,其实心底早已升起一股怒火。



桑葚神采飞扬,即使再脏的灰也掩不住她的得意,大概赢了不少银子,很快,他们目光相碰,桑葚楞了一下,随即挂上更无赖的笑容挑衅的瞄他一眼,气得夏南风差点要下车去把桑葚抓回家,可是碍于一身官服,夏南风无法有任何举动。



夏伯也发现了桑葚,诧异的低声说:“老爷,是少爷,还有英哥。”



英哥是夏南风新收的徒弟,是水灾中的孤儿。



夏南风这才发现魁梧的英哥跟在瘦小的还是孩子模样的桑葚身边,他这才松口气,好歹带了人出来,不然回去他一定要把桑葚吊起来打。



“夏伯,回府。”



“可是少爷他……”



“随他去。”夏南风淡淡的说。



回到府里,夏南风换上一身布衣就要出去。



夏伯进来通报:“老爷,冬隐堂的大当家要见您,正候在前厅呢。”



夏南风面露喜色:“快请。”



三步两步抢出去。



“大师兄!”



“县老爷。”郑寅则笑眯眯的作揖。



“看招。”夏南风一垛地攻向郑寅则顶门。



胖胖的郑寅则出乎意料的轻盈,如同皮球频频后退,夏南风甚至沾不到他的衣角,换了几招,夏南风终是架到郑寅则的琵琶骨。



“输了,大师兄。”



“哪里。”郑寅则努努嘴,他的手刀正指夏南风的下盘命门。



“MD,够毒。”夏南风自己先笑出来。



“无毒不丈夫。”郑寅则还是一副笑模样。



“到屋里谈,庄里都还好吗?”一身布衣的夏南风就象外面走江湖的汉子,毫不拘礼的将郑寅则扯进屋。



“小师妹好吗?”



“什么小师妹,叫嫂子。”



“啊哈,娶了媳妇的人口气就是不一样了啊。”



“桑葚呢,怎么不见这个小子。”



“还在外面野,我刚才琢磨着去把他提溜回来,赶巧你来了。”



“那小子,当年叫你把他当男孩子养主要是为了避嫌,他倒好,打蛇上棍,比男孩子还离巴。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在城隍庙笼络了一大帮小乞丐,整日借介的斯混,自己都快变成小乞丐了。”



夏南风笑,满是无奈和纵容。



“桑葚马上就该到出阁的年龄了,他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呀,难道你看他嫁不出去才开心?”



“大师兄你说呢?他要是能象淑女,叫我摘月亮我也去。”



“哎,子岩,其实也怪难为你的,你自己还是半大的人就带着桑葚,二十五岁那年好不容易定了亲,偏偏女方福薄,未过门就……”



“大师兄,是我对不起水小姐,我要是早点回来娶她也许就会不一样了。”夏南风默默承受着记忆里的隐痛。



水小姐温柔美丽的倩影依然在眼前,夏南风第一次在葡萄架下见到她的时候以为是天仙下凡,她是夏南风官场里的启蒙恩师水知县的女儿,不仅貌美还学贯古今。真没想到他能和这样博学高贵的小姐定亲,他甚至做梦都会笑起来好几次。



“子岩,不要难过了,你对得起水家小姐,水小姐过逝了仍将她娶过门立为正妻,仁至义尽。”



“名分于逝者何用,不过是冰冷的石块上的铭文而已。”



“都是我不好,沟起你的伤心事。”



“大师兄,无妨,快五年了,我也该去看看她。”



“子岩,要想教好桑葚惟有一个办法。”



“什么?”



“给她个效仿的对象,让她知道女人不是她那么个当法的。”



“要把他送出去调教吗?我怀疑除了我哪还有镇得住他的人?”



“你就不能把人请回来,这样你管着他让他有好样学好样。”



“谁愿意到我这冷落的清水衙门里来?”夏南风已经听出几分意思,含着一丝打趣。



“我给你说一个吧。”郑寅则贼头贼脑的凑过来。



夏南风不禁爆笑,“哥,媒婆的形象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搽点香粉再来。”



“臭小子,你笑话我,给人说媳妇你以为我有那个闲工夫,还不是为了你,小师妹她整天提着我的耳朵念叨,我上茅房都想着给你娶媳妇,小子还敢取笑我。”



郑寅则沿着桌子滴溜溜的追夏南风,正如夏南风追不上他,他也追不上夏南风。



“大师兄,我求你,这事我听进去也放在心上了,我不是毛头小子,让我细细琢磨成不。”



“小子,不是我不把丑话说在前头。天喜楼那老板娘燕三娘可不是个善茬,你要娶她我头一个不答应,红颜知己养在外面就好,万万不是迎回家的那一种。”



夏南风毕竟脸皮薄,赭红一片,喃喃的说:“大师兄,你真不是一般的浑人。”



“难不成你还真动心了,我给你准备了黄花闺女,你不可一时糊涂呀。”



“MD,你积点口德好不好。我现下不想娶妻。”他想想又道,“我这辈子不娶都无所谓。”



“啊呸!生儿育女是头等的大事,你休要为了已经去世的人想不清,你是没过过,回家有个热热的被窝和软生生的女人是多么快活的事,包准你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怎么跟个老鸨似的。”夏南风冲郑寅则摇头。



“TNNGX,我知道媒婆应该用什么样的口气和你说话?我又没干过,拜托,子岩,不要钻牛角尖,娶老婆对你对桑葚对作官都有好处。”



夏南风突然站住,五年前可以说是他和桑葚害死了水小姐:虽然他在外督促建渠,可接到水小姐病重的消息已要往回赶。桑葚知晓他娶妻的事,大闹一场,甚至以死相协才延误了归期,等工程完成后返回,水姑娘已经辞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桑葚对他依赖很深,要他放下桑葚独自快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桑葚决绝刚烈的样子宛然在眼前,他想来就后怕,也许要等桑葚嫁人了,才能松口气考虑自己的事。



郑寅则看他犯傻的样子叹气,“你和桑葚真是冤家,难不成为了桑葚你真要等上十来年。”



“别胡说,师兄,我对桑葚天地可鉴。”夏南风正色道。



“在官场里混的脸皮如尺厚,心壁比墙宽,你还听得见自己的心么?”郑寅则再次叹气。



“去你的。”夏南风苦笑。



桑葚的小院里种满了花,香气浮动,令人心移。



黑灯瞎火的,大概她还在外头斯混。最近夏南风忙于政事,太忽略桑葚了,这些时日桑葚都干了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一无所知!



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夏南风抽出配剑在院子里腾挪挥舞。十年来他从未停怠过修习,剑在月光下划出一片清辉。



“师父。”桑葚脆生生的在边上叫,夏南风收住剑势,剑划出的气流仍然四窜,他头上的平安巾和宽大的衣袖、袍角轻轻飘动,看上去一袭白色布衣的夏南风丰姿绝世。



“师父。”和桑葚形影不离的是熊一样的英哥。



“桑葚、英哥。”夏南风微微颌首。



“师父,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酿了好酒,你品品。”桑葚神态自若,完全不解释白天的事和他一身的乞丐装束,三蹦两蹦进屋。



“英哥,这些日子叫你看的书和习的招势可都记熟?”



“是,明日我练给师父看。”



“好啊,这些日子,你们除了读书习武还做了什么?”



“师弟他酿酒,”英哥竖起手指来数,“木犀荷花酒,茉莉花酒,河清酒,竹叶青酒,菊花酒,还有……”



“那么些,她酿了酒谁喝呀?”



“城外的老乞丐都很爱喝,夏伯也喜欢。”



“英哥,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和师父有话说。”



“师弟,你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师父,您也早些歇息。”



“知道了。”英哥对桑葚的关心让夏南风觉得空白,他面无表情完全是因为呆滞的心灵,茫然的叹口气,难道真象大师兄说的,当官久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慢慢的也变得没有喜怒了?



进得屋来,夏南风又是一楞。



桑葚换了女装,上身是柳芽儿般嫩绿的轻纱衫子,下身是现在最流行的月华裙,浅色画裙,腰间细褶数十,仿佛水纹,轻描淡绘,色极淡雅,风动如月华。



再看桑葚的脸,乌溜的头发不会打理只是一枚点翠卷荷的簪子别住发梢,长眉掩映进云鬓,一双名哞如秋水般滟潋,肌肤似雪,身姿纤细娇弱不胜。



“桑葚,干嘛穿成这样子吓人。”夏南风觉得好笑,却又怔忪不已。



“谁吓你了,赶明儿我真变成男子,你才知道什么是害怕。”桑葚小脸一素,一手提酒罐,一手撩裙摆,碰的将酒罐砸在桌上,刚才的绮丽只是她瘦小的身躯和衣服造成的假象。



可不是,桑葚不是男孩已经如此脱跳,真是男孩更不知如何闹腾,夏南风在心里想。



“我酿的酒。”她得意兮兮的跳上椅背。



“什么酒?”酒罐显然刚丛冰窖里拿出来,上面沾满细密的水珠。



“还没想出名字。独此一家哦。”



揭开泥封的盖,大量的气泡和着酒液溢出。夏南风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酒,桑葚躲避酒沫喷洒,又叫又跳,终究闪到一边,夏南风是开酒的,无可奈何溅一身,桑葚咯咯直笑。



夏南风端起来喝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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