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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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发现这图时也参详了许久,根本看不出哪里可以拼接。何况若只是一张整图裁成两块,有一半地图,也能大约摸索到宝藏所在,但现在这图看来却全然不知所云。”这是田归农多年苦苦思索的成果,一说起来不免神情飞舞,甚是得意,“幸好这图上还有几个字,我就从这字中看出了端倪。”
福康安闻言,拿过那丝绢来细看,果然上面写着“辽”、“玉”、“山”三字。听田归农续道:“其实这三个字应该是一句话,但因为中间抽去了几个字,所以就读不通了。”福康安再看时,见每两个字之间都有间隔,点头道:“你说这上面应该写的是个地名?什么地方的什么山?”
“正是!”田归农脸色发红,兴奋道,“所以我推测这两张地图并不是左右拼接,而是上下重叠,方能得到一张完整的藏宝图。只要有了另外半张,这藏宝地点就能明瞭了!”
“说了半天,”福康安一哂,“那另外半张在哪里?”
“在阿兰……南氏的手上。”
“南氏?你是说九娘么?”福康安突然饶有兴味地摩挲着下巴,“怎么又到了她手里了?”
“她……只因她原本就是那苗家后人苗人凤的妻子。”
福康安一怔,跟着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你知道她得了苗家那半张地图,所以才拐带着她私奔的?”
“私奔只是掩人耳目。若不如此,我怎么能把苗人凤的妻子带出来?”田归农垂下眼帘,淡淡道,“但是她三年前嫁给苗人凤,正是出自我的授意。”
福康安的目光突然锐利地一闪:“你这人心机好深!那苗人凤竟然没有疑心过?”
“不敢。”田归农仍是恭谨地一躬身,“苗人凤那人一向粗疏,又好打抱不平。我没有亲自出面,只找了个人跟南……九娘扮作上京运动补缺的官员父女,就在苗人凤眼前被人打劫害命,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倒算是好计谋。所以那苗人凤只当九娘是官家小姐,为了报恩才委身下嫁?”
“正是如此。不过苗人凤口风也真紧,闯王宝藏的事,连枕边人也只字不提。九娘跟了他三年,近来才真正得手,为防他生疑,只把那地图记了下来。福大人只要叫她画出那另一半地图,宝藏便唾手可得了。”
福康安“嗤”的一笑:“看来你是没本事摆布得了她,才打着献宝的旗号,让我替你啃这硬骨头了!”见田归农还要分辩,就扬了扬手止住,“不用说了,爷不跟你计较。打今儿起你就跟着我干事,跟剑英剑杰他们一样——这宝藏的事你还要多出些力,立了这第一功,才好提拔。”
田归农欣喜地应了,见福康安挥手,便唯唯退了出去。福康安却在他身后冷笑两声,才命人把九娘带了进来。
九娘还是那般无悲无喜的神情,见了福康安便略施一礼,静静站在当地。福康安看她一眼,便指了指对面一把椅子:“坐下说话。”九娘也不客气,径自走过去坐了。
“这多年不见,你倒像是没怎么变。”福康安闲闲开口,脸上带着些促狭的微笑,“怪不得又叫人弄去使美人计。”
九娘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又慢慢吐出来,才低声道:“他说了什么?”
“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除了你。”福康安像是坐得乏了,便直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看着九娘笑道,“这姓田的怎么有点怕你?连张什么地图都从你身上敲不出来,还叫你反咬一口,捅到我这里来。真是废物!”
“他要不是废物,也不会至今宝藏还没得手,反倒劳烦福大人来跟我交涉。”九娘悠然道,“福大人想怎么着?是就这么干拿嘴问呢,还是严刑逼供?”
福康安瞥她一眼,失笑道:“你怎么倒像盼着我用刑似的!你很想死么?”
“我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九娘忽然眨了眨眼,冷笑起来,“田归农没跟你说?他有脸下毒,倒没脸承认!”
“他没跟我说的事,又何止这一件!”福康安哼了一声,“净使这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也算是一派掌门!——这么说,他给你下了毒,才叫你去那苗人凤身边卧底,伺机盗图?你……你看着倒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九娘摇了摇头:“是三年的碧蚕蛊,到今年重阳就要发作了。福大人,我如今也不想别的,要是能活命,什么地图宝藏落到谁的手上都不关我事。你敢保叫姓田的把解药给我,你们从此都不来啰唣,我就画出那地图来。”
“就是这么办!”福康安不假思索地道,说完才见九娘露出些诧异的神色,不由笑道,“你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值得忌惮处,姓田的就畏首畏尾起来,如此小家子气!”
“我早说了,他要不是小家子气,死也不想跟人分享这宝藏,何难找苗人凤一同去寻宝!两人二一添作五,好歹也比如今全孝敬了福大人赚得多些。”
福康安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是我小看了你!你既这么伶俐,如何就落在他手上了?”
九娘叹了一声:“那年我路上碰见个待产孕妇,偶然帮了一把,蒙她认了干妹妹,接到庄上去住。谁知孩子满周岁的时候我那姐姐就殁了,她男人长年在外,这才回来一趟操持后事——我就这么跟那田归农遇见了。正经论起来,我还算是他干小姨子呢。”
“哼,姐夫小姨子!这人还真不忌口!”福康安像是甚为厌恶地出了一口气,“罢了,这种糟烂事我才没心思听。你明日就把那图画出来,拿了解药,爱去哪里去哪里!”
“那就多谢福大人了。”九娘情知他不轻易许诺,忙起身一礼,却又站在当地怔怔地不语。
福康安看了她一眼:“怎么?”
“我……想跟福大人打听些事……”
“什么事?”
“当年直隶红花会联合红阳教起事,后来……是被福大人清剿的?”
“嗯。”福康安忽然想起她和红花会颇有渊源,冷笑道,“你想打听什么人?姓卫的还是姓徐的?”见九娘身子猛地一颤,却不说话,便续道,“不管是谁,我劝你早死了这份心。”
九娘听罢就愣了一阵,过了半晌缓缓蹲身一福,低声道:“我明白了。多谢福大人告知。”跟着垂下眼帘,转身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小天使们,我的存稿发完了,以后裸奔,所以还是隔日更新orz
ps:我找到一张开脑洞的时候做的胡苗范田,大家一起来感受一下XDDD
、第七章 思还故里闾 欲归道无因
福康安独自在房思忖了一阵,料想此事再无枝蔓,便信步踱出门去,一眼见众随从还都在外侍立,便挥手道:“都回去歇着,明天——”正说着一抬头,见天边已开始退去了夜色,露出微微的白光,顿了一顿笑道,“等中午吧,中午再启程。都忙了一夜了,好歹回去睡一觉。”
“福三爷,那您……”
“错过困头了,睡不着。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你们不用管。”福康安说罢就往外走。众随从都知道他脾气,无奈各自回房去了。
福康安走了两重院落,忽见前面回廊上有个身影,看样子倒有几分熟悉,刚上前去,那身影猛地背转过去,讷讷道:“福……福三爷,你怎么在这儿?”正是马春花的口音。
“那你又怎么在这儿?”福康安顺口反问,却不见马春花回答,这才觉得她刚才说话间似乎有些哽咽,轻声道,“你不开心?”
马春花摇了摇头,强笑道:“哪有?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转转。——福三爷,阿兰……南娘子怎么样了?你别听那田……田归农胡说,他不是好人,净欺负南娘子!”
“你这丫头操心的事还挺多!你待别人倒是热心,你自己的事就没人管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人管!”
福康安一笑:“要有人哄着你,能偷偷地跑到这里来哭么?”
“谁、谁哭了!”马春花兀自嘴硬,一抬头便和福康安目光对视。谁知一见他眼中除了笑意,更充满了关怀和抚慰,突然觉得这人像个温柔的大哥哥一般,心头一热,眼泪就夺眶而出。“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去……”
“好好,我不说,我自然不说。”福康安其实从没见过这样阵仗,也不知道如何劝,“啧”了一声,摸出手绢来递过去,“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不高兴?你要是担心九娘,我保证她安全就是了。”
马春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手绢来:“谢、谢谢你,你是好人。不像他们,就只知道骂我!”
“他们?你爹还是你师哥?”
“先是我爹,说什么……我不知避嫌,没事去招惹商公子,叫他娘看笑话。我师哥非但不帮着我,也说我轻狂,要不然……要不然商公子也不会对我说那些话……”马春花一想起父亲和师哥的斥责,又委屈起来,抽噎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放声大哭。福康安也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呆了半天,索性一把将她揽到怀里,拍着她后背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马春花抽泣了一阵,猛然醒悟,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抹着眼泪道:“你怎么跟哄小孩子似的!”
“哈,说哭就哭,你还不是小孩子么?”
“我过了年就十九了!”
福康安一笑,拿过手绢来帮她擦了擦脸:“我比你大十岁呢。——好了没有?你说那商公子,就是商剑鸣的儿子么?你跟他……”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他……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可是我也没答应啊!而且他……明知道他爹和我爹爹有仇,还……他们都不是好人!”
“这事原也稀松平常。你要是觉得那姓商的还不错,我去帮你跟他家里说说也使得。不过我听说他家老太太还在,你怕不怕看婆婆脸色?”
“你……”马春花怔怔地看着福康安,觉得他话虽然随便,却着实在替自己打算,不由低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福康安笑着往廊柱上一靠,“不过我生平见不得人受委屈,你这丫头又这么傻,忍不住要替你打算打算。怎么样,你答应不答应?”
“答应什么?”
“咦?方才不是说好的,帮你找商家提亲么!”
“提、提亲?……我……”
福康安“噗哧”一乐:“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意?不是说那姓商的对你挺好?你呢,你觉得他好不好?”
“我、我不知道……我怕得很……”马春花说着就垂下头去,像禁不住寒冷似的抱着双臂,“他……他什么都瞒着我,只说他想说的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田掌门和南娘子是天生一对,可是他们……我不晓得,是不是男人都会骗人,我又这么傻……不会骗我的,只有爹爹和师哥吧,但师哥又……我第一次听他对我那么大声说话……要是成了亲,他天天那样对我,我、我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着头,仿佛又想哭,却哭不出来,“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啊?”
“别说了!”福康安低低地叫了一声,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再次把她拉进怀里来。马春花就没有再躲避,而是把整个身子都依偎上去,急促地喘着气。福康安低下头,准确地衔住了她的嘴唇……
直到天际变成明亮的金红色时,两人才站起身来整理衣物。马春花用力垂着头,像是不敢和对面的人直视,却被福康安轻轻地托起下颏来。
“别担心,等我办完了事就去接你。”
“嗯,我等着你。”
马春花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跑开,像是怕回一下头,就再也无法离去似的。福康安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院子尽头,便转身回房。
及至正午,福康安等人如时启程,跟田归农和九娘一同离开了商家堡。向北行了几十里,就到了惠民城内,直接找驿站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