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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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春花先扶九娘靠着一棵树坐了,自己才在旁边坐下,仰头看着空中升起的一弯残月:“我才叫蠢呢!别人说的什么话,我都当真,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嗯。”福康安也不安慰,只淡淡道,“你是走江湖的人,总要保得自己平安为上。以后凡事多存个心眼没有坏处。”
“是啊!一想到这次回去,爹爹就要把镖局交给我和师哥,还真觉得有些害怕。”
“你跟你师哥……成亲了?”
“还没有。”马春花摇摇头,看着天空的神情越发迷茫起来,“人,到底为什么非要成亲呢?成亲有什么好?像我跟师哥,从小就在一起,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这样不就行了吗?”
“还真是个傻丫头!”福康安失笑道,“男女之情和兄妹之情自然不一样!”
“咦?怎么个不一样?”
“这……成了亲,要行男女之事……也要共同操持经营家业,互相帮衬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春花听着,也不知懂了没懂,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成亲了?你和你夫人……是这样儿的么?”
“我都二十九了,再不成亲,皇上也要骂死我!”福康安带着微笑摇了摇头,“不过一、二品诰命才能称夫人,她不是。她……人很好,从皇上、皇后,到那些王爷福晋,还有我娘,都夸她贤惠。我在外边儿办事,天南海北地跑,很少回家看一看,她也没有一句抱怨。”
马春花就低着头,像是品味他话中意思,半晌轻声道:“原来……做人。妻子,是要这样的。我真怕我做不来。”
“也不都是这样。像你跟你师哥,成亲之后还是可以一起出来,彼此也有个照应。你这个脾气,叫你整天在家里操持家事,还不要闷死了!”
“奇怪,你才见我这么一会儿,怎么就知道我是这个脾气?”
福康安一笑,并没回答。忽听大道上脚步声响,跟着王剑英的声音道:“福三爷!”福康安猛地弹起身来,随手掸了掸衣上尘土,沉声道:“怎么样?”
马春花见他转瞬之间又变成了那个威严权重的青年高官,仿佛之前和自己的谈话都没有发生过,想了想也慢慢起身,静静站在一旁。这时才看清众人拥簇之下的正是田归农,非但像王剑英说的“全须全尾”,衣着整齐,一丝不乱,连神情也极为潇洒自如,倒像是赶来与好友相见一般。
田归农目光左右一扫,已知道面前这青年正是下令捉拿自己之人,躬身一揖,朗声道:“小人就是田归农,见过福大人。不知福大人夤夜遣人来召,有何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节。
这是昨天说过的那篇楚留香同人
没有设定,没有大纲,其实还什么都没有。
但是因为这个偶然的脑洞,两个主角都是那位朋友喜欢的,所以决定要开这个坑。在她过世以后的第一个清明,向她遥遥致意。
手头的坑已经把今年的计划排满了。而且这个文,我绝对不想随便坑掉。
所以希望她可以等待一年吧。明年的清明节,送她一朵郁金香。
、第六章 齐心同所愿 含意俱未申
马春花见他这么轻松的样子,忍不住奇怪,福康安则只淡淡一笑:“嗯。你使人行刺于我,胆子倒是不小。”
“我正为此事要向福大人分说。”田归农仍是不为所动,静静道,“不知是什么人向大人诬告,可否让我们当面对质?”
“哼!”福康安招了招手,便有人把苏醒的九娘带上前来,“你认不认识她?”
“阿兰!”田归农猛地一叫,像是充满了意外、失望和痛苦,“你、你这样对我?你好狠的心!”
九娘咯咯一笑:“你这人,头脑还真伶俐!你是想说我故意嫁祸于你?”
田归农摇了摇头,不再看她,只转向福康安一躬:“福大人,阿兰虽然跟了我,但她其实……其实并不是我的妻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福康安讶然笑道,向旁边王剑英王剑杰等人一瞥。王剑英便道:“我们刚才在商家堡向人打听过,他们确实是夫妻没错。”
“这事别人不知道,”田归农一哂,道,“马姑娘却可以作证。阿兰——是和我私奔的!”
福康安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马春花。马春花只得点头,却道:“可是……可是她既然抛夫弃女跟你出来,自然是对你有情,刚才还百般回护于你。你、你怎么能说她……”
“她真正要回护的人不是我,”田归农似是十分伤感地摇着头,长长叹了一声,“她真正有情的……也未必是我……”
众人听着他沉重的语气,都觉得其中必然有复杂的隐情,一时沉默下去。只有九娘笑出声来:“装得真像!你想倒打一耙,说是别人指使我行刺,你也不想想,福大人从这里经过,别人有谁知道?怎么你却一直留在商家堡中?”
“你!……旁人不知道福大人行程,难道我就知道了?”田归农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便急急向福康安道,“福大人,就算她背后没有他人指使,只是偶然和大人相逢,她又不懂武功,意图行刺,分明就是想拖我下水!还请大人明鉴!”
“哦?”福康安目光一闪,“她跟你私奔,转过头来又嫁祸给你,这倒是有些蹊跷!你做了什么,叫她这般恨你,拼着搭上自己性命也要攀咬你?”
“这……”田归农不想这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如此犀利,一眼看透自己和九娘之间的恩怨,思忖半天,见九娘只在一旁微微冷笑,心想她是自知命不久长,所以豁得出去,自己却不能跟她这样拼法。长长吐了一口气,再次躬身一礼,道,“福大人,其中内情,还请容我单独禀告。”
福康安向他凝视片刻,抬头望天道:“这么晚了,我们就去商家堡借宿一宵,你们要‘禀告内情’、还是要编故事的,我这一夜陪你们耗了就是。”说着转脸一笑,“马姑娘也该回去了吧?”
马春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了半夜,父亲师哥等人不免担心,忙不迭地答应着,就引众人回返商家堡。因王剑英兄弟刚刚来访,商宝震见众人一齐回来,虽不知福康安身份,仍欣然接待。马春花趁人不备自己回了房中。
一番安置过后,福康安命人把九娘带过别处严加看守,就叫田归农留在面前,又遣众人出去。田归农见众随从脸上神色,便笑道:“各位果然是福大人亲信,如此在意大人安全。”
“你不用说这话激我,”福康安哂道,“我的命我一向自己在意。”说着仍是挥手命人退出。众随从拗不过他,只得出房去,留下福康安和田归农两人。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田归农就像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嘲讽之意,仰头一笑,道:“小人祖上便是李闯李自成部下得力干将,人称‘四大侍卫’胡苗范田的田了——”
“哼,你当我不知道么!”福康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相干的废话少说些。”
“是。”田归农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并不是废话。大人怀疑我意图行刺,不是也正为了小人这个出身家世么?”见福康安目光微微一跳,情知自己直承此事出乎他意料,心中更踏实了些,仍是不疾不徐道,“这四大侍卫颇受李自成器重,彼此也情同手足,本待同生死,共进退,但终究受造化播弄,在李自成兵败之际便四方流散,各谋生计。那胡侍卫降了吴三桂,后来成为平西王亲信;范侍卫飘泊江湖,机缘巧合,加入了丐帮;苗侍卫与田侍卫回乡隐居,精研家传武学,都成了一代宗师。苗家剑法只传嫡系,田家的刀法却开枝散叶,成为当今武林门派之一,称作天龙门。
“从四大侍卫离散至今,已过了整整一百二十年。除了降清的胡侍卫,其余三家的后人前几代时还心有不甘,意欲反清,兴复大顺王朝,但一直未能成功。随着大清江山日益稳固,三家后人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只因祖上世代交好,这三家后人关系也一直相当密切,只有胡家因为背主求荣,一直被三家唾弃,每一代都不免互相争斗。十二年前在直隶沧州,我与苗家后人苗人凤、范家后人范淳,便曾联手挑战胡家后人、关外巨盗胡一刀,终于将他杀了。胡一刀之妻当场殉夫,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莫名失踪,胡家一脉,至此大约是尽了。”
依着福康安平日脾气,不等他讲完早就该说“我没工夫听你这些江湖旧事”了,这时不知为何竟十分耐心,只身子在座中动了动,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田归农便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来:“福大人想必要问,这些与我要禀之事有什么相干——只因十二年前那场恶斗,倒让我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当年李自成攻进北京,抢掠了无数金银珠宝,但还没来得及享用,已经兵败。李自成派人将珠宝运到隐秘之处埋藏起来,而那些运宝之人,随后也被他全都杀了……”
“哼!”福康安冷笑一声,“李自成这厮好不小家子气!难怪他杀了李岩,即令身边亲卫,他怕是一个也都信不过。”
“呵呵……然而这宝藏之事太大,他也无法不找个人做帮手。他将藏宝之处绘成两张地图,其中之一就交给了四大侍卫中武功最高的胡侍卫保管,而另一张图则藏在了他随身的军刀之内。九宫山兵败之后,那胡侍卫亲手杀了李自成,归降吴三桂,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这军刀宝藏了。”
“你对这些知道得如此详细,是听那什么胡一刀说的?”
“福大人英明!”田归农虽然口中称赞,却眯起眼来,像是自鸣得意地一笑,“虽不是当面听说,但这个消息确是得自胡一刀,而且当年在场诸人,除了小人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知晓此事了。据那胡一刀所说,胡侍卫原本手持两张地图,将要去发掘宝藏,但因为另三名侍卫寻仇,杀了胡侍卫之余,也带走了地图军刀,这两样东西却分由苗、田两家得到了。因为是闯王遗物,两家自然悉心保管,只是不晓得其中秘密。胡家后人知道宝藏秘密,却又没有地图,无法寻宝,因此这宝藏现今必定还在原地,只待有缘人来,方能重见天日。”
福康安瞟了他一眼,突然“噗哧”乐了出来,漫不经心地往后面一靠:“你倒是花了不少心思,不过……怎么就能断定我稀罕这什么宝藏呢?”
“小人自然晓得福大人天性高洁,视珍宝钱财如浮云,小人只是想借此表明志向。我祖上虽然是李闯旧部,但我始终忠于大清朝廷,决无贰心。”
“嗯,成。你要献宝表忠心,我有什么不依的?你就先跟着我,将来有机会奏明皇上,给你个出身。”
听福康安这话说得随意,田归农仍是不敢露出丝毫不悦。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当今乾隆皇帝面前第一红人,旁人一生孜孜以求的功名利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柄,这个年轻人却不费吹灰之力便都得到了。想到此处,就深深一躬,道:“小人多谢福大人栽培。”
“不要空口说白话。”福康安似笑非笑地弹了弹手指,“地图呢?”
“是,是。”田归农连声应着,从袖袋中摸出个荷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一块轻薄得几乎透明的丝绢来,递了过去。福康安随便扫了一眼,脱口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福大人,”田归农静静地笑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半张地图了。”
“嗯。”福康安听他的意思,其中另有关窍,也懒得费神去想,顺着他道,“是怎么个半张?”
“我刚发现这图时也参详了许久,根本看不出哪里可以拼接。何况若只是一张整图裁成两块,有一半地图,也能大约摸索到宝藏所在,但现在这图看来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