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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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大牢之中。”
那就不是他干的……
想不明白个中缘由,他撇下侍卫,朝长春殿跑去。大臣们纷纷围着这个被掘开的坟墓窃窃私语,见霄暝赶来,来不及闭上嘴的他们跪了一地。
霄暝没心思听他们都在议论什么,瞪着眼看着坟墓。这一看便是从里面被挖开的,堆在一旁的泥土很随意,也很不规则。假设的一幕幕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景瀚宇不知什么原因醒了过来,被那么厚的土压着一定很快体会到了逐渐窒息的痛楚,被压迫的胸腔传来不适的感觉,能够进入肺部的空气本就稀少……
霄暝蹲下身子,靠近了查看,泥土里有很难见的血丝——
景瀚宇一定很想要出去,所以用双手去挖。泥土越挖越松,掉落在他的嘴上、眼睛里,他不会在乎这些,求生的本能能够让他集中精神,用力挖着。手指很快就破了,鲜血淋漓的,染在泥土上。可是他不会在意这丁点的疼痛……
霄暝拿起石子查看,同样看到了血渍。
——一点点挖,一颗石头掉落下来,差点砸到他。他机灵地闪过,拿起石头代替双手,终于有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他将石头扔到一边,努力坐起身,冲破最后的尘土……
“……潇然……”
……
“殿下……?”臣子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发呆的霄暝,看他的脸色,真的不怎么好。
“这件事先不要宣扬出去。”霄暝回过神,重新起身,拍去身上的沙土,朝大牢方向走去。
“是!”
白啸安静地在牢房里打坐,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霄暝消瘦泛黄的脸庞。
“殿下这几天似乎休息得不好。中景都已经收入囊中,还有什么能让殿下劳心伤神的?”
没料到白啸会主动和他说话,霄暝笑得狡黠,钻进牢房里,“如若不是我知道一些事情,我定会以为是你让景瀚宇重生的。”
霄暝的话果然让白啸有了较大的反应,他一把拽住他,却被冲进来的侍卫拉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以为自己被关得久了出现了幻听,白啸愣是不信自己听到的。心里的滋味酸甜苦辣,五味陈杂,理不清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
霄暝整理了自己的龙袍,并没有搭理他。“把白将军绑绑好,挂在城门口。可别摔死了。”
“是,殿下!”
“你要引景瀚宇来救我?”他的心思,他怎会不知。瀚宇对霄暝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这可说不准。不过你总是要死的,不妨一试。”
“霄暝,你!”
懒得再听白啸叫嚣,霄暝一皱眉一挥手,侍卫便压着他朝外走。霄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入白色耀眼的光芒里,他不由得心生哀戚。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荧惑找到了七夕树……潇然也向七夕树许愿了。她们都会达成心愿,而他和景瀚宇之间必定还会有一场厮杀。
挨着疲劳,忍着饥饿,景瀚宇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枫叶村。村民们犹如有感应一般在村口守着他,见他归来,拉着他就往家里跑。
“怎么了?”瀚宇不明所以,可是当他推开自家的门,他才明白过来。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位老人,枯槁的皮肤都皱了起来,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六婆看见瀚宇,抹掉眼泪,迈着老迈的步伐走向他,“快去看看潇然。她为了救我们……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六婆索性拉着其他村民出了景家,替他们合上门。可又忍不住回头,潇然的时间不多了,小宇啊,你要好好把握。
“潇然……”瀚宇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他看着这具年迈的身体,不敢与记忆中的她重叠。可这容颜再苍老,分明也是她。
怎么会这样……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潇然疲累地睁开眼,那张即便闭上眼也能完整勾勒出的脸庞就在眼前。只是衰老的身体夺走了她清晰的视线,她用力眨了几下眼,还是看不清楚。心底里有落寞,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去摸那人光洁的皮肤,却又怕粗糙的手指弄痛了她。转念想想,还是放弃了。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瀚宇抓住了。手心里的触感不似从前,可他不会放开!他要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她是因为他,因为枫叶村才变得如此的。
“瀚……宇……你回来了。”冰凉的泪划过褶皱的眼角,潇然用沙哑的嗓音说着。
“我回来了,潇然!我回来了……”他抱起她,身子轻得犹如枯木。他愕然,可又不敢露出惊讶的神色。
纯白的长发缠绵在他有力的臂弯上,和他一头乌黑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颤抖着手替她整理了一番,哀戚的泪不禁夺眶而出。
有什么滴落到她的脸颊上,潇然去拭,“你哭了?”她的手被他紧紧握在了手心里,他吻住她的手,摇头。
潇然放下心来,缓缓闭上了眼。本并不奢望能见他最后一眼,也不希望被他看到自己这副摸样。可是既然能看到,也不失为最好的结果。她幽幽地提起嘴角,衰弱的身子依偎在他胸前,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那么温暖的怀抱……
她的眼前已经全黑了。可是没关系了,她见到了他,还依偎在他的怀里,还有什么遗憾的。
她,不后悔!
“潇然……潇然……别睡……!”
“我好累,瀚宇……”
“累也别睡。和我说话!”景瀚宇几乎带着哭腔哀求。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潇然,他要怎么活下去。
“瀚宇,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不要说一件,十件一百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走!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此时此刻,心中骤然有万千怅然,他也无心理会了。潇然的气息正愈渐衰弱,他怕她……心里凉凉的一片,原本该夺眶而出的泪倒流了回去,流到了心田里,冷成一片。
“守着我的墓直到百年。可以么?”潇然衰弱得再也说不动什么,却还在努力地喃喃着,“为了我,好好活着。”
“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好!好!”瀚宇把脸又凑近了些,努力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潇然累得压根睁不开眼,她只是微微扬起了头,不过一瞬眼的功夫,她头一歪,表情一松,握在瀚宇手心里的手滑落了出来,摔在了床榻上。
“潇然……”感觉到不对劲的景瀚宇尝试着叫醒她,可她没有一丝反应。他又唤了几声,轻拍她的脸颊,可她仍旧没有醒。
心,咯噔了一下。一个清晰的声音回响在他心坎上,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越来越明晰的意识让他全身颤栗,泪在此刻才淌出了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紧紧地搂住潇然的身子,才惊觉,他都来不及说一句“我爱你”。
无数的枫叶在小溪那边倏然飞舞起来,弥漫了整个枫树林。狂风肆虐,发出的哀鸣让守候在屋外的村民害怕。六婆环视着他们,焦急的等待让她渐渐失去了耐心。她侧耳去听,却只听见景瀚宇撕心裂肺的哀嚎。泪在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哭着佝偻起身形。身后的村民纷纷上前扶住她,却听见她说出恸哭的原因。
屋内充斥着哀怨,景瀚宇怎么样也不肯放开怀中的潇然,纵然她的身体已经冷却,他也不愿放开。
还有什么可以让他有勇气活下去?
也许也只有潇然最后的愿望了吧……
百年……百年以后,他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第六十四愿 如此了断
潇然的葬礼是在三天后进行的。
大雨瑟瑟,景瀚宇低头站立在墓碑前。耸起的坟头吃饱了水,冒着新鲜泥土的味道。不同颜色的花朵把土色覆盖,在雨中低落的露水犹如谁的眼泪。
景瀚宇就这么杵着,安静地等着村民一一完成祭拜。湿漉漉的身子让他一阵阵泛着冷,雨丝代替了他的泪,挂在他苍白的脸上。
“与子同生,尽付轮回。”他喃喃有词,最后将手中的枫叶手链放在了墓碑上。
“小宇,回去吧。”六婆拽了拽他,瀚宇稍稍回头,脸色灰败得骇人。她心疼地蹙起眉头,老泪又淌了下来。
老天弄人,好好的一对小夫妻,怎就阴阳两隔了呢?
“六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他一一看过同样一样难过的村民们,缓缓地鞠躬感谢。
“别这样!”
“我们走就是了。”
就算再放心不下他,大家也都遂了他的意思离开了。瀚宇目送着这些背影,冰凉的心头涌动着感激。如若不是潇然,这里恐怕就满是坟头了。
“谢谢你。”瀚宇深吸一口气,坐到墓碑边。颤抖的手指划过碑上深刻有力的字,这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为了找这块难得完整的石头,他在景山上上下下数次,才终于找到。
“你说什么?雨声太大了,我没听清楚。”苍白的唇边蓄着勉强的笑,他一个人在雨中自言自语,“喜欢就好。放心,我会好好的,好好的陪着你。”
瀚宇这一坐便坐了好些天,六婆几乎每天都会到景家窗口张望,每每看屋内总没有人。直到五天后,她终耐不住了,快步朝潇然的坟墓走去。
“小宇!小宇!哎呀,这可如何是好!”看着昏倒在坟边的瀚宇,六婆急得团团转,又跑了回去,拉来了儿子和儿媳,还有其他几名村民,一同把瀚宇抬回了家。
他烧得很厉害,有时还会迷迷糊糊地呓语,念的全都是潇然的名字。六婆听着就觉得心酸,老泪不自觉地从松弛的眼皮间溜了出来。
六婆的儿子快步赶到镇上请来了大夫,夜已黑,大夫给看了之后写了几帖药,嘱咐照着煎了服下即可。六婆忙谢着接过药方,交代儿子立刻去办。
在六婆一家轮流照顾下,景瀚宇的风寒终于退了,他辗转醒来,六婆担心的脸便映入眼帘,“六婆……?我……怎么了?”
“你染上风寒了。睡了几天,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不知为何,听见他这么说,她就忍不住想哭,“哦,对了。这里有你的信,昨天到的。送信的人一张生面孔,说很要紧。”
瀚宇接过信,才看了一眼*床边的韶华,往屋外跑。
“小宇?!”六婆追到门外,看着他越跑越远的背影,心头隐隐地笼罩上了阴云。
“六婆,我要离开一阵子。”不顾还有些瘫软的身子,他边跑边高喊着。
“小宇,你要回来!”
“我会的!”
他怎会让她白白牺牲……
景瀚宇脚步不停地赶到镇上,买了匹快马便朝东丰去了。他和他,的确该有所了断!
“驾!”深沉的黑色目光里燃烧着跳动的火焰,直直地望着前方,丝毫不怀疑。
日夜兼程赶到东丰的城门口,一个熟悉的黑影让他警惕。他把马屁拴在一边的木杆上,抽出韶华,金色的光芒闪过黑夜。他警惕地挨近,借着昏暗的城门油灯,他才看清楚,被吊着的人是白啸。
“白啸!”
划破长夜的叫嚣声回荡在空中,虚弱的白啸勉强睁开眼,开裂的嘴唇,干枯的皮肤,要不是真的太虚弱了,他一定会拿他开玩笑的。
顾不得这城门上是否有陷阱,景瀚宇一路冲了上去,竟然没有一个侍卫,却在城楼上看见了等着他的霄暝。
“你太慢了吧,让我等那么些天。”
霄暝一身简单的装束,可王者的风范依然十足。他拿着破云,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渐渐走近的景瀚宇,他能感觉到体内沸腾的血液。它们正在咆哮,渴望真真正正地让这个人屈服于他。
景瀚宇当然明白霄暝的一触即发,他现在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更关心白啸的情况。他挨近他,问他:“还挨得住么?”
“你……”干渴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一句整话,他皱眉,喉口痛得就快冒烟了。他想问他,他怎么会来?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