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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许你来生-第51章

小说: 许你来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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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一切的一切都不要改变。
还记得儿时的欢乐,还记得乡亲们憨厚的面容。
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愿望成为当兵的。
守护或许是世界上最真诚的一个愿望,超越自己,超越生命,在某种时刻甚至超越了世界的限制。
曾经听说过,人在临死之前将回溯起自己的一生,以前的遗憾和欢乐都将在最后的时刻用回忆的方式将人的所有填满,景瀚宇曾经对这个说法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现在他将不会再怀疑。
他快死了。
但他还没死。
曾经,景瀚宇以为他除了国家没有其他的追求,却在生死关头明白过来自己还有活着的意义。
潇然,便是他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心痛的感觉骤然间剧烈起来。
平躺在地上的景瀚宇满头满身都是鲜血,别人的、自己的,斑驳的血块在身上凝结,散乱下来的头发被血糊在脸上。他看着灰黑的天空,悠远的眼神定格在遥远的天际。即便他现在不在故乡,故乡的颜色也已然映在了他逐渐黯淡的眼瞳里。
韶华的金色光芒隐隐约约,他知道这是他的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的希望。可是已经太晚也太累了,每走一步都要跨在尸体上,每前进一寸都要用生命做铺垫。
景瀚宇想笑,嘲笑自己的执拗。早在景唯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所谓的战斗不再是为了已经消亡的国家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心中的一口正气。
虽然从未想过自己会活着回去,兑现他对潇然的承诺。可是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只要度过这一劫,他定会守候自己最想守候的笑容。
可是都来不及了。
周身的血红就如同家乡的枫树叶红到了极致,让他心中充填满了绝望。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烙痛了他的心。
“对不起,潇然……”又从口中涌出鲜血,他喃喃着,落下了滚烫的泪,“今生没能兑现的诺言,只能许你一个来生还你……”
咔!
细碎的声音。
正在为村民看病的潇然抬头,看着小小的圆形珠子滚落到了地上,用右手一摸就发现左手上的枫叶链子已经断了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么?
还记得那个人离开时候的承诺,他一定会回来。当枫叶正红,就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形了。
不是这样子的么……?

 


 ☆、第六十一愿 永远在一起

“悠然别离处,清风叹怨憎,何处可伶仃,茫茫空镜台。”潇然莫名念出几句诗词,飘忽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何处。
“潇大夫?”看她说出莫名其妙的话,等着她把脉的村民疑惑地注视她。
潇然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可还没有等笑容完全展开就消失了,一丝痛楚突然钻进了心里,潇然皱着眉头用手捂住胸口,但那丝痛楚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深地往里面钻。
哪种酷刑最残忍?
不是突然来的剧烈创痛,而是在你不自知的时候一丝一丝钻进心坎上的细微创伤,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它已经在你的心上生了根,扎得牢牢的,拔除不了。
潇然痛得弯下了腰,挂在眼角的泪自己就淌了出来。
太痛了!
“大夫?”村民们惊慌起来,潇大夫可是难得的好人啊,这是怎么了?
“……瀚宇……”
破碎的声音从潇然嘴里而出,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在这一刹那,她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消息是在几天之后传过来的。有几个年轻人逃了回来。他们告诉乡亲们那些和他们同去的人都死了。村民们还在犹豫要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这几天一直心绞痛的潇然,她已经在门外都听到了。
让村民们意外的是潇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哭泣,他们不知道,她的泪水在这几天里流干了。从手链莫名断裂,到莫名的心绞痛,再加上原本就担心他,不详的预感早已将她笼罩。即使那些逃回来的年轻人不出现,她也猜到了结局。只是,没有事实,总会心存侥幸。
潇然就这么木然地转身回去了。没有泪水,可那极致的悲伤让村民们不忍看。六婆担心地抹掉眼泪,跑上前拽住她,她却笑靥盈盈地拍拍她粗糙的手背,示意她没事。
逃出来的年轻人给潇然带回来一件东西,半张被血染黑的枫叶,浓稠的鲜血污染了原本美丽的枫叶,这片枫叶还没有变成全部的红色,颜色间的对比现在变得浓烈得让人心碎。潇然抹掉不自觉落下来的眼泪,才看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四个字“许你来生”。
潇然哭着把它压在手心里,无声的恸哭让六婆和大家看得揪心。他们宁愿她哭闹,也不愿看她如此隐忍。
原来,再也没有红枫叶下的相会了。
不再理会周围关心她的村民,潇然手捧着枫叶转身离开……
同潇然一样悲伤的还有荧惑,看着床榻上的霄暝,她始终不愿将他入葬。
“荧妃娘娘,还是让殿下入土为安吧……”小隐在身后劝她。
她不为所动,握住霄暝的手,痴痴地看着他,“他没死。”手都是温热的,怎么可能是死了。都几天了,身体都没有冷却,他一定没死。
不知隐情的小隐只觉得是荧惑思念悲伤过度而胡言乱语,叹息着退出后殿。主子不肯,她也无能为力。
小隐才离开,殿内就起了变化。黑风倏起,悬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荧惑身后,强硬地制止住她。
“悬坛!”
“是!我是来取龙鳞的!”
“你没有帮成我,也没有帮成霄暝,凭什么取走龙鳞?”
“哼,不论你给不给,我今天都要拿走!”悬坛不如往常笃定,急躁地策动自身的灵力,荧惑脖颈上的龙鳞立刻显现。
剧烈的疼痛突地传来,熟悉的凉凉的感觉又传来,却全然不似前一来得缓慢。荧惑挣扎着,悬坛只用一只手便扣住了她。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次动用体内的妖性,悬坛知道她要做什么,迅速地用另一只手嵌进龙鳞下,只是轻巧地一动,便痛得荧惑散了妖气。
“你——”
“你不知道么?妖气涌动的同时,你体内的另一半灵力也在耸动。这会让龙鳞抵抗我的力量,我是无所谓的。你只会越痛。”
悬坛的话不置可否,可荧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颈间痛得已经麻木,她无能为力地任由他将龙鳞生生剥下。那种某样东西剥离肌肤的感觉让她汗毛直立,难以形容的疼痛从头延伸到了脚底,蔓延全身。
颤栗的她腿一软,跌坐到地上。看着悬坛手中近乎透明的鳞片,迟钝的她意识到那是他刚才剥下的。她呼吸急促,只觉得体内有什么正在迅速抽离。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不停流淌在她指间的透明血液让她害怕。
不断淌出的血止也止不住,越来越虚弱的荧惑浑身冰凉,眉边已经开始结晶。她虚弱地抬头看着悬坛,他似乎还没打算罢手,一双泄露出欲望的黑眼始终盯着她脖子上剩余的龙鳞。
看着悬坛再次欺近,她笑了。这个时候,玄翎是不是看着呢?看着她怎么死……
“离她远点!”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荧惑一凛,不是她以为的玄翎,而是……
“霄暝……?”
床榻上的霄暝用黑色的破云抵住悬坛的喉口,脸还是这张英气逼人的脸,可感觉全然不同了。那种犀利已经凌驾于王者气质之上,别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感觉。
“殿下这是返魂了?还是超脱十界了?”
“与你何干!”他睇了眼凝视他的荧惑,扶起她,把她护在身后。“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悬坛静静思忖了会儿,一转身一甩袖,离开了。
见威胁不再,荧惑脱力地倒在床榻上。霄暝见状,赶忙扶住她。她全身冰冷,伤口还在淌血。不知所措的霄暝拧紧了直眉,玄翎终在这一刻出现了。
“你现在来干什么?悬坛已经走了。”荧惑气若游丝,可依然怒视他。
玄翎也不多解释,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他靠近她,用他的灵力帮她止住了血,也解开了对她妖性的封印。
“你真的太胡来了。冲破我的封印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么?”
“哼,我不像你这么冷血。见死不救!”
玄翎收了灵力,见原本有龙鳞的肌肤透出粉红,他松了口气。如果再被悬坛剥掉一片,恐怕她就小命不保了。霄暝醒得真是时候。
“你是妖,我是仙,我如何能帮?”他往后退出几步,刻意和他们拉开距离。
“哈——”玄翎的回答让荧惑大笑不已,嘲弄的笑声里有委屈,有倔强,有不甘,也有愤怒,“多谢天帝陛下相救,小妖定会铭记在心。不送!”
玄翎无意多解释什么,拂袖而去。僵硬的身影在霄暝面前颤栗着,她能够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那是属于玄翎的力量,她不屑这股力量。不论如何,她都要摆脱半妖的身份!
她恨他!
蓦然想起身后挺拔的身影,她回眸去看,撞进霄暝温柔的眼瞳里。他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千头万绪,他只能想起这句话,“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对不起,不可以!”荧惑沉了眉,轻轻推开他,“我要去枫叶村。”
“为什么?”
她淡淡地看着他,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我要变成人!我要摆脱这肮脏的血液!你也是!”她顿了顿,红瞳越发妖冶炫目,“不能超脱十界之外!死亡,然后轮回,才是你的正轨。”
“荧惑……”
“我这几天就起程!”霄暝来不及再多说什么,荧惑已经隐去了身形。他不知道她这是去了哪里,只能对着空气大喊着她的名字。
霄暝带着哭腔的叫喊声撕心裂肺,引来了宫女和侍卫。见到霄暝,他们纷纷下跪叩拜,其中就有小隐。她不禁惊叹,原来荧妃娘娘不是乱说的……
因为霄暝的苏醒,他临时召了几名重臣来书香殿议事。大臣们一一回报殿门一役的情况,晁谦的死被归结成战死。虽然大获全胜,可霄暝高兴不起来。
原本以为他会很乐于看到那人死的,没想到真的等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只感到无比的惆怅。想起他用重幽的身份和景瀚宇出生入死的那些日子,真的叫他怀念啊。是不是因为他死过一次了,所以特别容易体/味死亡呢?
可惜。
可惜了……
“那个杀了景瀚宇的人呢?”
“在军中休息。”
“他多大了?”
“今年刚满十七。”
霄暝轻笑起来,或许是个可造之才,“吩咐下去让他晋升三级,明天开始到我身边当差吧。”
“是。”
“景瀚宇的尸体呢?”霄暝又问,他突然很想最后看一眼他。
“遵照殿下早前的吩咐停放在长春殿中。”
那是一座早被皇室废弃的宫殿,原先是用来做冷宫的,现在停放着诸多在战争中阵亡的高级将领。
霄暝衷心希望景瀚宇是最后一个。
“我去看看。”
霄暝说要去看看就是立刻去了。长春殿的位置就在皇宫的北面,因为废弃的关系长久无人照料,荒败的庭院里杂草乱生,被虫和风摧残得四处漏风的宫殿里整齐地放着几十个灵柩。
景瀚宇就在最外面,上好的棺木显得很朴素,景瀚宇身上已经被仔细收拾过了,崭新的丧服和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就好像这个人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霄暝看着他,觉得有一点难过。
这个好似平静地睡着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狰狞的杀气或者不甘心的脸色都没有。
景瀚宇很平静,就像在梦中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霄暝叹息了一声,“茫茫空镜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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