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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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午后结束。嫔妃们抹泪的抹泪,叹息的叹息,纷纷回了自己的寝宫。失魂落魄的景唯即便是在贴身侍卫的搀扶之下行走也十分困难,荧惑不忍地回头去看,最终还是折返回他身边。
“让我来。”她轻声道。
“爱妃……”景唯唤了一声。苍老的身体颤颤巍巍,他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她,有点忧戚,有点自责,还有点无措。他以为他们会就此陌路,老死不相往来。不论他多想要见她,她都选择避而不见。即使在御花园偶然遇到,她也只是礼貌性地行礼,而后离开。
景唯不敢细想可能的情形,因为他只要一想到荧惑那张冷漠的脸,他就觉得浑身都痛。老迈的他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怡和的死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如果再失去颖妃……
他真的不敢想。
☆、第三十五愿 封后
“陛下现在什么也不要说,好好修养身子。硕大的中景还需你来支撑。”她补充,“刚才白将军说景将军已经在回程的途中。这次微服私访想必会有不少收获。”
白啸没有直接去找景唯,也没有说明瀚宇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他只是让荧惑传话,一来能让景唯安心,二来也能让荧惑不要在此刻趁虚而入。
苦了白啸的一番心思,景唯却全然不这么想。碍于现在的身体不宜再多说什么,他也实在说不动什么。这么想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在荧惑的帮助下,景唯躺上了床榻,冰冷的手紧紧握着荧惑的小手不肯放。他瞅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荧惑端了杯水给他,他摇着头拒绝。
“对不起……”他说,“是我错了。”不由得又想起怡和宫内的惨状,他不适地轻颤起来。
荧惑不知该如何接话,颔首注视着手中的杯子,晶莹的泪自眼眶溜出,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的情绪不能在此刻崩坏。
“你能原谅我么?”景唯几近讨好地问。
荧惑看向他,依然不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原谅我,在我好起来之前,我不知该把这朝政交给谁。瀚宇不在,没有人能帮我。”
“白将军……”
景唯一听这名字便蹙起了眉,荧惑这才明白过来他对白啸已然有了芥蒂。那天在怡和宫,她一时气昏了头才没发觉,原来他不是不愿意去找潇然,而是不愿意白啸接近她……
心底渐渐扬起得意的情愫,掩盖了悲伤。毕竟她是妖,悲伤的情感始终不能在她心坎上存在多久。一度她以为白啸这颗棋子算是失去了,因为白啸的自控力,他没有任由自己再深陷在不可能有结果的情爱里。他在她和景唯之间选择了臣子该做的,而不是和她渺茫的情感。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可是……他虽已退却,景唯却已经将他当做了敌人。算是意外的收获。她的唇角隐隐现出促狭的笑容,回眸去望景唯的眼神也捎带上了几许熟悉的妩媚。
“臣妾一介女流,岂懂朝廷之事。之前也是由白将军代为处理的,他这次一定还能帮到陛下。”荧惑佯装不明白景唯的心事,继续她未说完的话。
“有我帮衬着,爱妃不用忧心。”看她表情柔和了不少,景唯定心了。
她倏地跪下,“那臣妾该以何种身份站在龙椅之旁呢?”
“你的意思是……”
“请陛下封我做后。这样我便能以一国之母的身份为陛下代理朝政。”
荧惑认真地看着他,布满寒霜的眼底没有一丝情愫。微微仰头,即使是跪着,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傲然的气质。景唯沉默地望向她,仿佛望着神灵一般,心中不由得就扬起敬畏。
他沉默了会儿,点头应允了,“来人。替我拟旨。”
挡开推门而入的侍卫,荧惑示意她来。景唯微微颔首,“奉天承运,颖妃荧氏,温恭贤淑,敬顺慈心……”
“……以金册金宝,立为皇后。恭俭以率后宫,辅吾政之左右。钦哉!”
朝堂之上,跪听圣旨的大臣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而蓥华宫里一片寂静,荧惑接过侍卫宣读完的圣旨,叩首谢恩,笔直的背挺出一股倨傲,淡淡冷冷的笑意侵浊了她的唇角。
送走了侍卫,德妃起身朝主座走去,才坐下却发现荧惑冷漠的眼神。她端站着,微微仰头,抿紧的嘴满是戾气。
德妃明白她的意思,走下主位,在荧惑面前下拜。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紧握的粉拳让关节都泛出了白。
“臣妾一时……”
“我知道。还没习惯嘛。不碍事。”荧惑无理地打断她,端坐上主位,冷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嫔妃,“各位姐妹请起吧。以后每日清晨的请安可别走错宫门了。”
“是。”
屏退了妃嫔们,独独留下了德妃。荧惑让小隐端来了精致的小点心,德妃高扬着头,看也不看。
“姐姐这是在生妹妹的气么?”
“皇后娘娘言重了。德妃岂敢。”她顿了顿,眼底的恨意更甚,“听说陛下身体违和,臣妾想一见,不知可不可以?”有什么事不如直接问他,问问他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个身份不明的东荒人。
“陛下需要静养,除了御医和我谁都不会见的。姐姐如若担心陛下,不如诵经念佛为陛下祈福。”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姐姐之前的所思所想,借刀杀人这招不是只有你会用。顾念着姐妹之情,顾念姐姐之前对妹妹还不错,不要逼我厌恶你。”
那一刻的妖气横生让荧惑看上去特别诡异,语气明明如同蜻蜓点水,可迫人的气势却让身居高位多年的德妃也不敢多言。
见荧惑又恢复了往日里温顺的气质,德妃竟有些瘫软。荧惑见状,赶忙道:“姐姐身体不适的话,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荧惑,你得意不了多久的!等瀚宇回来——”她无力地喃喃。
“等景将军回来再说吧。小隐,送娘娘。”
小隐怯怯地一拜,恭候德妃离开。看着荧惑离去,德妃瞪了小隐一眼,吓得小隐赶忙跪下。
被荧惑掀起波澜的不只是后宫,还有前朝。景唯半躺在病榻上,拿着奏折的手颤抖着,气愤地朝床上一扔。
“为什么要主动挑起事端?!”
“是东丰言而无信,又犯我边境在先!朝臣们却个个怯懦了事,陛下,我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下去。如果景将军在也会同意如此的。”
景唯听着,想要辩驳,却被翻涌上来的血气呛得咳嗽起来。猛烈的咳嗽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还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眼眶里也泛出泪花。他伸出手想要荧惑扶一把,她却只是冷眼看着,端着高傲的架势,看着他挣扎在快要窒息的边缘。
“你——你——”隐隐的,景唯心底*出一些不同的滋味。回想起那天荧惑要求册封为后的情景,明明……明明还那么温和。
“臣妾去把御医找来。”甩开景唯好不容易抓上来的冰冷的手,转身那一瞬间的厌恶她都懒得遮掩。“夺命”的毒性已经在这具苍老的身体里渐渐强烈,潇然是有办法,延缓了它的毒发时间,可只是延缓而已,要解毒只有双子湖水。
耳边,浮想起霄暝睿智的声音:“如果有一种毒只有双子湖水能解,如果景唯中了这种毒……”
“那景瀚宇必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取到湖水。造天梯,修山路,我便能坐享其成。”荧惑说了霄暝未说完的话,看他露出自负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
“徐冕……我要见徐冕和毕煌!”身后传来景唯颤抖的声音,他叹出几口浊气,终于缓过气来。
“陛下身体不适就不要见他们了。东丰的事臣妾自会妥善处理。陛下不想见御医的话那就歇息吧,臣妾明日再来看陛下。”
“颖妃——!颖妃——!咳——”
中景城的天似乎自怡和血崩那天没有放晴过,犹如每个站立在朝堂之上的臣子的心情一般,阴霾而低沉。
“皇后娘娘,臣以为万万不可!东丰并无犯我边境,我们又怎可一意孤行地撕毁契约呢?边境和平是陛下期盼多年的事,现在——”
“可是陛下的圣旨是这么写的。”荧惑站在龙椅旁,高举起圣旨。
大臣们纷纷下跪,唯有毕煌和徐冕不跪。
“臣想见陛下,烦请娘娘通传。”徐冕和毕煌作揖请求。
“你们是不信这圣旨,还是不信陛下?陛下忧国忧民,操劳过度才身染重病,作为臣子的,不为其分担,反而在这种时刻步步相逼,这是身位辅政大臣的两位该做的么?”
荧惑的强辩听着合理,可是他们心里清楚,她就是不愿让他们见陛下。现在唯一可以接触到陛下的就只有荧惑,她想说什么都可以了。
毕煌侧目睇向徐冕,徐冕眉头紧蹙,同样看着他。两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能和荧惑硬碰。他们希望等景瀚宇回来之后,再共商此事。也许他们陛下不愿见,可景将军,他一定会见。
见景唯最倚重的两位大臣不再有异议,跪下接旨,荧惑草草宣读完圣旨便退了朝。她知道,此刻的沉默并不代表默认。他们一定会伺机而动,而这个时机很有可能就是景瀚宇回来之后。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边想边走,竟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林里。她出神地看着,蓦地就想到和白啸躲在假山里避开景唯视线的当口。才想着,白啸竟真的出现了。身后跟着的是满面肃穆的潇然,又是一个麻烦……
“白将军怎么突然来了?还带着潇大夫。”
白啸向着荧惑行了个很大的君臣之礼,荧惑暗惊,心中无名的怒意四起。
“臣听闻陛下身体欠安,特地让潇大夫来替陛下看看是不是毒性又发作了。”
“白将军搞错了吧?陛下身体很好,只是因为煦妃惨死而有些伤心。心病潇大夫也能医么?”她用挑剔的眼神看向潇然,潇然沉默着,一心只想着瀚宇。知道他已回程,她的思念竟比他离开的时候更甚了。
看着发呆的潇然,白啸知道她又想起他了。这阵子她总是这样,义诊也不开,景唯的病情她也不再关问。不过也怪不得她,除了荧惑其他人压根见不到景唯。
越想越不甘,他倏地起身,快步往蓥华宫走去。
☆、第三十六愿 刺杀
“白啸,你干什么?!”荧惑见状暗暗一惊,快速跟上他。潇然也跟了上去,生怕发生什么冲突。
“我要见陛下!”
“陛下有旨,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的旨意,还是你的?”他倏地停住脚步,荧惑差点撞上他。
“我没有!”
白啸冷冷一哼,一把推开她。幸好小隐扶得快,她恼怒的眼瞪上跟在他身后的潇然,大吼一声,侍卫把白啸和潇然团团围住。
“把白啸押入大牢。”
“是!”
白啸岂是听人摆布的人,更何况还有潇然,他不自保也要保护潇然不损分毫,还有面前的一众弟兄,他也不希望伤到他们。一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现在他们却把杀敌人的剑指向他。他看见了为难的筑谦,筑谦蹙着不甘愿的眉,一脸的矛盾。
“白将军这是想谋反么?”荧惑冷冷地道。
白啸再三衡量,还是束手就擒了。他们被押着朝大牢走去,白啸回眸望他,眼底满是愤恨与怒气。
“现在该怎么办?”潇然看向他。
“只有等瀚宇回来了。即便陛下真的谁都不愿见,他一定会见的。”
“将军,我……”筑谦快步跟上来,一脸歉然。
“你没有做错。筑谦,你也跟着我和瀚宇好几年了,接着你可能会面临你此生最重要的选择,千万想清楚。不要因为我或是瀚宇,而做了违心的选择。忠诚永远是做臣子最重要的品质。”
“是!筑谦谨记将军教诲。”他在大牢门口停住了脚步,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昏暗潮湿的走道里,悠长的目光里不禁迸射出夺人的光芒。
哼,忠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