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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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早就起来了?”重幽睡眼惺忪,侧卧着看向他。
瀚宇轻轻“嗯”了一声,坐回他的身边。“你信这世间有妖魔鬼怪么?”
他唐突的问题让重幽一愣,睡意即刻四散。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然后点头。妖?中景城里不就有一个么?
瀚宇踌躇片刻,索性敞开了问:“你见过银红色的信鸽么?”
重幽的身形有一丝不稳,他虽然把他的惊愕掩饰得很好,可还是没有逃过瀚宇的眼。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重幽淡淡地回答。
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重幽没有再辩解的意思,瀚宇也就没再追问。既然都没有睡意了,他们默契地上马赶路。在跑了几天后,终于到了中景和东丰的边境。
重新回到两人初遇的故地,瀚宇心里感慨万千。他曾感叹,如果重幽不是东丰的将领,他们将会成为投契的朋友。而重幽也说过,他们已然是朋友了。
身份的尴尬让景瀚宇无法对他全信,虽也会愧疚于重幽对他的坦诚。现在看来,他一样有事瞒着他,这让他好过很多。
瀚宇看向重幽,快马奔驰在盘岭里。茂密的树干让重幽的脸忽闪忽现,一地的枯叶被马蹄踩得细琐作响,他忽然勒紧缰绳,骏马嘶嚎着停了下来。重幽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瀚宇,见他一脸执拗,他索性跨下马。
“有什么问题?”重幽抬头望他。
瀚宇也下了马。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果然他还是没办法不介意。“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重幽又沉默了,看着干涸的泥土,仿佛在挣扎着是否要说。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景瀚宇的攻势还在继续,重幽闻言,冷眼看他,方才还柔和的五官只一瞬间就变得犀利。
“现在还不能说。”他冷冷回答。
“不能说?我们马上就要进东丰城内了。真的没问题么?”
“会有什么问题?你在警惕我什么?怕我陷害你?”重幽明白过来,挑明了问。在荒山破庙里,他一定看到了什么。难道是荧惑的银红信鸽?
“如果你真有心陷害我,我形单影只反抗得了么?”他尽力咽下猜忌,示意继续上路。他多么希望他可以完全地信任他,却始终跨不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坎。他忽然想到了白啸,如果这个时候,白啸在就好了。两个脑袋总比一个脑袋管用。
瀚宇深深吸了口气,两匹快马再次迈开马蹄,飞速朝东丰的城门跑去。重幽一边驾着马,一边猜想着瀚宇的心思。他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猜,原本以为让他看见自己为救他和潇然被妖树吞没而后再出现会取得他的信任。没想到他的疑心这么重。不过转念一想,中景的中流砥柱又岂容犯错。更何况是面对他这个敌方的将领。看来,他非得釜底抽薪了。
快马加鞭,东丰的城门近在眼前。景瀚宇不自觉地睨了眼重幽,看他双目紧盯前方,丝毫没有迟疑。
才进城,两匹骏马受惊地嘶叫起来,数十名士兵将瀚宇和重幽团团围住。长枪枪头闪着寒光,瀚宇看向重幽,眼底有一纵即逝的怒意。像是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重幽耐住性子。
“重将军请下马!属下是奉命来抓你的。请不要让属下难做。”
重幽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晁宪会亲自来抓他。“请晁大人稍待。”他转身看向瀚宇,“这是我的腰牌,拿着它可以在东丰畅通无阻。等这边解决之后,我会去找你。”
景瀚宇眼底装满了惊愕,竟和他以为的全然不同。难道真的是他怀疑错了,他是出逃的东丰将领,不是霄暝派来的细作?
看他始终用愕然的眼神看着自己,重幽有些着急,看了眼晁宪,又冲瀚宇扬了扬手上的腰牌,“快拿着。”
“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几乎是脱口而出,景瀚宇的话才出口,他们便被东丰的军队带走了。
☆、第二十九愿 一国之将
两人一起入了牢,重幽看着坐在牢房正中的景瀚宇,他叹气,“你忘了你有要事在身了?陪着我一起下狱干什么?”
“我没忘。可我也没办法看着你被抓不管。”他看向他,神色格外凝重。
闻言,重幽不知该如何反驳。真是个矛盾的人,背着忠孝仁义的枷锁,看不清自己究竟要什么。背对着瀚宇坐下,重幽冷了脸,天生的优越感让他无法赞同景瀚宇的某些观点。可是,他又何须了解呢?知人善用才是他从小被教育的内容。
空洞的走廊里,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重幽侧目看向牢笼外,门被打开,看守低声说了句“重将军,请!”安静地等着重幽。
景瀚宇沉默地看着,牢狱看守那的态度哪里像是带他去兴师问罪,那么恭敬谦卑。把疑心吞进了肚子里,他闭上眼回想起遇见重幽起的事,一件件,一幕幕,他记得都很清楚。虽然和他认识不深,可还算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只可惜他的身份……
眼神中的矛盾与踌躇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愈显沉静,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定然的光芒。
“可惜我们生不逢时……”幽幽的声音在空洞的牢狱里消散,紧闭起双眼的瀚宇拧着眉,喃喃有词。
宽敞明亮的大堂与牢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重幽站在中央,一身的脏衣和这富丽堂皇实在不称。
“臣晁宪参见……”
晁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重幽打断了,“晁大人应该称我重将军。”
他微微一愣,“是!臣有罪,让将军受苦了。”
重幽勾出自负的弧度,倨傲的气质让晁宪不敢窥探。他低头佝偻着身躯,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门再次被推开,侍女们捧着干净的衣服和重幽最喜欢的茶水奉到他面前。重幽挥手拒绝了衣服,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以缓解喉咙的干渴。
“近来东丰可有事发生?”
“回大将军,国泰民安。”
重幽满意地点点头,“我不便在此多停留,有一事要麻烦晁大人查一查。”晁宪作揖,听候吩咐。“帮我查查朝堂之内有没有一个叫筑谦的。”
晁宪一怔,“不知这个叫做筑谦的做了什么威胁到将军了?”
重幽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有。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东丰的人。”
“是!臣定当竭心尽力。”
“好了。把我关回去吧。过几天放行。我和景将军还有要事要办。”
“可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景瀚宇,要放了他再抓实在为难。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大事要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晁宪照办便是。
重幽重新回到牢房的时候已是暮色。景瀚宇依然坐在原地看着他,毫发无伤,心情似乎还不错。他浅浅勾起唇角,冲着带重幽回来的士兵说:“我要见霄暝。”
看守惊讶地看向重幽,景瀚宇也看着他。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无辜,“景将军要见就请示殿下呗,看着我干嘛?”
看守慌张地点头,匆忙跑开了。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引开瀚宇的目光,他始终注视着重幽,重幽也不怕被他看。盘腿坐在稻草上,气定神闲地闭上眼。
景瀚宇要求见霄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丰整个朝廷,晁宪凝眉愁思,霄暝……他要去哪里弄个霄暝来给他见。那个东丰的君王落跑很久了……哎……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李顺在一旁看着晁宪,心情比他还着急。
晁宪叹了叹气,不停转动的大脑一刻不停歇,在记忆中找寻着朝堂之中有谁可以担此大任。如若他的儿子在,他可以让他顶替一下,想来殿下也不会介意的。可惜……
“爹,喝茶。”晁倩端着画工精致的茶杯递给晁宪。
看晁宪愁眉不展的,晁倩好奇地询问。晁宪听着,不禁又叹气:“哎……要是你哥哥在就好了。”
“爹有什么烦恼之事,女儿也能代替哥哥替爹分忧。”
晁倩在他身边坐下,一脸清秀的模样让晁宪疼爱不已。水灵的眼睛细长玲珑,柳眉弯弯如同月牙,秀挺的鼻子小巧圆润,红唇饱满柔软,怎么看都是美人胚子。虽是女儿身,可她眉宇之间却有一种属于男儿的英气。阴柔之美和英朗之气在她身上竟揉和得如此完美。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女儿不做东丰之后,谁还能做?
晁宪突然灵光一动,“倩儿,换身男装给爹看看。”
晁倩不解。爹不是最不喜欢她扮男装的么?怎么突然又让她去换了。不解的晁倩朝后殿走去,少顷,换了一身男装的晁倩重又出现在晁宪和李顺面前。李顺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
“我想到办法了。”晁宪颇为满意地捋捋胡须,“倩儿刚才说愿意替爹分忧,爹现在有事相求,你可愿帮我?”
晁倩点头,认真听他道来。越说她越明白,只是她没见过霄暝,又要她如何假扮?
“无妨,景瀚宇也没见过霄暝。从小爹就把霄暝的事都详细地告诉你,你对他可谓是如同对自己这般熟悉。你算是帮爹也好,帮你未来的相公也好,纵观朝堂上下也只有你看胜任。”
提到相公,晁倩不由得娇羞颔首。
事不宜迟,他赶紧命李顺通报狱卒,安排相见事宜。景瀚宇被带到了书香殿,和通勤阁相邻,重幽就在通勤阁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想到晁宪还挺有办法,竟然找自己女儿假扮。有趣!
推开书香殿红桦色的门,看着背对他而站的男子,景瀚宇暗暗惊讶,霄暝竟如此娇小。
“景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有幸一见一国之将真是荣幸。”晁倩转过身,沉稳有力的声音,英朗非凡的相貌,高高在上的气质,无疑正是诸侯国的君王。
景瀚宇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竟和重幽那么像。也许,他真的错怪他了。
“景将军求见我,真的只是为了见我?”晁倩稳步走向他。
看着她接近,景瀚宇眼底掠过一抹阴冷,从腰间抽出冽水,一个闪身。身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晁倩背后了。用冰冷的冽水抵在晁倩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放了我和重幽,你和你的国家都会暂时无恙。”
“原来你那么看中重将军!早知道就不让他再回中景去找你了。”突然发生的状况让晁倩惊愕,她努力稳住情绪,笑着调侃。
“什么意思?!”
握着冽水的手又收紧了些,晁倩的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收敛了愕然。
“我器重有才之人,自然想招揽你。不过既然你对中景并无衷心之意,不如投诚东丰吧。何须再要劳烦重将军。”她说得头头是道。渐渐感觉到景瀚宇心思的她有的放矢,她相信景瀚宇不会伤她。毕竟她现在是一国之君,他明白个中道理。
“痴人说梦!我生是中景的人,死是中景的鬼。我不会效忠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报复她一般,“也许你还会失去重幽这样的良才。”
“哦?那你应该现在就杀了我才对。一国无君,对中景才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不像你们,狼子野心!想要吞并整个东大陆!我们只想保得中景平安,百姓平安。”
“是景唯老矣,没了野心。”
“不准侮辱父王!”
“父王?哼哼!既然如此,父王家国和一个敌对的君王,这个选择不难做吧!”晁倩冷冷的声音弥漫在沉静的大殿里,隔壁的重幽听着也忍不住赞叹她的勇气。
景瀚宇握着冽水的手愣是无法再用力,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伤害他。他只是希望带着重幽离开。他听说过霄暝的毒辣,听说过他的果断,却不知面对生死他竟如此坦然。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质让他喘不过气,他本就不善言辞,搅乱的心让他只能本能地反驳。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
感觉到勒住脖子的手稍稍松了些,晁倩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睨向身后,看他已经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