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莲塘寄浮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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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眨眨眼睛,道:“三公主要何补偿?”
郁芬奸计得逞般一笑,道:“我要你当我的驸马,日日受我折磨。”
执明略讶异,还是笑道:“好。”
两百年后,执明神君欢天喜地的当了驸马爷。
执明知道而郁芬不知道的事情
央歌真人被天帝召到太清凌霄宝殿议事。执明是央歌唯一的徒儿,也跟了去。
彼时还是七千岁小毛头的执明,识路的本事很是不好。在太清转了几圈后,一不当心拐进了一个花园子。
一进园子,执明小小的身躯就是一震,眼前那场景真是曼妙的很。
百花丛中,彩蝶纷飞,一个粉裳的小姑娘翩翩起舞,乌黑如缎的发髻上别着一朵牡丹。小姑娘笑靥嫣然,舞姿轻快,执明不由得看呆了。
小姑娘便是在此时发现了执明。踱步到执明跟前,撅着嘴道:“你真大胆,竟偷看我跳舞!”
执明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平日里煞是安分的仙鹤心也猛地动了动。忙低头嗫嚅道:“小仙、小仙唐突了……”
瓷娃娃双手扳起执明的低着的小脸,左右看了看,赞道:“长的真俊。”随后又说,“我的舞不是谁都能看了去的,你今日看了,来日一定要娶我为妻作为补偿。”
执明又是一阵荡漾。
小郁芬又道:“你要记得我是三公主,我叫郁芬,还有哦,就算是我忘了你也不能忘,一定要娶我。”
执明酡红着脸使劲点头。
瓷娃娃满意一笑,随仰起头,啵的一声在执明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菩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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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执明终于得了闲,回到太清。
郁芬嫂子这几日赖在榻上睡得酣畅,我当了几日的奶妈子终于要翻身了,遂兴高采烈地抱着子汀跑过去迎接。
执明接过我手里的胖小子,横过眼睛打量了打量我,笑道:“你这一副落魄的形容却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看来我的儿子很得你的心啊。”
本神君自然笑得春光灿烂,本神君等着你被嫂子抽筋扒皮拔了毛顿成一锅汤。
我扯着脸皮道:“师兄好久不见。师父今日如何?”
执明道轻轻拍了拍子汀的背,道:“按你说的服药,调养至今已经好多了。发病之痛也不似往日锥心刺骨。”
我点点头。
执明此时抬眼望了望里殿,问:“怎不见郁芬?”
我笑得愈发灿烂:“嫂子等你多时了。”
执明抱着正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瞧的小肉丸子,坐在塌边,脉脉地看了郁芬许久。而后缓缓伸出一手轻轻抚着郁芬嫂子的长发。
嫂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定睛瞅了瞅,捏着嗓子问道:“明?可你回来了?”
我胃里一阵翻腾。
师兄点点头,道:“夫人幸苦了。”说罢看了看怀里的肉丸子。
郁芬嫂子的眼睛里立马包起一包泪,坐起身道:“明,你可真是狠心……”
执明将嫂子往怀里一揽,道:“郁芬,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委实受苦了。”嫂子顺势倒在师兄怀里,小声呜咽:“明,你莫又撇下我了……”
本神君一阵恶寒。
不过嫂子那一包泪包了这么久也没掉下来半滴,功夫委实深得紧。
嫂子演的这一出显然没有先前所说的炖汤那一出精彩。如今这一副兴高采烈的形容显然是不准备炖仙鹤汤补身子了,本神君腾起一种被骗了的感觉,遂甚是悲愤地对着眼前这一双道:“二位愈发肉酸了。”
几个小仙子忙将我拉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捂住我的嘴。
一位说:“神君莫要打扰了。”说罢提起袖管蹭眼角。
一位说:“驸马爷终于回来了。”说罢亦提起袖管蹭眼角。
一位说:“花神等了这么久可算是团圆了。”说罢仍提起袖管蹭眼角。
一位说:“小仙、小仙真真太感动了!”说罢一群小仙子都提起袖管蹭眼角。
本神君抽了抽嘴角:感动吧,感动死你们了。执明一回来郁芬嫂子就不拿你们出气了,换成我我也感动。
当嫂子师兄二人肉酸的时候,本神君告诫自己要处之淡然。当小仙娥一脸幸福地蹭泪的时候,本神君亦告诫自己处之淡然。当嫂子将再度捂着耳朵将嚎啕大哭的子汀塞到我怀里时,本神君淡然不起来了。
带孩子果然是个累赘活儿。
太清既然呆不下去,本神君当即偷偷揣了两壶玉露,趁他们一个不留神溜了。
太清的边界有五棵菩提树。一阵一阵地闪着仙光。
我听师父说,昔日四大妖兽作乱,便是这五位菩提神使出面降了。妖兽中,那混沌吞了盘古幡,妖力大增,神使空珑子用十二品莲台之火在乾坤鼎里头融了上古神器轩辕剑,另铸了五把神剑。
五位神使驱剑抵抗盘古幡的戾气,终将混沌封印在镇妖塔底。
虽是胜了,轩辕剑毁,空珑子以仙器七星玉葫芦反噬了自身来谢罪。其他几位皆是自残自伤,好不惨烈。如今已有百万年过去了,那五位神使都化作菩提一棵,静立在太清边上。从此匿了。
上了些年纪的神仙总愿意将此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挂在嘴边,不时拿出来教嚼一嚼。年代久远多,传了这么久半有些偏差,我却尤为上心。因为那个用仙器反噬了自己的空珑子是我师父央歌真人的师父。
不远处是白茫茫的云海。云海的那头便是西方的极乐世界。
我站在玉砌栅栏边看了许久,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远方极乐鸟的鸣叫,心里顿然觉着很开阔。无意间的一回头,发现角落里的一株菩提下,一位素服仙人靠着菩提树闭目养神。
先前他这一袭素衣与身后的云海连为一体,我并未瞧见。左思右想这里不是上清,我贸然进来,还是去道一声叨扰比较和礼仪,遂提步走去。
走进一瞧,这位仙者面容宁静,眉宇间容纳天地。虽是煞为年轻的容貌,却是一头银丝。也不怪我先前瞧不见。
我瞅他瞅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那模样很是受看。不像墨机,怀着一肚子坏水儿,甚好的皮相让他脸张贼笑给糟蹋了。遂又多看了两眼,手不受控制的摸了摸他的银发。
“小丫头,你可看够了?”那人蓦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将我吓得一阵哆嗦,过了半响心脏才蹦回原位。
我正了正神色,退后两步,恭恭敬敬道:“小神唐突了。”
那人仍闭着眼睛,声音是略带着笑意:“小丫头跑到这里来,有事么?”
我估摸着他是天帝派来守着这里的小仙童,沧海桑田,昔日的小仙童已经变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如此这般,也十足是够了叫我“小丫头”的岁数,遂愈发恭敬起来……
答道:“在下乃上清陵光,今日恰巧路过此地,本无意冒犯。”说罢盈盈一拜。
那人缓缓睁开眼,抬头瞧着我,语气是愉悦的声调:“上清的陵光?”
我呼吸一窒,心脏漏了一拍。
那人的眼睛像一汪幽潭,黝黑深邃,只是,这双眸子没有焦点。
——他是个瞎子。
匆忙点点头,答道:“是。”
那位俊俏的老神仙丝毫不介怀地大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委实是有些时日没有出这个园子了,你这个岁数的小神仙怕是没见过我这样古怪的老瞎子。”
说罢转身面向那片云海,缓缓道:“看得见有看得见的好处,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好处。我以心为眼,看人向来透彻,污浊之气也不能由眼入心,我向来体恤着这好处,有没有眼睛也变无所谓了。”
我静静立在他身边,看着他修长年轻的身体和微微浮动的白发,忽而觉得有些苦涩。
心想着,这位盲了眼的老神仙年纪轻轻便守在这里,如今已是苍苍白发。最好的年华给了这五棵树,真真让人心酸。
他忽而转过头来对我扬了扬嘴角,问道:“央歌那小子如何?”
本神君煞是内敛地颤了颤双腿,好歹没有失了上清的颜面。
师父少说也有百万余岁,天帝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礼让三分。本神君想到师父那张苍老的满是褶子的面皮,被这个形容于我相差无几的老神仙叫“小子”,那感觉真是妙的很。
我抖这嗓子道:“师父身体有些小恙,近些时日已经调理的很好了。”
那老神仙点点头,叹了口气道:“韶华白首。我头一次看见央歌他还是梳着小辫子跟师弟讨糖吃。”
本神君仍然煞是内敛的抖了抖面皮,心中隐隐猜出了个所以然,恭敬地拜了拜,道:“敢问尊神名号。”
眼前这位笑得愈发开了,道:“我不过是三清里头颇有些年岁的散仙,跟你师父也算是故交,不必拘于礼节。我号凌虚子。”
“轰轰轰”,三道天雷直直劈向我的天灵盖。
阿虚
凌虚子,西方菩提五神使之首。我师祖空珑子的师兄。
我扑过去,扯着老祖宗的袖口。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挑眉,问道:“小丫头,你这是作何?”
我抬起头,抹了抹眼泪道:“老祖宗,前后是弟子冒犯,扯了您老的头发,您老人家莫往心里去。”
老神仙笑笑,黑黝黝的眸子闪着亮光,道:“活了这么些个年,也没能叫人扯了几回头发。今日叫你扯了去竟心满意足的很。”
我这泪珠子掉的愈发顺畅,抖着嗓子道:“祖宗折杀我了。”
老神仙忽而咧嘴一笑,道:“我方才正在思忖着这个园子委实许久没人进来了,可巧就进来了你这么个小丫头,真真是缘分呐。”
我抽了抽鼻子:“缘分,缘分。”
“小丫头。”老神仙转身面向着云海。
“嗯?”
他一副远眺云海的形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替我瞅瞅云海……能瞧见极乐鸟么?”
我举目看了看,轻声道:“不能,虽能听见鸟鸣,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老神仙转过神来瞅着我,嘴唇勾出一个月牙般的弧度:“丫头,与你商量个事儿。”
我猛地点点头。
回到上清,出来接我的云罗云拓很是愣了愣。
本神君笑得有些苦涩。
身边的白衣老神仙倒是畅快的很:“丫头,这便是到了?”
我诺诺道:“是……”
老神仙笑得愈发欢畅,指了指双胞胎道:“你们俩小子快与我收拾出个住的地儿。”
老神仙在太清时,神神叨叨地对我说:“丫头,我呆在太清上百万年,日日对着那片云海虽是无趣了些,但我先前惦念几位师弟,也未曾想过离开。你今日来了竟动了我出去瞅瞅的念头,你说,你罪过不罪过?”
我咬咬牙,道:“罪过。”
他又接着说:“丫头啊,你说我这把岁数,又这么久没出去,外头如何我都不知,心里很是怯得慌,我想叫你带我出去玩几日,你欢喜不欢喜?”
我抹了一把眼泪,道:“欢喜。”
白岂到听莲舫讨酒喝,鱼贤煞是识相地没跟过来。
他一见我就劈头问道:“住在执明房里的瞎神仙,是你从那儿捡回来的?”
他无知无畏,但本神君听他讲祖宗不禁替他哆嗦了一哆嗦。
我清了清嗓子道:“去太清遇上的,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散仙,在太清住的闷得慌,我便接他过来住几日。……前后是位老神仙,我们恭敬些便是。”
白岂点点头,又问:“叫什么名?”
我干笑两声,道:“单号一个‘虚’字。”
白岂笑了笑,甩开扇子道:“嗯,原是叫阿虚。”
本神君很是内敛的抖了抖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