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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凤鼓朝凰-第73章

小说: 凤鼓朝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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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澜哀鸣一声,几乎依靠爬的,不顾一切纵身扑上前来,抓住白崇俭持刀的手,拼劲气力地,并不是推开,而是将自己胸口迎了上去。



白崇俭眸光一震,不得已抽手闪开去。



海澜扑身抱住李裕,回头,眼中全是恨。



那无比狠毒的眼神似将白崇俭震慑住了。他盯着海澜,倒退两步,一转身,豹子剪尾般一跃无踪。



狼藉一片间,只余两人。



李裕茫然地倒在地上,好似全身气力都被抽空了般。“你何不干脆任他杀了我?”他盯着顶梁大笑,如癫如狂。



海澜身子一颤,面上浮现出极为痛苦的神情来,她哀怨地望着李裕。



“你做什么?你们做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李裕猛坐起身来,一把掐住海澜肩头。



海澜无语推开他,爬起身,似想离开,拖着步子勉强挪了挪,便又跌了下去。但她没有痛呼,只是咬牙摁住了脚踝。



李裕怔了怔,上前拉开她的手。她却又将那光洁的裸足藏进裙摆下去。李裕强将她拽过,只见那白嫩的足踝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不告诉我?”李裕心中刺痛,抚着她伤处低语。



海澜别过脸去,泪去不住地掉。



“你早该对我说的。”他满心的怜惜悔愧,由不得放低了噪音。



“你要我对你说什么?你要我怎么说?我求你莫要整日不着家,安安平平地多陪陪我们娘儿俩,大王几时听过?”海澜终于双手掩了面,放声大哭。



“阿棠……”李裕无措地抓住她双手,只得轻声地哄:“可我不能在家里坐等啊。别哭。我坚强的好阿棠到哪里去了?”



“你还要我怎么坚强?我怕!我怕得都快疯了!”海澜眸中光华颤抖,泪垂了满脸。



“阿娘……”忽然,那嫩生生的声音从门外溜了进来。



李裕神色一紧,大呼:“别让郡主进来!别让她在地上乱跑!乳 娘!抱她起来!快把这些碎片都收拾了!”



但骄娇已小鹿一般奔了过来。“阿娘,别哭……”她踮起脚,够着小手去抹母亲面颊泪痕,却是小嘴一瘪,自己先哭了。



海澜一把搂了女儿,泪愈发止不住地落。



李裕只觉胸中闷痛难当,面上禁不住酸麻,将妻女紧紧拥在怀里,一句话也再说不出了。



章四三 破鼓阵(1) 



素约拈着罗巾,在熏香炉上轻蒸着,一面回头负气道:“那些个嘴碎的还不就是欺负娘子人好。我看呀,殿下还是喜爱娘子最多,每日每日的都要过来,可惜娘子就不留人。”说到此处,她又抿嘴笑了,淘气精灵的模样。方才,她碰巧听见些东宫女婢私语,忍不住便起了争执,故而来向墨鸾撒娇。



墨鸾看了看她,轻叹:“又在外头乱说话,往后再别和她们争这些。”



“娘子!”素约将罗巾往支架上搁了,挤到墨鸾身旁来,蹭着笑道:“娘子就是对她们太客气了。回头呀,等娘子也生个小龙孙,看她们还有什么话头。”



“叫你别胡说了。”墨鸾无奈又嗔一句,苦笑着拧了拧素约那张满是稚嫩朝气的脸。



素约便捂着脸颊,笑得愈发甜。



主仆二人正说话,忽然,阁外却有人来。



墨鸾寻声一望,见是李晗自幼近身的内侍韩全。



那韩全在阁子外间向墨鸾拜了,道:“太子殿下在花间亭中赏胡伎舞乐,请贵人一同去。”



“胡伎?东宫几时新添的胡伎?”墨鸾微感异样,问道。



韩全道:“是鸿胪卿万基献上的。”



墨鸾眸光闪烁,又问:“殿下可有请太子妃与良娣?”



韩全应道:“不曾。殿下只叫小人来请贵人一位。”



“烦劳常侍,”墨鸾起身还礼道:“还是请太子妃与良娣同去罢。”



韩全犹豫一瞬,终是拗不过墨鸾,只得依言而去。



素约急忙上前来替墨鸾梳妆,一面撅嘴道:“娘子做什么又叫喊她们。”



“别忙了。”墨鸾抓过素约,“你快去寻右庶子。”



素约愣了愣,问:“找裴侍郎做什么呀?”



“方才韩常侍怎么说的,你就一五一十告与裴侍郎知道便是了。快去。别耽搁了。”墨鸾一面将她往外推一面催促。



之前才有胡人作乱,正是敏感时候,那鸿胪卿并不是常与东宫走近之人,忽然送来胡伎,岂不古怪?



墨鸾愈想愈觉得不妥,理毕衣妆,并不像花间亭中去,反而先向谢妍居处去了。



李晗等了半晌,没见着墨鸾,却见宋璃与谢妍一前一后来了,不禁一气儿冲着先引路的韩全瞪眼。韩全心下犯虚,低头趋上前来对李晗低声解释。李晗脸上顿时显出蔫蔫的表情,显是意兴全无了。



谢妍见状,在李晗右手坐下,拉住李晗哄着,一面吩咐乐伎们奏乐。



此番奏的,是一曲《霓裳》。伎子们纷纷退下,不一时却有退红罗纱扯起,层层迷纱,恍如仙境。



苏合香氛从纱上浅浅散开,缭绕中,一抹婀娜影怀抱琵琶,舞姿娉婷。



纱影重重,并看不真切。那人儿犹似云中仙,为香雾所笼,举手揽月,投足踏风,披帛如羽衣飘飘,花颜朦胧,似曾相识,仿佛幻梦。



李晗痴痴盯着,连背脊也由不得挺得笔直,好似按捺不住,随时便要扑上前去,拂退遮蔽,将那妙人儿从轻纱深处抓入怀中。



“殿下。”谢妍轻笑,忙将他摁住,递一杯酒与他。



李晗魂不守舍地去接,险些错手洒落。



一旁太子妃宋璃听见响动,既讥讽又鄙薄地瞥了李晗一眼,嗤了一声,又将头扭开去。



但李晗毫无察觉,一心一意全焦灼在那幻影般的人儿身上,唯恐一错神便失落了。



眼前红雾渐开,豁然开朗。乐声一转,收却编钟笙竽,换了小琴弦拔。是李晗最喜的《倾杯乐》,却又不同往时,更添了羯鼓为伴,声声凑得人心血沸腾。



那舞娘容纱掩面,落落大方,衣袂裙裾摇曳,似是胡旋轻飞,又不比胡旋狂狷,更有清丽上拔之姿。乐声愈欢,但见她举足顿地,旋身竟将琵琶反弹,吴带当风,宛若飞天,那便是个灵慧无双的化生童子,奏乐于莲蕊,持善花和。



李晗咻得站起身来。但那仙子却又隐入雾中去。乐声止息,白纱如浪,将她藏在其中,又只余一抹窈窕娴影。片刻,恬淡弦音从中荡来,悠然,深远,是一首《阳关三叠》。



李晗喃喃地又坐回原处去,似不忍冒犯这份宁静,又似已为那乐声惆怅感染,只呆呆望着,大气不喘。



忽然,却有人匆忙来报,言左禁卫军韦如海持符缉拿胡贼,要行搜查。尚未说完,已见韦如海领人过来了。



李晗一惊,便要发话,不料谢妍却紧拽住他衣袖,拧眉摇头,劝他莫要出声。片刻迟疑,宁璃已起身迎了过去。“韦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她挑眉如是问。



韦如海行了一礼,道:“禁内出了胡贼,行刺陛下,末将奉旨追查,不敢怠慢。请太子、太子妃、良娣海涵。”



“呵,好啊,那你可瞧仔细了,看看这东宫上下可有一个是胡人的。”宁璃冷笑一挥手。



不知何时,两旁伎子早已换了人,白纱落下,那犹抱琵琶的女子也已除却容纱,神色安静,琵琶弦音并不曾间断。



那分明是墨鸾。



乐音悠悠,安宁对着紧迫,交错丝丝诡秘气息。



韦如海由不得愣住了,呆呆盯着那正自弹琵琶的女子,半晌做不得反应。



“哟,韦将军这是怎么了?这位是太子殿下的孺人,将军早就该认得的罢?”宁璃语间不掩尖锐。



韦如海这才惊醒过来,眼见本该正为太子舞乐的胡伎如今一个也不见,他心知有变,也不敢再多妄为,只得连连地请罪,便要离去。



但宋璃却不依。“我记着,你不是头一回了罢?你平日城上昭阳殿也这么横冲直撞么?”她睨着韦如海上下打量。



那眼神十分怨气。



韦如海当即下了汗,忙要再请罪,话还未出,已听宋璃道:“拖下去杖一百轰走!”



话音未落,护卫东宫的侍卫们便上来了。



“算了,算了,他有符,奉命行事何必为难他。”李晗忙斥退了持戟。



宋璃讪讪地笑了一笑。“你多谢太子仁厚吧。”她拂袖要走了,一面又闪闪轻嘲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隔三差五就有个刺客,倒真是稀奇得紧。我看呀,八成是内贼罢。”



韦如海僵僵立在当场,冷汗淌了满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宋璃走出几步,见这边没动静,便又回过身来:“这哪里《阳关三叠》,都六七叠不止了,怎有人还不知趣?”



此言甫一出,谢妍先倚着李晗笑出声来。



“去罢,去罢。”李晗无奈挥手。



韦如海狼狈万分,这才如获大赦,忙领着人撤去。



待侍人来回报,言韦如海所领卫军已尽数撤走了,宋璃这才瞧着李晗又笑了:“妾身告退。殿下怎么玩接着玩罢,开心了让孺人奏个《破阵乐》来颂赞一下最好不过。”说完她便直径走了。



一席话呛得李晗半晌瞠目结舌,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正话还是反语,只瞧见那笑容凉凉的,不禁阵阵发憷。



他苦笑着,看了看身旁的谢妍,又由不得去看墨鸾。



墨鸾仍抱着琵琶,兀自颔首垂目,静静地,好似月下泉泊。



章四三 破阵鼓(2)



坊间不干干起眼的馆舍分外安静。白弈拈一枚黑子,轻落盘上,抬头。



天正雨,不疏不密地从云端斜下,灰红的夕阳微光从窗子打进屋内来,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片时,院内,响起车马声,一个清瘦人影已撑着伞到了门前。



是裴远。



他收了伞,脱了打湿的靴子,进屋来。 “没事了。”他坐下,从怀里取一封书信交于白弈。



信是白崇俭亲笔。



那是魏王李裕先发制人的小动作。让鸿胪卿万基给东宫献上胡伎,再制造事端,让韦如海来搜,意欲诬蔑东宫通胡。



“多亏娘子留了心,否则咱们这次怕又是一场麻烦。”裴远叹息,“那几个胡伎现都在崇俭手上,问你处置。”



白弈安静着,似有沉思。良久,他又自拈了一枚白子,“打了那位万鸿胪罢。索性,再敲山震虎。”他将黑子落在盘上,自弈自博。



还不足够,还不够劲道。虎在山中,不可争锋,便是要他急了、慌了,自落平阳,才可一杀见血。



“会不会……太冒险?”裴远问。



“我还想再把险冒得大些。”白弈交崇俭书信递在灯上烧了。“子恒,”他忽然抬眼看着裴远,眸光瞬间凌厉,“殷兄还在贵府上么?”



“他闲不住,这会儿大概又在川中了。”裴远一笑,“还记得那位张家姑娘么?”他似轻描淡写,又似平常趣话,但只说了这一句便又不说了。



白弈略挑了挑眉,显出个惊讶表情,没有应话,也没有追问。



屋内沉寂得忽然有些僵。



裴远盯着屋檐下水珠连成的线看了好一会儿,叹得颇有惆怅:“这雨,不会下就不停了罢……”



白弈轻笑:“雨停了,太阳就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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