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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凤鼓朝凰-第66章

小说: 凤鼓朝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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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娘子今日真美。”静姝将墨鸾摁回铜镜前,竭力笑哄着。她抹了花油,开始替墨鸾挽髻。



墨鸾怔怔望着铜镜.弯眉罥烟.水眸欲泣.半分欢喜也无。



静姝叹息,起身去.打开了屋门。



光忽然流淌进采.撒在面庞。那立在门前的男人好似已融在光里。他上前来,与墨鸾对面而坐.默然凝眸半晌.亲自替她敷粉匀面。



静姝悄然欲退。



他却将之拦下。“继续替娘子梳头罢。不要退了。”他细细的沾调螺黛,为她勾画月眉,月棱描罢.又绘额黄。他眉宇间浸着疲倦,神情却十分安静,淡然地仿佛某个平凡清晨.画眉之乐.相携相倚。



墨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垂目,又有泪落。樱唇轻颤,她似想要说什么。



但他止住了她。“昨夜里.梦见鸾凰清鸣,今早批爻,言为大吉。”白弈捧着她胜,以手拭去晶莹.语声清沉。他又取一支玉簪,挑了口脂替她点唇。Qī。shū。ωǎng。朱脂甜滑,蔷薇馥郁浸润。墨鸾深深吐息,终于将泪饮下肚去,浅浅勾起唇角。



最后两两相对.无须多言.自有灵犀。



未知许久,直至笙瑶欢乐声起,苑中有众人和乐高吟



“东霞照仙鸾.自舞女床山。红酥点花予,翠羽凭轻岚。



悬香金屏暖.桂障车已安。妆成需早应,莫惜素罗杉。”



东宫傧相的催妆诗巳来了。



以“东霞”喻东宫.以“自舞”应福泽,妆成需早应,莫惜素罗杉。。。。。。好个裴予恒,明知内情.催的是阿鸾.埋汰的却是他。白弈起身欲走。墨鸾急急拉住他,眸光颤动,几乎又要淌出泪来。



“阿妹此去.需多加保重。太子谦和仁厚,必不会亏待。”白弈轻拂开她手转身退入屏后,挑窗跃去。



墨鸾睁大了眼,百般强忍,不愿泪落妆花。



这边静姝领着众侍女,已还吟回去:



“新绿初成爷娘家,安能不叫念霜华。江左状头知礼否?日未明曦就催发。”



裴氏系江东鸿儒世贵,虽受裴妃案牵累而中落.但儒名犹在。裴远少年时便提金殿榜首,其后受荐魏王于川蜀荆湘坐镇治蝗,更是声名远播,而今入仕,又为天子钦点作东宫傧相.奉旨代迎催妆,旧事自然是不再提了。更有人揣测,天子念旧惜才,早有意为裴氏平复。此间,静姝深谙裴家事,却又恼怒裴远做了傧相便一味帮催,是以反语讥讽.  “日末明曦”既指时间尚早,又喻东宫未有明示,大有谁之为储君不急急阿监意味。众女吟罢,苑中果然笑声四起。



笑音未落,已听裴远清声应道:



“素女鼓瑟赛仙瑶.皎皎河汉看波涛。欲待骄阳拔云意,奈何天鸢闻鹊桥。”素女乃河汉之仙。他将静姝比作白水仙,仙子鼓瑟,引动银川波涛,水浪拍天,又有鸢鸟闹桥.他倒也想等等再行,只恐怕退了这鹊桥便过不去了,却怎么好?七分戏谑,三分委屈。立时.呼喝声隆,迎亲使众齐声吟唱,丝竹乐声愈喜。



屋内,墨鸾静听苑中欢音.浅叹,伸手去取团扇。“娘子……!”静姝一把拦住,欲言又止,十分不舍。



“迟世早些.又还能拖到什么时候。”墨鸾苦笑,拉着静姝的手:“好姊姊,你莫学我。秦姝终得萧郎配.你待了他这许多年,莫再空待下去。君子重情重义,你俩的缘分并非寻常男女堪比。”



  



静姝微震,垂目苦笑.神色自有迷离。不比寻常又如何?总是门不当、户不对,良贱不婚。何况他如今平步青云,自有名门佳媛媒聘。团扇遮面,新袍踏波。将离家的女儿祭扫了父亲灵位,又拜别母、兄,在花团喜乐之中被拥上香车。外间欢声夹道,障内却是泣声连连。傧相催动高头马.就要起行。



不防,一只手却忽然搭过华辔。乐声骤然一窒.几人面色立白。



裴远神色陡然太紧.惊余.眸光一转,当即笑道:“郎舅兄莫非要障车来?”



白弈紧紧攥着辔缰.掐得连那缰绳也要断了一般,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一抹浅笑,静道:“请裴君佳句。”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一舒,两方众各有言笑,皆等着裴傧相的障车诗。



裴远沉思一刻.便即吟道:



“雏燕将欲行.幼羽尚自新。毋能永相护,含笑话别情。”无人料到,他却念出这样的句子来,不见奢华,不见吉庆,浅淡映着婚礼,愈发



宁和深远,又添了肃意。



毋能永相护,含笑话别情。既然不能扩佑她一世.不如笑着放她自去罢。雏燕离家,羽翼待丰.燕子尚知此礼,人又如何?



毋能永相护。不错,那是他终此一生也再不能填补的缺憾。裴远便这么毫不留情地一刀剜下.和着淋漓血肉递到他面前,痛得他不得不放。这个裴予恒神思微恍,蓦然忆起的,却是当年风阳庭园中.裴远一声长叹:“江山美人,你不可能兼而得之。”呵。果真如此么。果真便叫这人早早言中了?白弈略抬眼去,光影变错一瞬,面上却浮现出莫测笑意.竟似妖色。不对。鹿死谁手.尚未分晓。



他笑着收回手,静看着仕女使臣拥簇着香车远去.眸色沉敛得一脉深寒。



“你……东宫的喜帖.这婚会,你……你与我同去么?”身后,婉仪轻声询问。



“去。为何不去?”白弈貌似诧异地回看婉仪一眼,笑得轻松无比,“贵主稍待我去备车。”他便这样走了。



婉仪呆呆望着他.莫名.却有寒意渗入骨血中去。



他当真要去赴那同牢、对拜、下花、却扇的欢宴么……变了。是什么.在不经意间.巳饮血而蜕,变得愈发陌生,疏离难近。



章三九 楚歌裂 (1)



天朝天承三年六月,炎夏。



恰逢魏王女天然两岁华诞,皇帝恩赐,封王女为晋城郡主。



自赈粮贪弊案后,魏王李裕受责,与王妃闭门思过.解禁敕令迟迟不下。其后,齐王及湖阳郡主又将德妃、汉王之死与李裕的瓜葛捅露在皇帝面前,便是李裕自己也疑心,父皇今生今世是否还有打算放他重见天日。但父皇却特封了天然为郡主。以一大城封予才两岁的王女作汤沐邑,破例恩隆至此,是父皇赐与的莫大安抚。或许,预示着这一二年来已僵冷至极致的父子关系终能有些转机。



这于李裕而言.自然是天降之喜。



诸朝臣也明白此理。解禁敕令依旧未下,众人不能到魏王府恭贺,贺表贺仪已纷纷而来。然而,值此时刻.魏王府上却有客悄然造访。



而今,还敢又还能登门魏王府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人了——新走马的左羽林上将军、世袭凤阳候、十二驸马白弈。



王府青云阁内.李裕看着座上宾,由不得问:“将军造访小王,不单是为了道贺罢。”这人如今与天家姻亲深厚,又持掌帝都防禁,拥戴太子也是众人皆知,无论于公于私,没什么忽然私谒魏王府的道理。但愈是显得目的单纯,反而愈加可疑。



李裕细细打量白弈.正满心狐疑,却听白弈笑道:“大王何必如此戒备。”



“嗬。”李裕立时笑出声来.“上次与妹丈相见,可是足足惠泽我近三年呐!”



“但上次,可不是我‘主动’寻得殿下罢,”李裕语音方落,白弈已道。视线交错,意味深长.两人静对一刻,都大笑起来。



李裕让白弈坐得近了.亲手斟酒一杯递于白弈,道:“如此说来,妹丈今番‘主动’前来,是有什么好事找我咯?”



白弈接杯不饮,正襟略颔首,道::“好事不敢乱说。我这次,是特来请大王相助的。”讲到此处,他眸色一沉,嗓音也愈发沉静下来,“大王虽说闭门日久,但也该知道,前镇子吴王世子.新封了长沙郡王。”一言既出,李裕眸色也是一紧。



不错。虽然皇祖母迁居.但旧时赐封三哥的食邑及委任职务并未撤除,朝中打下的根基更未动摇。年前禁中事他不知其详,但也听说了,当夜是三哥亲自劝服了父皇,才终得将皇祖母送往德恩寺。以情动人,这是三哥最拿手的,偏偏父皇比皇祖母还吃这一套。如今三哥长居武德殿,又执领尚书令,参议朝政。虽无太子之名,太子之实却是八九不离十。再赶上李飏一十八岁大的孩子封了长沙郡王,又是皇长孙,难怪东宫要急。



李裕冷笑:“将军真是实在呀。昔日三足鼎立变了今日二虎争雄,眼看吴王势大,你们就又想把小王拽下来趟浑水。你们当小王是什么?任人耍弄趋使的大马猴么。”



“大王先别动怒,听臣把话说完了,再想想不迟。”白弈笑道,“如今右武卫从缺,吴王定会向宅家荐贤。东宫必然也是要荐的。只是不知,殿下是否有意接受?”



“你要我接掌右武卫?”李裕闻之一凛,由不得正起身来紧紧盯着白弈,须臾,抚案大笑:“白善博呀白善博,我终于知道皇祖母为什么费尽心思甘冒大风险也要除了你!你这人做起坏事儿来,不但是叫别人没法子拒绝,就连对自己都这么肆无忌惮。神都十六卫.左右武卫是精锐,你如今方掌羽林,就放手把右武卫给了我,左武卫跟着宋二也不与你一条心,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处心积虑爬上高位,不是为了架空自己罢。”



白弈微笑,  “但这于殿下来说,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殿下难道,不仔细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李裕无奈,“我若说,我已经被关得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了,只想这辈子就这么继续闭门下去,你也不会信罢。”他自斟一杯饮尽了,将空杯反扣案上,睥睨白弈.冷道:“但我也不妨直言于你,你还是不要太小瞧人的好。我们李家弟兄三人.再怎样.也是亲兄弟。兄弟事,轮不上外人插手。”



“大王这是说哪里话。”白弈笑得波谰不惊.“论于公.东宫是储君,臣只是尽人臣之道;论于私.东宫既是我妻舅,又是我妹夫,我也只是帮内。何来外人插手圣人家事之说。”



李裕眸光闪烁.唇角微扬起一抹深远笑意:“说来,小王倒是听到些传言,东宫那位新贵人似乎——”



不待他说完.白弈已截口道:“流言蜚话怎么可信。闱私之事,实非礼也,还是不谈了罢。”他断然回绝得如此强硬,面色顿时不善。李裕便也知趣,随意将话带开了去,二上将右武卫之事议罢作别。



 



待到白弈离去.李裕又独自在青云阁内冥思了好一会儿,才转入苑中去。



这个白弈,每每触到他那小阿妹,就像揭了他的逆鳞一样,平日里多忍耐不惊的个人也是当场说翻脸就翻脸。倒真是……十分有趣。



夏风薰热拂面.李裕拽了拽盘领,深吸一口气。



无论怎么说.这是他的一个机会。他倒不信白弈会给他好,但其他诸事,总要先从这王府里走出去了.才能说。



如此一想,他又心情明朗起来,信步便向王妃胡海澜起居堂踱去。朝事罢了,他要去看看他的娇妻爱女。



魏王府尚仪堂前花苑里.乳娘领着两名小婢正伴小郡主扑蝶,堂前廊檐下,魏王妃胡海澜静静看着,一丝甜笑浸染眉梢。



女儿出生时,李裕给她起名作天然,乳名骄骄。天成其然.天之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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