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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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耸然变色,失声惊呼。
但见剑光惊虹电掣般的闪了一闪,“震天霹雳”许铸震人耳鼓的一声惨呼,血光飞激,许铸倒地。
这一剑竞由左喉刺入,右胁穿出,一剑便已丧命。
群豪眼见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掺剧上演,坐着的人都已霍然站起,站着的人却几乎要噗地坐倒。
剑,犹自插在许铸身上。
自剑柄下垂的红穗,犹在不住的颤抖。
“玉面剑客”孙超木立当她,面上已无丝毫血色,他好友的鲜血,却已在他淡青的衣衫上,画出了瓣瓣桃花。
山坪上一片死寂。
但闻许铸的呻吟,喘息声,逐渐微弱。
终于,他竟鼓起了一丝气力,颤声道:“我……不是……故意……”
语声突然中断,他灿烂的人生也至此终止了。
孙超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狂笑着道:“好……死得好……”
有如撕裂般的狂笑声中,他突然拔出了那柄长剑,剑尖回旋,全力往自己咽喉间插了下去。
这一双生死与共的好友,终于达成了他们的誓言,他们终于为“武”贡献出自己最后一滴鲜血。
他们的鲜血终于流在一起。
惊呼,骚动……但已渐渐消寂。
鲜血已被洗净,尸身也已被擒了下去。
但群豪间的悲锄,却仍未平息。
丁老夫人老泪盈眶,不住低语道:“何苦……何苦……这是何苦?”
群豪面面相觑,也都在暗问自己:“这是何苦?
宝玉亲手将他们的尸身抬入棺里,那心情的悲哀与激动,更是不问可知,他实已不忍再看下去。
但大会不能终止,流血的争战也必须继续。
丁老夫人强耐悲痛,沉声道:“第二阵,‘九连环’钱奎钱大侠,‘天矫武场’主人欧阳大侠。”
欧阳天矫果然不愧为一派宗主的身份,他一步步缓步走上擂台,每一步都带有凌人的气势。
“九连环”钱奎早巳飞身掠在擂台上,他轻功久负盛誉,身法之强灵,姿态之曼妙,又自博得群豪的如雷掌声。
但此刻,他站在台上,踏着木隙中残留的鲜血,望着那一步步走上台来的欧阳天矫。
他心头竟不由自主泛起一般寒意,欧阳天娇每走一步,他竞连灵魂深处都不由自主地起一阵战栗。
恐惧,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九连环”钱奎居然对争杀出会起了恐惧,当真是连他自己也梦想不到的事。
银光闪闪的“九连环”自他掌中垂下,夜秋夜山风中,不住发出一连串有如银铃般的轻说声响。
第32章 泰山英雄会
这也是名重武林的十三件外门兵刃之—,直到此刻为止,他犹自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个死在他这“九连环”下的人,那本也是武林中一位成名的人物,他临死前充满恐惧的面容,此刻又似已活生生映现在钱奎眼前,
此时此刻,钱奎居然会想起这些往昔的历史,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要停止再想,却又不能停止。
每一个死在他“九连环”下的人物,此刻竞似乎又都活跃在他跟前……那一张张恐惧的面容广阵阵飞激购鲜血……
他忽然奇怪的想到,这些人临死之前,不知是何滋昧?这些人是否直到临死前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他此刻却已知道生命的可贵了,他眼前忽然变得一片空白,高大的欧阳天矫,竞似已变得十分渺小。
那些他昔日本觉重大的事,此刻他已都觉得十分渺小,生命,除了生命外,世上再没有一件重大的事。
他眼前似已什么都瞧不见了,然而,欧阳天矫此刻也已一步步走上台来,山岳般矗立在他的面前。
欧阳天矫终于说道:“钱大侠,请赐招!”
钱奎目光遥注远方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目光一片茫然,欧阳天矫所说的话他似乎一个宇也未听到。
欧阳天矫浓眉微皱,怒道:“钱大侠为何还不动手?”
钱奎忽然格格大笑起来,道:”
“动手?我为何要与你动手?我要与你争个什么,败了又怎样?胜了又如何“…:“大笑着转身,奔下台去,再也不瞧欧阳天矫眼。
欧阳天矫又惊又奇,竞愕住了。
台下群豪,也愕了半晌,终于爆发起一阵讥讽的笑骂声,然而钱奎早巳去远,什么都听不到了。
丁老夫人缓缓站起,神情间也不知是喜是叹。
她只是沉声道:“第二阵,欧阳大侠胜。”
欧阳天矫转身,举步,走下台来,他神情正如上台时一样,冷静而沉着,但他心情是否也与上台时一样呢?
这一阵,他不费吹灰之力的胜了,然而他心中,却绝没有一丝胜利后应有的得意与骄傲。
只听丁老夫人摄人的语声,仍在继续着道:“第三阵,潘济城潘大侠,王烈火王大侠……”
宝玉眼见方才第二阵竟那般奇异地结束了,心中竟突有一阵陈思潮,奔涌而起,不住暗问自已:
“胜了又怎样?败了又怎样?”
举目望去,只见播济城与王烈火已对立台上。
潘济城虽然已经力战,但神情仍无丝毫疲惫之态,他手使—柄精钢吴钩剑,剑光正如他目光—样的明亮。
“火雷珠”王烈火,名虽为“烈火”,面色却是苍白如死,神情更是冰冰冷冷,不似烈火,反如冷冰。他,使一根竹节单鞭,鞭身特长,砌黑无光。雷珠神火鞭!
这本也是名满天下的十三种外门兵刃之一,据闻此鞭鞭身十三节竹节,每一竹节,都藏有追魂夺魄的妙用。
但此刻,王烈火除了以“火云十三鞭”奇诡的招式取胜外,并不能发挥“雷珠神火鞭”的妙用。
因为泰山之会再三声明,是绝对禁止使用暗器的,丁老夫人、万子良等武林名侠,正在一旁严格的监视着。
潘济城面露微笑,抱拳道:“济城一别,匆匆三中,王兄别来无恙?”
王烈火面色铁青,冷冷道:“擂台之上,以武争先,故旧之情王某早已忘怀,足下亦且莫要叙旧,且请赐招便是。”
他这话说的又冷又硬,绝无半分人情味,台下群豪,已有人在暗暗皱眉:
“这王烈火怎生如此狂妄无礼?”
潘济城却末见怪,仍然微笑道:“既是如此,王兄请!!”倒退半步,平剑当胸,左手三指,微搭剑尖,青锋未出,先是以礼相见。
王烈火再不答话,单鞭斜挥,直取咽喉。
此人虽狂傲,手底下却端的有着真功夫,这一招“雷火初动”,招式看来虽平庸,但在他手下使出,当真有雷霆初击之威,只见乌光一闪,风声震耳,五尺长鞭,已到了潘济城咽喉前三寸处。
潘济城足下未退,身子不动,青锋突然反弹而出,以攻为守,一溜青光,反削王烈火胁下。
他这一招正是攻向王烈火必救之处。
王烈火轻叱道:“来得好!”
短短三个字说完,“火云十三鞭”已自催动,乌黑的鞭影,竞映出—。片紫光,当真有如火云一般,非但笼罩住潘济城的身子,也笼罩了整个擂台,激锐的鞭风,将台前人衣挟都震得飘飘飞起。
潘济城仍是神色不动,剑走轻灵,削、束口、点、钩、带,青光如灵蛇转动间,带着三分钩法,七分剑意。
漫天紫云,竞不能将这一线青光压佳。
台下不时有喝采声传出,台左的武林高手们,也多已耸然动容
擦刀的已住手,凝思的已抬头。
一木大师喃喃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一柄吴钩剑,老僧自从昔中彭氏兄弟故去后,已有多年未能见到如此稽妙的吴钩剑法。”
万于良道:“最难得的是,他竞能将一柄专走偏锋的吴钩剑使出了剑法大家的堂堂剑气,堂堂风节……”
丁老夫人叹道:“若非他手下留情,王大侠只怕早已落败了,不但武林中人大多低估了他的实力,就连老身昔日也末将此人太过看重,若论真实之武功,潘济城实未必在冷冰鱼、梅谦等人之下,少时这几人动手时,战况之激烈,只怕也要大出别人意料之外。”
一木大师喃喃道:“泰山之会,果真是龙争虎斗,依老僧所见,大会群豪中,锋芒至今末露的,又将止播施主一人而己。”
这位武林高僧见解果然精辟已极,大会群豪中,果然还有些人深藏未露,要想在此会中独占鳖头,委实难如登天。
此刻王烈火铁青的面容上,已满是汗珠,他长鞭使得虽更急,但显见已是强弩之末,难再支持许久。
潘济城轻声道:“王兄若不反对,你我何不握手言和,免得……”
王烈火怒喝道:“放屁!”
他目中杀机突生,一声怒喝出口,身子突然凌空而起,手腕震出,竹节鞭中,三粒乌殊,暴射而出。群豪齐地耸然变色,失声而起,呼道:“火雷珠!”
丁老夫人喝道:“王大侠,千万莫使暗器!”
但这时乌珠已到了潘济城面前。
潘济城面色微变,挥剑而出。
万子良失声呼道:“不好!这暗器硬碰不得。”
呼声未了,只听三声霹雷大震,一片火焰,随着这阵霹雳之声,自台上涌出,向潘济城身上燃烧了过去。
瞬息之间,潘济城身上已燃满了点点火星,他大惊之下,就地扑倒,向擂台下滚了过去,
王烈火喝道:“哪里逃!”一步窜了过来,单鞭下击,他竟然赶尽杀绝,竟然要将潘济城置之于死地,
丁老夫人、万子良等人脱口呼道:“住手!”齐地飞身而起,扑上擂台,但他们距离不近,身法难快,眼见却还要迟了一步,
就在这时,突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只一迈步,便已到了台前,巨猿般的长臂—伸,便已将潘济城自长鞭下拉出,这其间当真的间不容发,只要他出手稍迟一步,潘济城必将毙命鞭下。
这大汉显然不黯轻功,但双手在台边一搭,高大的身子已倒翻而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台上已多了条大汉。
好一条威风凛凛,铁塔般的大汉。
群豪惊呼,王烈火既惊又怒,倒退两步。
只见这大汉,紫黑的面膛,发着乌金般的光采,王烈火认得这正是跟随万子良、莫不屈等人前来的无名莽汉,不禁怒喝道:“你这蛮牛也想要送死么?”
牛铁娃喝道:“小小子,鞭上弄鬼,不是英雄是狗熊,有本事就把你那条小竹棍往中大爷身上招呼过来。”王烈火怒喝道:“你这是找死!”
挥鞭直击而下,
牛铁娃不避不闪,一伸手,便已抓住了鞭梢,他这双手掌竞生像是精钢所铸,腕子一抖,回手夺鞭。
王烈火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竞有人能空手接他钢鞭,更梦想不到世上竞有人具如此神力,狂吼一声,虎口崩裂!
他手中长鞭,已到了牛铁娃手里。
牛铁娃嘻嘻笑道:“俺倒要瞧瞧,这烂竹子里有什么鬼门道?”
双手一锄,如锄甘蔗,那精钢所铸的竹节钢鞭,竟被他随手拗成数段,九、十粒乌黑的“火雷珠”,自竹节中落了下来,眼见便要跌落在地。
丁老夫人、万子良、一木大师都已到了台上,只是也被牛铁娃的铁掌神力,惊得目定口呆。此亥口万子良轻呼一声,脱口道:“不好!”
随手撕裂一片衣襟,衣襟飞云般卷将出去,卷佐了火雷珠,离台飞出:“无情公子”蒋笑民长身而起,长袖轻挥,包住火雷珠的那片衣襟,便飞向危崖下,过了半晌,才有一串雷声自崖下传来,犹是隆隆震耳。
王烈火见了牛铁娃的铁掌神力,更是大惊失色,方待溜之大吉,眼见已有一只铁掌向他抓了过来。
他自然不敢硬接硬拆,双掌斜斜划了个半圈,穿击而出,正是想以灵巧的招式,战胜对方的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