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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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继妍坐在产房外面,也是担心了好半天,直到听到高美鸾平安生了一个女儿,刚满六斤,已经抱到新生儿的护理室去了,她的心才定了下来。她听到了两个刚刚给高美鸾助产的老护士边走边议论着。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娇气啊?想当年,我们生孩子的时候,还不让丈夫陪着呢,我们都是攀着床柱自己忍过去,都没有她叫得那么夸张的。”
“要说也是这个女的忒会撒娇了点,一开始她还要剖腹产呢,她那孩子又不大,位置也没有问题,剖什么腹嘛!她还没怎么吃苦呢,就叫成那样了,有的人两天两夜还生不下来呢,那别人还活不活了?”
常继妍听了耸了耸肩,无论如何,她还是尊重老哥自己的选择,为了老哥,平时尽量迁就高美鸾就是。
“忌廉”越来越郁闷鸟
高美鸾生产后,她的父母赶到了,觉得高美鸾受惊是常继年照顾不周,还把他给大骂了一顿。常继妍不爱掺和事,在旁边看着也愤愤不平,觉得他们高家是欺负哥哥脾气太好了。这下可好了,住院费好几千,请个月嫂也要好几千,到女儿满月了要摆满月酒,又要请各自的同事们吃糖吃红鸡蛋,再加上其他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常继年在交易会上好不容易赚的几万块,差不多全部帮补进去了。
偏偏这个女婴也难伺候,出生后白天爱睡,到了晚上却哭个不停,高美鸾带她,她是大哭大吵的,可是只要常继年抱着她,她就不闹了。晚上她闹得高美鸾没办法睡觉,高美鸾不耐烦起来就一迭声地叫常继年哄女儿,常继年只能抱着她,在不大的客厅里慢慢踱步。说实话,常继年心里多多少少对这桩婚事有点失望,高美鸾婚后不太像婚前那种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过,他想着,两口子一旦开始一同过起日子来,多少有点像两个戏子在后台上看着对方卸妆,不比热恋时是用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粉墨登场,而是到了以真面目相对的时候了,而他是男人,当然要多担待一点。尽管请了月嫂,女儿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常继年晚上也基本上没睡过几天安稳觉。他推敲良久,为女儿取名常月圆。
高美鸾的父母还没到退休年龄,月嫂走后,孩子只能由夫妻俩自己带。女儿出生后,常继年通过上网和看书,也查了不少资料,问过很多带孩子有经验的老人家,花了不少心血,把孩子养得胖乎乎,脸色白里透红的。
哪怕有一点希望,只要不拆穿,常继年都相信这个孩子是他自己的。可是,事实分明向着事与愿违发展。这丫头越长越大,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她哪里像常继年。都说女儿长得会像爸,可连常继妍也惊觉,哥哥那样明显的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这孩子统统没继承下来,她的脸型和鼻子嘴有点像高美鸾,可那双极小的眼睛,不知遗传自谁。兄妹俩把孩子的照片寄给了远在湖北的奶奶,老人家回信还很厚道地说,一开始丑的孩子,长开了都会变得漂亮的。
添了孩子后,常继年肩头的担子一下子重了很多,他除了教大三大四的口译,还常常兼职给一些公司做口译。
大三一开学,魏炜就上网上报了旅游口译的选修课,常继年教的那两个班报名的人很是踊跃,魏炜一也是争分夺秒才在人数满员前顺利地报上了名。
第一天上课时,在语音室,魏炜一一看到常继年进来上课,就故意睨了他一眼,很响地长长地“唉——”了一声。
常继年朝他直拱手:“对不起对不起,‘常老头儿’又来了。我知道,有的人是不太愿意再在讲坛前面见到我这张老脸了。同学,你就权当是体谅一下我刚刚经历弄瓦之喜,经济负担重,好不好?”
全班人“哗——”的一下全笑了。
常继年摇了摇头,边上讲台边说:“不是我反应太慢,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也实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得太顺当。也就是一工作、一成家、一当爸,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马上成‘老头儿’了。唉,这什么世道?”
有些人笑得岔了气,直咳嗽。
常继年让大家讨论了几分钟对这门课的感想,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我现在远远没有资格说下面的话,可是,如果我们仅仅是过分实用主义地单纯把英语当成一种工具,因为不在意而割裂了太多跨文化跨语境的部分的话,到了最后,可能就真的连洋泾浜也说不了了。所以,请大家心里尽量把英语当成一种文化去熟悉,去欣赏,然后我也和大家一起共同进步,成不?”
常继年安排的课程相当充实,他根据课本里每个单元侧重的知识点,每个单元都安排了他们回去预习查资料和背生词,也编排了几组不同的人一起演一个的关于这个单元的小短剧。然后,他给出了自己博客的网址,里面有很多背景知识的介绍和网站的链接。大家上了几节课,都觉得上他的课非常有意思,又学到了很多背景知识而且真的可以提高口语能力。
常继年非常懂得临场发挥。有一节课,是介绍历史文化的,讲到哥特文化时,当然会讲到传统的哥特式建筑和高迪的建筑,哥特小说和哥特风格的装饰品。他指了指魏炜一:“哪,那位同学的穿着很朋克风呢,他手上的戒指和戴的项链就属于很明显哥特风格的饰品。”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魏炜一看,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到了10月份,专四的成绩下来了,整个级常继年带的那两个班考得最好,单纯算这两个班的话,专四的通过率居然达到了87%,也一下子拉高了这所野鸡大学的专四通过率,这是从没有过的好成绩。常继年自己看着那张贴出来的成绩单,也偷着乐呵了一下:“嘿嘿……我就说嘛,我还就不信邪了。”
出乎意料的是,麦雪仪和黄启发的笔试都取得了90分的好成绩,有现金奖励,而基础比他们都要好的魏炜一却只得了89分。魏金水问了一下魏炜一证书什么时候拿到,结果那天下午,魏金水就来接儿子,也是为了来看看他的证书。下午刚刚下课,因为是副班长,魏炜一负责发放全班的专四证书,男生做事总是怕麻烦,他从老师手里一拿到证书,就在下课后直接发给同学们了。
放了学,魏炜一一下楼,发现他爸心急火燎地等在教学楼门口。魏金水本来以为儿子专四过不了的,谁知过了,他大喜过望,决定即使公务繁忙,也要过来学校看看儿子的证书,再和他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那柳春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她还想继续生下去,魏金水却看清了那婆娘太麻烦,没生儿子已经越扶越醉了,不想她再生出什么事来了,再说三个孩子也够多的了,他就自己去做了结扎。这下子魏炜一算是成了独苗,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有了质的变化。现在,魏金水每个星期都要打电话让儿子回家了。
巨力空调机
“爸……”
“快让我看看,考了多少分?”魏金水觉得,对这个儿子,还是不能随便小看的。
“89分。”
“差一分没有优秀?!有人考90多分吧?!”
魏炜一听出父亲语气不善,也是只能实话实说:“级里有好几个考了90多分的,准备开会表彰他们呢。”
“唉……你就是这样,一辈子做不了状元!”魏金水把那证书向魏炜一劈脸甩了过去。他不知道专四试卷是全国统一批改的,能考89分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一生信奉“宁为鸡首,不做牛后”,自己成了优秀的外科医生,而儿子在这所三流大学里竟然也得不到第一,实在是太差劲了。
这是正是放学的时候,很多同班同学正从教学楼上走下来,都看到了这一幕,魏炜一觉得自己的脸丢得太彻底了,简直丢脸丢到地壳深处古登堡界面去了。
魏金水哼了一声:“走吧,晚上跟我到爷爷那里去坐坐,证书我帮你拿回家保管好。”
到了爷爷家,三婶他们也在那里,魏炜一顿时感到有些无趣。三婶又让魏炜志带着他的小女儿在爷爷奶奶面前戏斑斓彩衣了,两位老人对这个曾孙疼爱得不得了。
“这孩子也快两岁了吧?怎么话还是说不太顺溜?这不大对劲呀。我记得炜一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背几十首唐诗了,”魏金水对三婶建议,“要不让我检查一下,看看会不会是舌根有点粘连?”
他是说者无意,三婶却是听者有心:“他大伯,常言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呀。我记得炜一小学和初中不是还考进了奥校吗?现在还不是在读一所三流大学?”
“唉,你就别提他了……”魏金水转过身去对魏炜一吼,“你真是长这么大白吃饭了!进一所野鸡大学,成绩也拿不到第一,你就准备以后到社会上去混吧!”
“爸,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晚自修。”魏炜一本来以为父亲会帮着自己说几句话的,谁知道他竟然转过去帮着说话夹枪带棒的三婶。每次来爷爷家,只要这个女人在这里,他准会被讽刺一番的。他想着,不要让父亲觉得自己以后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吧,于是决定去交易会上碰碰运气。
那时已经不是一开始最热闹的时候了,他又没办通行证,不能进入会场,只能在周边摊位上到处问谁要请翻译。有一家卖空调机的老板问他,有没有办无犯罪记录证明,他说没有。老板说,如果是翻译就一定要那个证明的,可是他想请魏炜一几天,不过不是做翻译,而是搞促销。魏炜一想了想,马克·吐温不是还当过领航员么?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呢?于是,他答应了老板。那老板帮他办理了进入会场的证件。原来就是站在那老板的摊位上,和其他几个身材高大健美的男生站在一起,全身和满脸涂满了泥金,在音乐的伴奏下,大声说:“巨力空调机欢迎您!”而且要做满这几天促销期间。魏炜一让雷得外焦里嫩的,时间还和有些课时间有冲突,他还是向学校请了假,想着熬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最糟的是,他在会场看到了常继年。想来,他是来为引进外资的中国公司做翻译吧。那外国人一脸傲慢,那个高层打扮的人还要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在他前面引路。而常继年的态度却拿捏得很好,不卑不亢,虽然也带着笑容,可是照样挺胸抬头的。他穿着西装,没戴眼镜,表情沉肃的时候,眉宇间有一股清新的料峭。
为了干这个,魏炜一旷了好几节课,做了一星期的促销,到发工钱的时候,竟然才拿到不到一百块,找那老板理论,那人说,是因为扣掉了帮他们办通行证的钱。魏炜一觉得他肯定在骗人,双方争论起来,那人说魏炜一没有无犯罪证明,到时候闹起来他要是叫警察来了,魏炜一就不好办了。魏炜一只能忍气吞声,拿了钱就走。
用了赚来的钱,魏炜一买了一瓶二锅头,掂着酒瓶边走边喝,想着外面的人这样涮自己,家里的人对自己也不见得好,父亲只会有事没事都发一通脾气,后母加倍地刁难自己,去爷爷那里,老爷子不喜欢自己,那三婶经常去问老爷子要钱,见了自己,总是冷嘲热讽的。坐在学校广场的长凳上,他只感到自己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迅速地在越变越冷,眼睛湿湿的,可是想着哭出来就太丢脸的吧?他只能使劲忍着。
“不要喝白酒,对你的胃不好。”
“常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