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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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值班阿姨听见响动大,还打了人,只叫几个男生通知老师。偏偏他们班主任又回家保胎去了,临时来代课的精读的老师是别班的,他说大学老师是不管这些的,让他们自行解决。没奈何,黄启发又怕那男人发起狠来把魏炜一海扁一顿,只能每个老师的联系电话都打了,也有打给常继年。
幸亏常继年的住处离学校比较近,他赶到校道上,见一个中年男人一脸余怒未消地走进校道旁的露天停车场,和自己擦肩而过。男人满脸隐隐的骄矜,看上去倒也白净文秀。
常继年跑上楼梯,到了魏炜一的宿舍,见几个男生围着魏炜一给他处理伤口,黄启发把一个煮熟的鸡蛋剥了壳,用热毛巾包了给魏炜一敷着伤口。
“常老师。”几个人见了他都叫。
“出什么事了?魏炜一,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系他老爸打的,下手可真够狠的。”黄启发说。
“老师,我和他一个高中的,我知道他家里的事。他妈脑癌死了,他爸娶了个年轻老婆以后,对他就很不好了。他高中三年,他爸没去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有个男生说。
“行了,行了,我没事,不用搞这么腻歪了。”魏炜一有点不好意思,用袖口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你不知道,阿发垂涎了你两年了,到今天才算有机会一亲芳泽。”另一个男生开玩笑说,黄启发马上和他追打起来。
“老师,对不起耽误了您的时间,您可以回去了。”魏炜一对常继年说。
“老子要打电话叫外卖了,你们谁要一起叫?”魏炜一对那几个人说。
“你自己吃吧,我们要去晚自修了,之前已经找了人在自修室‘霸位’了。”那几个人追追打打着跑远了。
“快饿扁老子了,靠,看来挨打还是个力气活儿啊。”魏炜一一边拨着饭店的外卖电话,一边自言自语。
“你不介意的话,光临寒舍怎么样?我家离这所学校不远,而且我赶来之前刚要吃晚饭。”
又吃饭~~~
魏炜一有点难为情:“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来来,这不快要过中秋了嘛,多一个人热闹一下也好。”常继年伸手过来拉他,魏炜一有点别扭,可又有点情不自禁就跟着他走。有些人的笑容就是会让人觉得特别亲切放松,那浅笑像一杯清香温暖的、熨帖入心的姜茶,魏炜一简直觉得常继年比魏炜志适合干推销多了,有道是,最是那临风浅笑,少女老太尽折腰啊。
“这可是老师自己拐带我去的哦。”不吃白不吃。
“这可不属于拍花,你已经成年了呀,”常继年转过身来把魏炜一微驼的背扳扳直,“你如果挺直了腰杆,也很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意思,可你现在弓着背,加上脖子又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评论你这个造型像什么了。”
“您照实说就好了,我心理素质这几年也锻炼得差不多了。”
常继年指着他的影子:“你瞧瞧这脖子的曲度,再加上这背的弧度,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像尼斯湖水怪?小伙子长得挺帅气的,就是自己不懂得珍惜。”
魏炜一尴尬地笑笑,心想,靠,我要成了水怪没准先把您给吃了,再吃掉我那讨厌的后妈,再膈应到把她吐出来。不过他还是马上就把背给挺直了。
常继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身材高挑偏瘦,看上去又年轻又清新,如果不是因为戴着那副老气的方框银边眼镜,他简直有点像个大学生。
常继年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新建的小区里的二楼。
常继年边开门边说:“小时候家里一直住二楼,上了大学宿舍又在二楼,读研的时候还是住二楼,现在快要结婚买了房,仍然住二楼,余生都很有可能在二楼度过,不由得人不相信,看来我就是个住二楼的命。”
原来常老头儿快结婚啦,魏炜一想着回去一定要向同学们爆料,起码骗他们一顿饭撮撮。
魏炜一进了门,换了鞋。客厅里放着椭圆形玻璃茶几,旁边是奶白色的大沙发,正中有个博古架,底座放电视,上面还放着一个青花瓷瓶,一盆文竹和一个椰子壳做的猪。电视机是32寸的。玄关处放着玻璃屏风,后面是饭厅和两个房间。
“哥,你回来啦?酒我买回来了啊,”常继妍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魏炜一,她又惊又喜地笑了一下,又愣了,“啊!是那天那‘超市帅哥’!谁把他打成那样了?”她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背心和靛蓝色牛仔裤,系着一条细细的鲜红色腰带,侧脸俊美如同雕塑,显得酷酷的,看起来十分的潇洒利落。虽然她的额头比哥哥的窄些,脸型比哥哥的方些,双眼的距离有点窄,但仍然算是个很漂亮的女生。这女孩吃亏在长了一张“老奶奶嘴”,唇形太薄太瘪了些,涂些鲜艳的带珠光的唇膏应该可以遮掩这个缺点,她却不爱打扮,平时连润唇膏都懒得涂的样子。
“我没事了,姐姐。”魏炜一朝她窘笑。
“你哥我今天运气好,随便出门逛逛都能捡到棵校草。”客厅右侧是厨房和卫生间,常继年说着,领了魏炜一进去洗了手。
魏炜一正在客厅里坐着,见有一个女子端了一盘葡萄走过来,他猜想就是常继年没过门的老婆。看她步态倒是款款的挺大方,不过长得倒真的是太平淡了点,略扁的鸡心小脸,眉毛浓密,显得清洁,单眼皮杏核眼,笑起来眼尾上挑,那对灵活的黑眼珠就像含着笑躲在眼皮后面定静地观察着人一样,倒也有一点风韵,纤瘦的鼻子,薄嘴唇。魏炜一心里一阵失望,她看上去的确乖巧温婉没有攻击性,但是,感觉她真的配不上常老师呢。不过还好她肤色挺白的,人又会打扮,看上去也就不那么平板了,称得上娇俏玲珑,披肩长发梳得整齐滑溜地披下来,涂着淡淡的银红色唇彩,耳环是小小的镂空鸡心,家常穿着的睡衣也挺别致,藕荷色的,细肩带,胸前松松打个蝴蝶结,拖鞋也挺好看,是那种半透明的粉色系带拖鞋,戴着细细的脚链,衬得她纤细的脚踝不盈一握。魏炜一想,这可能就是有些人说的“有女人味”吧?
“你的学生啊?”她问常继年。
“嗯。”
“好帅诶!”她望着魏炜一,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略带鼻音,很嗲,“吃水果哦,可不要客气哦。”
“师母好。”魏炜一规规矩矩问好。
“这位弟弟,这么客气呢,其实我跟你也差不了几岁,把人家都叫老了呢,”师母低头拨了拨头发,“你叫什么名字?我去预备碗筷,马上就有饭吃了呢。”
“我叫魏炜一。”
常继妍扔给他一瓶东西,魏炜一一看,是一瓶打开了的青柠味的调酒。常继妍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肩头:“喝!有姐姐罩着你!”魏炜一默默舒一口气,还是喜欢跟这种大咧咧的女生在一起,和常继年的未婚妻那种见人先带三分笑,肚里拿捏着说话的乖巧女孩子一起,让人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有点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被她表面上默而识之,心里耻笑了去。
高美鸾拿了碗筷出来,看到常继妍的坐姿,尽管笑着,一只眼睛下面的肌肉扯动了一下:“继妍……”
常继妍脸色有点僵僵的:“对不起,我记得心理分析有说过这种坐姿很□的,对不对?”
高美鸾不耐地皱皱眉头,摇了摇头走进了饭厅。
“嗐,他什么没见识过啊?”常继妍看看魏炜一,“这么帅的男生,从小学就开始不老实啦!”
魏炜一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不停喝调酒。
常继年对魏炜一笑笑:“吃饭去吧。”魏炜一看着他,心想,可怜滴银,夹心饼干,还是那种清凉中药牙膏夹心的。
“呵呵,四菜一汤,也算小康。”常继年把筷子递给了魏炜一。魏炜一看了看菜色,蒜炒芥蓝,蒜苗炒鱼片,姜葱鸡,还有一大碟炒田螺。田螺是时令菜,做之前需要买回来在放了铁器的水里养三天,还要不时换水,让螺把体内的淤泥和螺仔吐干净了才能下锅。
常继年夫妇殷勤地劝菜,魏炜一只能每样菜色都尝了一些。芥蓝软嫩鲜甜,蒜苗清香配着爽脆的鱼片颇有匠心,姜葱鸡咸度适中,姜末和葱末既把鸡的微微腥臊味辟去了,又把鸡的鲜香味全部逼了出来,鸡肉嫩滑新鲜,一点都不发酸,魏炜一吃了十几年张姨做的姜葱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手艺比下去,也不知是在哪个顶级饭馆打包回来的。田螺尖端都用尖嘴钳子夹破了,魏炜一也不好意思直接用嘴去啜,只能用牙签把螺肉挑出来。螺肉又入味又容易挑出来,一点泥腥味都没有,可见炒菜的人颇有功力,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紫苏叶那特别的沁辣的芳香和螺肉很搭调,咸香辛辣得刚刚好,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又回味出微微的甜味,魏炜一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了起来,结果吃了一大堆。
最后常继年把剩余的螺肉分成了相等的两堆:“我胃不好不太能吃辣的,你师母现在又不方便吃这些东西,那就你们两个人负责把这些解决掉咯。”
魏炜一不动声色看看那羞答答低着头的高美鸾,心想,果然是奉子成婚,有些女人为了套牢绩优股,动作也太迅速了,看她斯斯文文像个知书达理的人,竟然玩跟他后妈一样的手段,魏炜一心里就有些瞧不起。
“哥,你凭什么偏心?”常继妍用筷子把自己那堆田螺里又多拨了些,得意地朝魏炜一皱皱鼻子一笑,她润白的脸,挺直的鼻子配上一脸搞怪的表情,细致的大眼睛闪着古灵精怪的调皮光芒。魏炜一不由得感叹,真俏啊。
常继妍边吃螺肉,边喝果汁酒,心满意足地感叹:“还是老哥做的饭好吃啊……你们结了婚以后,可别在我来蹭饭的时候,把我拒之门外。”
“怎么会呢?”常继年和高美鸾都说。
魏炜一一愣,原来方才的饭都是常继年做的?
“你们过来吃些水果和月饼吧。”高美鸾预备好了,在大厅里对他们说。
常继年递给魏炜一一个冰皮月饼,魏炜一规规矩矩地道谢。他想起回到家也看见自家冰箱里塞了满满当当的月饼和进口的蛇果,可他那后妈柳春从来没有拿出来给自己吃过,他不由得觉得有点心酸。
“别那么‘老师老师’的,把我哥都给叫老了,人家可是25岁的翩翩美少年。哎呀,嫩翻是个宝,年轻,貌美,出道早啊。”常继妍对她说。
常继年又好气又好笑地笑了:“唉,拜托,辛辛苦苦做给你吃,喂饱了就揭别人的老底,常继妍你可真仗义。”
“老哥其实你不笑比笑好看,你一笑那笑容特扭曲,是不是,小朋友?”
“是啊,我们班女生都说他气质好,有种忧郁美。”
“我就是发现我的脸天生不太‘喜相’,于是才决定后天弥补一下的嘛。”常继年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常继年又要送魏炜一回宿舍。
“不用了,常老师,我一个男孩子。”
常继妍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了:“要的要的,现在社会乱了,甭管男女,只要长了一张太好看的脸,都要小心。”说得魏炜一忍不住笑了出来。
常继年和魏炜一并肩走在校道上。
“其实,老师出来送你,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有太多表面上的自暴自弃,实质上,是自怜,那样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