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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生月-第12章

小说: 长生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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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举动成为了单乌在这连绵不绝的痛楚之中唯一能够让自己暂时逃避,而不至于就此生出轻生的念头的方法——随着意识的逐渐抽离,肉身已然失去了控制,残留的本能使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呻吟之声,而他全身的骨骼也开始不断地颤抖摩擦咔嚓作响,所以看起来虽然是一个完整的人挂在那里,但是闭眼去听,却仿佛是一个被风吹动的骨头架子。
    而在单乌已经逐渐抽离出来的意识之中,勉强与自己肉身维系的那一点——他自己的胸前气海——已经渐渐地凝聚而起了一团若有似无的淡薄微光。
    这团光起初也只有黄豆大小,但是有了开头,其他的事情便仿佛变得容易了,这点光芒不断从周围的虚空中扯拽出一些绿莹莹的丝絮,这些丝絮仿佛添进烛台的灯油,每被这团光芒吞噬一些,这团光便会变得愈发地明亮一些。
    光团渐渐地涨大,渐渐显现出来一个包裹住这团光芒的容器形状来,而这容器并不是密闭,有好几条通往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的通路链接这这个容器,每一条似乎都在代表着一种可能。
    单乌的意识在茫然之中微微迟滞了一下,花似梦指点出的那条通路便被抛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他终于彻底失去了对于这团光晕的控制,光晕在他的意识之中越来越远,而身体的本能反而加大了那光团吸收丝絮的速度,于是光团渐渐开始变形,由最初的球形,开始探伸出一条条仿佛触手样的分支,依附在那个容器四周的通路上,缓慢而艰难地向着前方蠕动。
    这样的缓慢艰难其实只与光团吸收丝絮的速度有关——单乌并不知道这些光晕对应的其实正是他体内生出的丝丝缕缕的真气,而他的百脉畅通之体,注定了这些光芒在蔓延的时候,除了自身的增长速度的限制之外,并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更有一种与真气完全不同的奇异的力量从外界渗入单乌的身体——与他在人道之中死而复活之时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似乎相同——这股力量在他摩擦碰撞的骨节之处盘桓着,分散成无数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尘埃,让他的身体发生着一些微妙却天翻地覆的改变,筋骨连接之处在动荡之中似被不断地斩断复又重生,更让单乌的意识仿佛被笼罩住了一层薄雾一般,飘飘摇摇地,似乎就想要彻底脱离眼下的这具肉身了。
    身体与意识在这样的境况之中分离得越发彻底,于是单乌的肉身本能慌乱地想要将意识再次拽回,却受到了莫大的阻碍,最后竟连真气凝聚所汇聚而出的光芒都成为了虚无一片。
    单乌已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最后留下的一缕执念,却使得他总想要往某一个方向前进。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单乌,那才是他和自己这具奇怪的身体该去的地方。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全部的痛楚均如海潮一般褪去,单乌也不再挣动,整个人仿佛一条软塌塌的菜青虫一样,被根蛛丝吊在房梁上,呼吸微弱,神智更是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地板上还残留着一滩水渍,那是单乌滴落的汗水。
    花似梦穿着一身睡袍突然出现,看到了毫无动静的单乌,很是欢快地哈哈一笑,摇曳着身姿靠近,却在发现单乌仍有微弱的呼吸的时候,沉下了脸色。
    “这百脉畅通之体还真这么神?”花似梦皱着,伸手在单乌的身上揉捏了一番,脸色变得越发地难看了。
    “既然死不了,那便活受罪,这一次,或许能玩个大的。”食指点着下巴,花似梦低头看着单乌,喃喃地说道,而后屈指一弹,一道劲力便没入了单乌的额头。
    单乌终于勉强撑起了沉重的眼皮,透过这两条好不容易裂开在黑暗中的缝隙,单乌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自己眼前的一个人影。
    光线仍不明亮,甚至可以说与他昏迷之前并无任何差别,而这个矗立在自己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渐渐清晰了起来:虽然没有眉毛,但是那黑色如瀑的长发,狭长上挑的眼睛,挺鼻薄唇,颇为英气的五官配上线条有些阴柔的脸型,倒还真能赞上一句美男子……
    男子?
    单乌心中本能地升起疑惑,而他在仓促收拢自己的那些意识的时候,他的眼前景物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蹲在单乌面前的的确是个男子,胡茬,喉结,一样不缺……但是,当单乌的视线再往下的时候,却仍是一片波涛汹涌好不壮观。
    意识到这一点的单乌在那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承受的痛楚,忘记了自己身上如今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的难受的感觉,只是睁圆了眼睛,有些痴傻地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花似梦。
    花似梦对单乌的反应疑惑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腾腾的杀气就这样升了起来,周遭的温度瞬间低了不少。
    “现在是晚上么?怎么一点光都没有?还是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怎么办?完了,我瞎了……”单乌的视线根本没敢移动,只空茫茫地瞪着先前的方向,口中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虚假得让人头皮发麻。
    花似梦也不多话,对着单乌的小腹便是一拳捣下。
    仿佛肠穿肚烂的疼痛让单乌张着嘴只能嘶嘶地抽气。
    “废人没有留在阴曹地府的必要。”花似梦语带威胁。
    “花小姐国色天香貌美如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对不对其实应该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单乌总算脑子反应够快,人生里积累的那几句用以夸赞美人的话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虽然没有诚意,但总算还是有点眼色。”花似梦抿了抿嘴,似乎对单乌的吹捧很是受用,竟是别过头,露出了一丝小儿女的姿态来,同时一挥手,斩断了捆住单乌的那些丝绦。
    却没想单乌脚一落地,居然就连滚带爬地往另外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14回 何问天意
    逃跑其实完全是单乌的本能反应,他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就能跑掉,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不垂死挣扎一下,能够短暂地离花似梦远那么一点点也是好的。
    然而,现在,单乌已经不知道跑出多远了,花似梦却仍没有追上来,这让单乌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因为这意味着自己非但跑不掉,更是连后悔回头都难如登天了。
    单乌奔跑的速度早已经慢得仿佛龟爬,他已经离开了那满是帐幔的空间,举目望去全是青石垒就的通道,不规则地时宽时窄,完全不知身在何方,青石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独特的物质,一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这正是单乌一直感受到的光亮,昏昏暗暗的不甚明亮,看久了只觉得眼睛生疼。
    青石通道两侧墙壁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雕花黑铁门。
    那些雕花铁门都是紧闭着的,单乌试探性地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但是每当单乌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又隐约觉得一双双眼睛正透过那些铁门之上镂空的雕花观察着自己,让人心思烦乱,偏偏每次回头,仍只能看见那一条条寂静无声默默发光的青石通道。
    单乌已经完全被困住了,他找不到方向,并且,疲惫不堪,饥渴难耐——逃出来之前,他的体力本就已至极限。
    在单乌逐渐朦胧的视线中,这些青石通道已经开始旋转,并且浮现了鬼差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来收尸么?”单乌默默想着,他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脚下一软,便扑到在了地上。
    ……
    意识涣散中,单乌并没有等到假想中那铁钳一般的双手,相反,却似乎有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扶在了单乌的脸上,而后有股甜甜的味道从自己的唇角渗了进来,带来了一股生的气息,于是他本能地吸吮着,同时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个究竟,然而眼前却始终是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很是小巧玲珑,柔软温暖,而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让单乌想到了阳光下的草地,莫名地,就有了一种安心的想要睡去的冲动。
    单乌清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横躺在那青石通道中央,依然很饿很累,所以他知道自己方才并没有真正死去,然而回想着方才那朦胧中的记忆,却又觉得仿佛幻觉一般。
    “这一回又是什么好处?”
    单乌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通道——这条路之前就在那里,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其中的异样。
    同样的青石结构,发光的接缝,但是这条通道里没有门,没有岔道,而且笔直向前,一样宽度,只在外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毫光,在虚空之中构建成了一片繁复的花纹,隐隐浮现出一层青石墙壁来,似乎正在掩饰着什么。
    ……
    单乌的面前终于出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路的尽头有那么一扇门,同样是黑铁铸就,不过比其他的门要大上一倍左右,更重要的是,这扇大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的风声仿佛呜咽的鬼哭。
    单乌凑近了那扇门,发现那门其实已经坏了很久了,而一些断口之处的铁锈污渍堆积的痕迹,如果单乌没有看错的话,或许是积年的血迹。
    于是单乌定了定神,伸手,在那门上轻轻一推。
    铁门应手而开。
    展现在单乌眼前的是一片浓墨一般的黑暗。
    单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因为从这门里卷出来的风实在是太冷太凌冽,本来虚掩着的时候还好,可在这铁门完全打开之后,简直洪荒巨兽一样奔涌而出,单乌瞬间便有了一种自己要被冻成了冰棍的错觉。
    风里没有什么怪味道,甚至可以说很干净,干净得仿佛深山里的溪流。
    单乌伸手扶住了门框,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凑到了风口,眯起眼睛努力地向黑暗里看了过去。
    这一次花的时间非常长,因为门后的东西,不但黑,而且距离还很远。
    这似乎是一片大得超出了单乌认知能力的山洞,抑或峡谷,上面看不到天,下面看不到地,左右都是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只有狂风肆虐,仿佛整片大陆都在这个地方被切断了开来,与这片峡谷的大小比较起来,所谓生死崖完全算不了什么。
    单乌看出来了对面的山体的轮廓,那些岩石的纹路,而后,他终于看清了一个让他险些也想要伏地跪拜的场景。
    对面的山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所构成的,是一副巨大的壁画,一副似乎足以铺满对面整个山壁的壁画。
    无数仿佛是地狱里的场景都被一一再现,扒皮吸髓抽骨,刀山火海油锅,无数面目狰狞的鬼物围着一个又一个肢体残缺不全却仍然满脸凶煞之气的人,鬼物的面目凶残行动血腥,拉扯着肠子内脏仿佛在舞动花朵绸带一样,那些人却也不遑多让,不见半点惧怕后悔,反而都是一副死也要带个垫背的凶悍,甚至还有一个只剩下头颅的人,狠狠地咬在了旁边一个鬼物的脖子上,而那头颅之上双目圆睁,血光闪耀,仿佛此人仍未死去。
    那人眼里的血光仿佛利箭一样扎进了单乌的眼睛里,使得他眼里的景物瞬间都是一片赤红,而在这赤红之中,对面山壁上那些壁画的纹路显得越发地清晰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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