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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余罪:我的刑侦笔记(共5册)-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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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冬犯犟了,呛了句道:“我首先是老百姓,然后才能当人民警察。我还没当上警察,您不能以警察的标准来要求我吧?再说我也不觉得我有错呀?”

    “啊,那你的意思是,我错啦?”政委训着,敲着桌子吼着,“你连起码的立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明明是影射我们警察队伍、给我们形象抹黑的言论,你能分辨不出来?还有,那乱七八糟的帖子没有删,你倒把网警支队的宣传帖给删了,像你这样的素质,别说警察,老百姓你都不合格!”

    “警察回去当老百姓,本来就不合格。”李二冬突然呛了句。气得政委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地站起来了。

    要坏事了,许平秋赶紧进门,把政委的火压下来了,回头吼了句:“滚出去,门口等着!张政委,您消消气,别跟这愣头青一般见识。”

    训走了李二冬,许平秋亲自给这位级别比他低的支队政委倒了杯茶,好歹让政委觉得面子回来了不少。他问着出什么事了,这政委关上门,小心翼翼跟许平秋一一道来。敢情这许处关照进来实习的小学员,实在是问题太多,进门就取笑网警里那拨老警察太落后,根本防不住那些少儿不宜的网站。别人不信,他干脆来了个翻墙作业,直接就在网警支队的电脑打开了好几个黄色网站,被一干网警惊为天人。更严重的是,李二冬经常发帖去顶那些发表过激的言论。有这么一颗老鼠屎在,把全队都影响坏了,现在居然有不少声援李二冬的。

    证据确凿,张政委扬着李二冬写的检查让许平秋看。许平秋一看直掉眼珠,检查就写了几行字,突出的中心意思是:谁也不能强迫没错的人写检查,不自由,毋宁死。

    张政委哭丧着脸道:“许处,您不能把个三观有严重问题的塞我这儿来吧?现在作风建设多难,万一出个什么事,这不赶着我下课吗?”

    “好好,张政委,您放心,我马上把人领走。我负责教育,您宽宽心,千万别被这臭小子给气着。”许平秋安抚着,起身出门直接拎走了李二冬。张政委直送到门口上车,才长舒了一口气,好歹把这个“危险品”运走了,要再待在网警支队胡来,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二冬,你对警察有意见,还是对社会有意见?我就纳闷了,警校的政治课不能差到这个程度吧?”许平秋在车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对什么都没意见,就是觉得队长、政委布置的那些任务简直是自欺欺人,至于吗?出了事都不让大家讨论,有意思吗?”李二冬梗着脖子,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那你发表什么言论了,把政委气成这样?”许平秋又问。

    “我就顶了个帖子,我觉得人家说得挺好,人民警察是人民的,不是当官的家丁。你为领导负责,不为群众撑腰,什么东西嘛?当老百姓你都不合格。”李二冬道,还是觉得自己占着真理。

    许平秋无语了,司机不敢吭声了。本来许平秋知道李二冬在电竞上很有优势,有意提携,却不料阴差阳错地又捅出这种娄子来。愤青是谁都经历过的岁月,可这位连饭碗都不在乎的青年,着实不多见。许平秋为难地思索着,司机糊里糊涂开着,正想问到什么地方时,许平秋却开口了:“那你想过后果没有?就准备以这种最激烈的方式结束你还没有开始的警察生涯?”

    “如果是因为这个结束,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李二冬道,确实没有什么遗憾的,活得太压抑了。

    “可我觉得遗憾,现在很难发现还有正义感这么强的人,去二队当见习刑警怎么样?那儿对政治素质要求不高。”许平秋道。听得司机差点笑喷出来了。李二冬无奈地点点头,真要被开了,或许更郁闷。许平秋见对方半晌无语,只当他默认了,又拿起电话,直拨着邵万戈队长的电话说:“万戈,再给你去个人,好好培养培养,非常有正义感的小伙。对,我亲自挑的,当然错不了。”

    李二冬听许处这么评价他,颇有士为知己死的冲动,二话不说,直接去二队了。

    正是你食之如毒药,我尝之赛甘饴,一天之内,二队接收了三名实习的学员。邵队长听说来了两个能飙起车的,喜出望外,直接配车配枪拉上一线了。至于那个正义感很强的李二冬,打发跟鼠标搭伙去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的闪光点,同样也有不同级别的能量,怎么把能量都变成正能量,一直是许平秋在不断思索和尝试的课题。二队在外威名显赫,可在内部谁都知道,问题比威名更甚,要不是屡建功勋,又有上面这位老队长压着,邵万戈早被撤了。

    几个问题学员全扔给了邵万戈培养,好歹了了今天的事。许平秋丝毫不担心邵万戈粗暴的家长式教育,浑身是刺的小青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下午下班的时候又接到电话了,对于电话他有些恐惧感了,生怕又是哪一位学员撂挑子、捅娄子,可不料这个电话却是远在滨海市的特勤反馈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人抓到了,是个团伙,四人全部落网。

    这条消息让他很兴奋,不自然地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最大的学员,此时被关在白云看守所,已经整整一周了。他斟酌着,如何给这个“棋子”扣上一个不太轻、更不能太重的罪名,而且要坐实,不能让别人起疑心,短时间放出来之后,更不能出问题。这个度,要把握到相当微妙才可以。

    “先把人关着,把问题查清楚,现在进监仓时间还过早。”

    他这样布置着,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对这个案子的期待值也进一步提高了。不过结合今天问题学员们的情况,他又有几分担心,这群妖孽和警队格格不入,他实在不确定将来放开缰绳,还能不能驾驭得了。

    别人也就罢了,他最担心的是笼子里关的那位。许平秋清楚地知道,关在人渣的世界中,只会让他越来越野。

    自由世界

    “二哥,起床啦……给您。”

    瓜娃子殷勤地把拖鞋放在尺把高的大铺床前,刚睁开眼睛的余罪惊了惊,恍惚间,就像在警校的宿舍一样,这种集体生活是那么的熟悉。

    不过已经今非昔比了,起床的余罪走向墙角的马桶池,所过之处,一干人犯纷纷避让。瓜娃子递着毛巾,那位缺了门牙的给余老大倒着水,挤上牙膏,露着豁开的嘴讨好地笑着。自从那日打架之后,余罪一直称呼他“豁牙”,他也总是这么豁着嘴欣然受之。

    放水、刷牙、洗脸,然后又回到床沿边上,余罪捅了捅身旁的人,挨个到马桶池边上早课去了。早课结束,跟着是整理内务,这个不用他动手,那些刚来的或者来了混得不怎么样的,都老老实实充当着“勤务兵”的角色,总是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到这时候,又会响起那有节奏的响声,放风间的铁门“当啷”一下子开了。

    一看老大带头,余下的人次第走进这个小放风间。这个时间,原牢头傅国生总会从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把烟、火机摸出来,在墙角点着,美滋滋地吸一口,然后递给余罪。余罪本来烟瘾就不大,不过在这个无所事事的环境里,他喜欢上了吸一口烟、脑袋晕晕的感觉。他使劲闷了两口,递给了黑大个子。

    黑大个子叫阮磊,东北人,他后面是西北那位哥们,大家都叫他阿卜。自从进门那场火并后,余罪赢得了领导班子里的一个席位,本来是让他当老大的,不过他自觉才疏学浅,外面实在没人关照,于是又让贤给傅国生了。这个人在他看来很知趣,最起码比大多数糊里糊涂进来的都明理,这从外面源源不断的探视和管教的多次关照就能看出来。

    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和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很类似,都是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和更长的时间。打架后只僵持了一天,牢头第二天就悄然无声地蹲到了余罪的身边,递给他半截烟,给了个很服气的眼神。于是这一对生死冤家,莫名其妙就成了监仓里的牢头和牢二。

    领导班子就四个人,抽完之后,才轮到以瓜娃、豁嘴为代表的中层干部,这些都是腿脚勤快而且嘴甜的货色,最重要的是充当着维护领导层权威的打手。余罪后来才发现这些人是必不可少的,最起码能给这种无聊到极点的生活增加点乐趣。

    “傅老大、余老大,昨晚进的新人,怎么收拾?”豁嘴抽了口烟屁股,请示道。

    黑子无所谓了,摸着还没有复原的脚踝,直摆手道:“揍一顿得了,这个还用请示,不揍一顿不知道牢里的威风。”

 50。第50章 监狱纪事(7)

    豁嘴叫着瓜娃子,站在门口,气势一下子来了,吼着道:“新来的,出来!”

    这些事总由这些人出手,维护着仓里的秩序。 这个资源被控制得奇缺的地方,也正如傅牢头所说,是无法讲民主的。

    简单地讲,不把新来的吓住,谁给你干活呀?

    余罪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来时的样子。其实现在看来,那么多复杂的情绪都是多余,揍与被揍,不过是里面的消遣和娱乐而已。不过他很庆幸那天误打误撞进了领导班子,否则现在肯定是和刚刚擦地、叠床铺的马仔一样,你甭想再抬起头来。

    还是自由世界好啊,凭本事还有“升迁”的机会。

    新来的出来了,豁嘴和瓜娃子比警察还凶,问着是干什么事进来的。这小犯人在仓里老实,说是做假护照的,“吧唧”挨一巴掌,只听对面骂着:妈的,骗子都开始做假护照了,简直是不务正业!

    这边训着,那边领导班子笑着,接下来就该上演全武行了。标准的程序是让人跪着,后面按着,面朝墙,两臂伸展,后面的中层干部敢噼里啪啦一顿乱踹乱揍,直揍你个灰头灰脸,老老实实在这仓里当草根阶层才算罢了。想报告管教,甭想了,你面朝墙,都不知道谁打你的。

    这个方式沿用很长时间了,美其名曰:放飞机。还有“看电视”,是让你蹲着马步讲新闻,还问你幸福感强不强。这看似简单,可要是问你两个小时,问着问着就“扑通”一头栽倒了。当然还有更损的,问你挨揍了没有,想不想住院,你万一回答想住,得,把你按着灌尿,美其名曰:洗胃。

    阶级,无处不在,牢里也是一样。人类总有欺侮自己同类的恶趣味,这个和外面也没有什么区别。

    昨天这个假护照制作商有点例外,不怎么老实,豁嘴刚一拉人,护照哥就吓得满地打滚,刚挨一脚,就杀猪阉狗般地惨叫。一般清晨这个时候,总能听到各仓训练“新兵”的声音,净是男人夸张的惨叫。就连管教也懒得管了,余罪甚至怀疑,那些久处此地的人是不是都会沾染上这种恶趣味。否则,他怎么觉得自己对此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呢?

    开始了,新兵一号,别人就来劲,领导班子看得兴起,伸着手嚷着:“再嚷?再嚷塞上嘴揍你啊!”

    “内裤拿出来,准备着!”西北人阿卜吓唬着。

    “吓得跟个娘们儿样,怎么混的?”黑子异样道,质疑起他的专业素质。

    每天都有人走,也几乎每天都有人进来,天天有挨打和打人的,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打人不用负法律责任的自由世界。不过打这号人就失去原本的兴趣了,他出声道:“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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