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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朔云飞渡 作者:四下里-第128章

小说: 朔云飞渡 作者:四下里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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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尊越忽然一点一点地攥住了少年的手,目色深沉,道:“……本座要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北堂戎渡‘呵’地轻笑一声,扬眉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享乐之余,爹和我也会在一处,两不耽误,互不干涉,难道不好么。”北堂尊越声音冷然,道:“不好。本座向来从不和旁人,分享任何东西。”他将北堂戎渡的手收进掌心里,微微眯起金色的凤目:“……渡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北堂戎渡目光微微波动,眼中焕发着一丝光彩,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魅力,道:“我受不得拘束,随心所欲惯了,爱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全凭自己……爹,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哪怕你是我父亲,哪怕你现在和我添了这种关系,你也仍然不能替我决定什么。”

北堂尊越面色微微冷峻起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森然,这样纵意不羁的北堂戎渡是他所喜爱的,但同时,也是让他不悦、容易惹他发怒的。北堂尊越徐徐凝眉,微冷了语气,似乎要说什么,北堂戎渡却阻止了他,继续说道:“爹,你现在要和我在一处,那我就和你在一处;等哪一天你厌了,烦了,那咱们就重新还是像以前那样,你只做我爹,我只做你儿子……那些什么海誓山盟,忠贞不渝的矫情东西,我做不来,我也不是攀承依附你的菟丝花……好也罢,坏也罢,你知道的,这才是你儿子北堂戎渡。”

北堂尊越目色深邃,敛住心中的情绪波动,一只手托住北堂戎渡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座太贪心了?”北堂戎渡摇了摇头:“爹,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几天的你,跟原来的你并不完全一样,而我,也是如此……总而言之,韩烟我不会放弃他,你让我丢掉所有,只准依着你,靠着你,我真的做不来。”

北堂戎渡轻轻推开北堂尊越的手,神色淡淡:“女子出嫁从夫,丈夫是她们要仰望依靠终身的,企盼着‘良人’会怜惜自己,宠爱自己,可我却是男子,从未想过自己要靠爹来疼惜怜爱,同样的,我也不会把自己拴附在谁身上。”——

两个性情同样顽固高傲的人,注定了很难有谁退让,自然,冲突也就无法避免……

北堂尊越神色不明,他看着面前的北堂戎渡,似乎想要发火,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起身下了床,拂袖而去,北堂戎渡见他离开,不禁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裳,出了遮云居,回碧海阁去了。

北堂戎渡回到居处,却不见沈韩烟,一问之下,才知道沈韩烟带着孟淳元出堡打猎去了,北堂戎渡一时无事,便去看了看女儿,逗她玩了一会儿,等中午吃了饭,处理了一些杂事,又练过功,便靠在东暖阁窗前的长榻上看书,打发时辰,没多久,便渐渐睡了。

晌午日光淡暖,北堂戎渡身上盖着一条杏子红绫被,一旁地上的三足青铜香炉里焚香袅袅,安谧以极……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北堂戎渡悠悠醒过来,只觉通体舒畅,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北堂戎渡一时间也懒得起来,依然卧在榻上,微微打了个哈欠。

沈韩烟打猎回来,得知北堂戎渡已经从遮云居返回,眼下正在东暖阁午睡,便前去看望,见门口几名侍女正垂手侍立一旁,便问道:“北堂可醒了么。”其中一人道:“回少君的话,只怕公子还没醒呢。”沈韩烟想了想,便吩咐道:“叫人煮一碗裨仁汤送来。”侍女应了一声‘是’,自去厨下吩咐不提。

沈韩烟进到里面,只见黄罗销金帐子半掩半垂,北堂戎渡枕着一个大红蟒缎引枕,正闭着眼睛卧着,密长的睫毛合起,如同鸦翅一般,遂以为他还在睡,便轻轻靠近了些,静立着凝目端详少年,目光倾神且又柔和,未想北堂戎渡却忽然无声地微微睁开双眸,坐起身来,盖着的被子滑脱下来,露出身上穿的湘妃色绫袍,乌发披垂,衣衫松散,一副醒后慵懒的模样,道:“……听说你打猎去了,怎么,都打到什么了?”

沈韩烟笑了笑,道:“左右不过是些狐狸和鹿什么的,有什么稀奇。”说着,温言道:“方才我让人去煮裨仁汤来,近来过个年,酒肉之物吃得甚多,对肠胃无益,你喝这汤清一清火也好。”北堂戎渡不觉微微叹息一声,道:“你待我,实是好的,这些年来若无你悉心照顾,我也没有这样惬意自在。”沈韩烟替北堂戎渡掖一掖鬓发,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北堂戎渡偏着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你放心,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总不会负你……也不枉费你素日对我的情意。”——

这个人不同于他父亲,从不给他困扰,也不向他要求什么,有些像水,虽然滋味平平淡淡的,但却是生活中所习惯的,不是谁能够随便代替的,因此哪怕是要面对他父亲那样强横霸道的性子,他也总要替沈韩烟扛一扛……

北堂戎渡看着面前毫不知情的沈韩烟,心中叹息,轻声道:“韩烟,给我捏一捏背罢。”


一百三十六。 情如火,何时灭


枯干的树枝被积雪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偶尔寒风卷过,便会从上面掉下些许雪屑来,晶莹剔透的琉璃瓦上盖着雪,白皑皑地一片,日光疏淡。

厅内铺着柔软的青撒花地毯,一盆水仙被放在高脚几上,似乎被照料得不错,叶片滴翠,厅中生着暖炉,旁边靠着一个镂金香鼎,鼎里撒了香料,使得炉子热气蒸腾,令室内温暖如春之余,又把鼎中升出的青烟播散开去,令满厅都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暖香袭人,与室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堂戎渡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漆黑油亮的三千烦恼丝尽数一丝不苟地束进头顶的金冠当中,眉目如画,唇如含丹,纵使少年人特有的青嫩之色还未尽褪,但眼角却已有了为人父母的人才会有的沉稳,两鬓留下两缕细碎的鬓发,宽袍长带,长袖微垂,脚上的黑靴踏在地毯上,一身家常随意的打扮,正闲闲翻着手里的一卷文书,右手拈着一支朱笔,不时地在纸面上勾画,眉目之间似乎有几分慵懒,仿佛只是一个富家公子在看书时随手做些批注而已,却不知这笔尖每一次落下,字里行间便是暗生风雷,一道道命令就会被下达,执行,其中或是一笔财物的去向,或是某种私下的交易,当然,也永远不乏一些肮脏的勾当。

厅内两旁站着七八个人,皆垂手静立,外面光影稀疏,透过雕花的门格淡薄近无地洒进厅里,北堂戎渡觉着似乎有些热,便一手松了松领口,露出脖子来,微微出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手里的那卷文书上吹了吹,让上面的朱砂字迹干透,这才将其一卷,随手抛给了右面几人中的一个黑裘男子,那人双手接住东西,揣进怀里,既而微微一躬身,便退出厅去。

北堂戎渡重新又拿起一卷文书,解开上面系着的细绳,将纸面缓缓展开,只不过才刚展开两寸左右,北堂戎渡却忽然停下了手,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与此同时,他身后已无声出现一道黑影,纵起之间带起一道幽冷的寒芒,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息之间已射到了厅外,只听外面一声兵器相交的铮响,厅内另外数人也已飞身出去,北堂戎渡微微抿起薄唇,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走出暖厅。

外面冷风微稀,干冷干冷地,厅口的雪地中站着一个灰衣灰帽的人,袖口露出一截弯刀,刀尖雪亮,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却好象并没有丝毫慌乱或者打算再次动手的模样。北堂戎渡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人,目光划过对方脸上平静的神色,忽然间对着那人开口道:“……跟我进来。”说着,自己已经回身返到了厅中。

他话音方落,围住那男子的所有人便立时收回各自的兵器,虽然不知为何不当场拿下这个潜入别苑当中的不速之客,但仍然无人出声,只默默退下,那灰衣人也不迟疑,径自进到厅里,就见北堂戎渡已重新坐在太师椅上,一名容貌清秀的丫鬟正捧上茶来。

北堂戎渡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香茶,睨了那人一眼,就见此人约有三十一二岁的模样,五官凌厉,唇薄如削,略带一丝阴柔,目光平静,一言不发,北堂戎渡用手轻轻扇一扇茶杯里袅袅冒出来的热气,慢吞吞地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要来刺杀我的……那么,报一下名字,说说你到这里来的目的罢。”他说着,长长的眼睫轻抬,瞳孔里闪过一丝冷然的寒光,那眼睛生来形状奇特,即便是偶尔冒出一些森然之意,也总能被潋滟成无限含蓄的颜色,望着不远处的灰衣人,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虽然你武功很好,连南魈刚才也没能杀了你,不过若是你没有任何让我满意的借口,那你还是死定了,我保证。”

厅中一片安静,暖香醉人,那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然后却是有些出人意料地施了一礼,沉声道:“……属下谷刑,见过公子。”

北堂戎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既而略微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那人,心中想了想,另一只手则轻轻敲叩着光滑的酸枝木扶手,修剪得精美润长的指甲如同玳瑁一般,闪着晶莹的光,道:“你是,什么人?”

谷刑平静说道:“属下乃摩月教教主座下弟子,今奉教主之命前来中原,随侍公子。”北堂戎渡眼中精芒一闪:“哦?”谷刑语调无波,就仿佛背书一般,继续道:“公子乃教主骨血,数月前已通过幽、冥两位长老试炼,前番教主回总教之后,已开圣坛,宣令公子正式成为摩月教副教主,若干年后,当继圣统,随后遣属下赴中原,我教于中原一并势力,则由属下调度,尽由公子掌管。”

北堂戎渡听罢,心中感叹,外祖母如此行事,分明是全力支持他建功立业,非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谁肯放手如此?想到这里,却是看向谷刑,淡淡道:“外祖母命你来此,是辅佐我的罢,也就是说,眼下,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谷刑应声道:“是。”北堂戎渡忽然笑了,手指在茶杯的杯口敲了敲,慢悠悠地道:“你叫我‘公子’,无遮堡中的人,大部分也都是这么叫我,说起来,这其实也没错,因为我是少堡主,不是堡主……可我自己的人,我的属下,却不是这么称呼我,这其中的差别,你可明白?”

少年眉如峰聚,眼似波横,虽是淡淡微笑着,语气也悠缓,可眼中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凌厉起来,谷刑微微一顿,再开口时,已换了称呼:“属下见过……爷。”

北堂戎渡嘴角含起一丝笑,口中却轻轻吐出两个字:“……跪下。”谷刑没有迟疑,身子一矮,双膝触在柔软的地毯上,北堂戎渡看着他,眉目转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外祖母已经把你给了我,那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人了,所以,就给我拿出应该有的样子来!我不管你在教中是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但如今却只是我的人而已,做事要遵循本分,别给我随心所欲!方才你明明可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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