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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西风冷画屏-第32章

小说: 西风冷画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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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微风一阵,谈伦已来到了朱蕊当前,后者猝然一惊,蓦地站起来。

“啊!伦哥哥是你。”

“姑娘万安。”谈伦微微含着笑:“阿隔松子落,幽人应未眠。是你幽雅的琴音,把我吸引来了。”

“你……”朱蕊面色微窘地笑着:“我还当今天晚了,你不会来了。请坐。”

谈伦一笑道:“难道我不该来?”

朱蕊眨了一下眼睛,半笑着:“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谈伦说:“我以为你应该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难道没有?”

“让我想想看,你真的把我都搞乱了。”

向着窗户走了几步,她随即回过身来。

“我明白了!”朱蕊甜甜地笑着:“你是说我的病?是哪一个嘴这么快告诉你的?”

谈伦高兴地笑着,这一霎像是欣慰极了。

“你猜呢?”

“准是史大娘!”朱蕊说:“她的嘴最快了。”

谈伦摇摇头,只是笑。

“那会是谁?”朱蕊说:“难道是冯大叔?还是巴老爷子自己?”

“都不是!”谈伦一笑道:“是乌雷。”

“乌雷?”朱蕊费解地笑着:“他是一个哑巴呀!”

“是他的脸告诉了我!”谈伦说:“刚才他为我送药来,见他面现喜色,再由巴轩主人下午来你这里看病,两件事一经联想,就可以猜出了一个大概。不过详情如何,还有待你的证实!”

朱蕊格格笑着:“你真聪明!”

一面说,她站起来,过去自暖壶里倒了一碗参汤,双手奉上道:“你自己的身子更要紧,别老惦记着我。”

谈伦道了声谢,接过来喝了一口。

也许只有他真正地能体会出目前的险恶情势,是以下意识里,也就越加地期盼着朱蕊的病能早日痊愈,最好能在敌人未能大举来犯之前,安全离开,将一场看来势在必发的凌厉凶险,消弭于无形之间,那才是上上之策。

他也曾为主人巴壶公的冷月画轩设想,史大娘、冯元的安危,俱都可虑。这些人虽然都有一身相当不错的功夫,只是面当敌人大举进犯时,即使加上自己和至青方丈在内,也嫌势单力弱。

这些人的处境,只要静下来,每每都会在他脑子里打转,只有一个人的安危,他却是连想也不曾想过,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你在想什么?都傻住啦!”

不经意,朱蕊就站在他眼前,两只大眼睛那么近地盯着他,脸上含着微微的笑。

谈伦心里怦然一动,只觉得这一霎她像极了一个人……

都三年多了,他敢情还保有着玉燕子冷幽兰完整的记忆,也只有在面对着朱蕊的微笑里,才使他忽然忆及。每一次都似带给他强烈的震撼,心血翻涌,也让他感伤到,冷幽兰留在他记忆中的印象有多深!相等的,伤害他也就有多重!真正是此生一大恨事!

在朱蕊的微笑里,他几乎难以自持——这个微笑,涵盖着他曾经至爱的人,他曾不止一次醉心于这个微笑。就拿这次苗疆之行,采撷七星翡翠来说,又何尝不是种因于为博佳人的一笑。

人的眼睛最能显示出心里的思维。透过敏锐的感触,举凡七情六欲,都将在眼神里表露无遗。

如是,“恨思”与“情思”,甚至于怅怅的迷惘……一经有心人的明眼观察,常常是无所遁迹。

一番心神交战之后,谈伦总算挣脱了无边遐思,目光里闪烁着真挚,对于面前的公主,下意识里感到一些歉疚。

朱蕊,冷幽兰,固然在外形上有所相似,毕竟在内涵上她们迥然有别;特别是在冷幽兰不耐深闺寂寞,下嫁于银刀段一鹏之后,她的价值早已不能与当年同日而论,更不能拿来与当前一张白帛般圣洁的朱蕊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在想一个人,可是?”

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神色里多少有些凄凉,朱蕊像是看透了他的心。

谈伦窘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她……”朱蕊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一直都忘了问你她的名字,你能告诉我她是谁么?”

“对不起,我是太失态了……”

“不必自责……”朱蕊掠了一下滑过肩头的长发:“你很诚实,如果你不在意,我倒想对这个人多知道一点,当然,如果因此勾起了你的伤怀,或者是……那就大可不必。你看呢?”

说着,她轻起皓腕,以手支颐,一副留神倾听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留意到了谈伦的一举一动,而对方的这些举动,却微妙地关系着她。

谈伦苦笑了一下:“我来这里,是关怀你的病情,姑娘不要取笑我——那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朱蕊点点头平静地道:“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但是你的心里却并不能真的忘记她。这就足见当年,你们的感情有多么深了!”

谈伦惨笑着摇了一下头:“事情早已过去了。姑娘,请你不要再提起她了!”

朱蕊点点头道:“好吧!”

她微微一笑:“我可以不提,你能够真的不想么?”

“我能。”谈伦似乎已恢复了先时的平静:“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的病……”

朱蕊微微偏过脸打量着他:“你真的这么关心我?”

谈伦点点头,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朱蕊脸上微微现出了一抹酡红,害羞地低下了头:“伦哥哥你……你……”

“姑娘……”

四只眼睛对视之下,朱蕊终是羞于出口,轻轻摇了一下头:“算……了……”

她随即坐正了,一扫先时的羞涩,正经地道:“我的病已经好了!”

谈伦顿时为之一喜。

“先不要高兴太早!”朱蕊含笑瞧着他说:“大体上像是好了,不过巴老爷子说,还要再等上十天他才能确定我是不是可以离山回去。”

谈伦欣慰地道:“巴轩主既这么说,想是不会错了。十天不是很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他确是感到很愉快,这是他近日来一直期盼渴望的结果,今天终于被他等到了。一时间,由衷地感到喜悦、笑逐颜开。

朱蕊见他听说自己病愈,竟像是比他本人康复还高兴,一时甚为感动。她亦是至情中人,更兼出生皇族,自幼养成高贵品格,不曾沾染、也从未经历过一般俗情,但知喜爱随心,却不惯矫揉做作。

只是幼读诗书,明礼知耻,再加上天生的女孩儿家妩媚,便自塑造出世罕一见的卓然闺秀姿态。莫怪乎心如止水的谈伦,也每每为之忘情。

目睹谈伦的欣喜,朱蕊大为感动,那双剪水瞳子里,一霎间充满了柔情蜜意。

“伦哥哥,这都要谢谢你……”她呐呐地诉说着:“这些日子要不是你陪着我,我的病绝对不会复元得这么快。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知道怎么来回报你?”

谈伦在她含情的眼睛注视之下,不禁有些心旌摇荡。虽然他意志坚强,是一个固守原则的人,他却同时也有着浓重的感情,就是在此两者难以兼顾的情况中,才自陶冶出他嶙峋磊落的侠士胸襟。

朱蕊偏偏独具慧眼,欣赏到了他的这份卓然不群。

没有什么话说的时候,他们常常平静地互视着,那一霎不仅仅情感交流,甚至于他们能互相领会到彼此的心声。诚然“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不期然,他们的眼神又自对在了一块。在谈伦看似平静的眼波里,朱蕊却独独能领全出他内里并不十分平静的心;透过那双眼睛,她甚至于体会出对方血脉里隐隐燃烧着的爱情火焰。

不知什么时候,朱蕊已依偎在他身边。像往常一样的,她蜷伏在他宽广的胸怀里,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上。

“唉!”

谈伦似有所感地轻轻发出了声叹息。他的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公主柔细的长发上。

“我常常在想,如果早几年我们认识该有多好。”他似有无限感伤地道:“那时候,一切的情形都将大有不同……”

朱蕊微微笑着,脸上是醉人的红。

“现在就真的晚了么?”她呐呐地说:“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谈伦苦笑着:“有很大的不同。”

“为什么?”

忽然,朱蕊坐正了身子,眼睛里充满了迷惑:“你是说,我快要走了?”

谈伦似乎不敢直对着这双眼睛,他有过多的伤感,包括对生命的绝望。然而这一切,却不欲对纯情可爱的朱蕊道及,为了顾及对方奇特的病性,他不得不格外谨慎小心,一言之失即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

朱蕊见他不说话,自以为所料不差,不觉面现笑靥道:“信不信?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

谈伦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心里却不禁伤感地忖着:傻丫头,我要去的地方,只怕你永远也找不着了。

朱蕊忽然抓住了他一只胳膊,有些儿眉飞色舞:“还有,你也可以来我家里……”

“你家里?”

“是呀!”朱蕊点着头:“有什么不可以?你以为还像是从前的皇宫内院?早就不一样了。”

谈伦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只是你家到底在哪里?我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傻子,我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要不要告诉我?”

“现在不!”朱蕊俏皮地扭过身子来:“到我要下山的那一天再告诉你。你知道吧,这是秘密!”

半侧过脸来斜瞟着他,模样儿煞是迷人。

谈伦这么近地看着她,面承芳泽,软语温馨,不禁有些难以自持。

毕竟他惯以脚踏实地,不迹幻想,一想到这份快乐与情爱与自己距离得多以遥远,分明不属于自己时,他便自又换过了一番淡泊心境……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偏是这般惹人眷爱,想要完全保持理智,丝毫不掺和私情作崇,该是多么困难!

“你怎么啦?”朱蕊的眸子奇怪地在他脸上转着:“今天你怪怪的,都在想些什么呀?”

谈伦笑了笑道:“是想到你要走的事。”

他的眼睛里,忽然现出浓厚的情意,那是一种依依不舍的表情。

“蕊姑娘……”谈伦轻轻唤着她:“我在想有一天我也许真的会去看你,如果我的病……”

“你的病一点问题也没有,巴老爷子说过了,他会治好的!”

谈伦微笑着点点头,他发觉到朱蕊今天心情很好,让一个快乐的人忽然变得不快乐,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也就不再多说。

“对了!”朱蕊坐正了身子:“你可愿见见我父亲?”

“你是说令尊,建文圣上?”

“唉!”朱蕊轻轻一叹道:“你还是称呼他先生好了,他老人家现在最怕听的就是‘圣上’这两个字,像什么‘陛下’、‘万岁’、‘吾皇’啦,最好都不要提起。你知道吧,他老人家早已是一个寻常百姓了!”

苦笑了一下,她接道:“在某些方面来说,甚至于比一个寻常百姓更不如……”

谈伦黯然道:“我明白……”

朱蕊道:“这么多年了,他老人家从来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句苦,可是我却知道,他心里苦极了。你也许不会相信,他老人家今年才不过四十一岁,却已是满头华发了……”

眼泪在她眸子里打转,当着谈伦,只是不好意思哭而已。

“先生是一个极坚强的人,我们都知道,但愿他老人家福寿康疆。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朱蕊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好了。”谈伦激动地握住了朱蕊的手:“请你转告……先生,他老人家的健康存在,对于所有的人,是一种精神的鼓舞。为了关怀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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