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问鼎 作者:思乡明月-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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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少帅军成了宋家军的一部分,也代表了宋阀正式入侵长江以北,如若就连北方战力最强的秦王军都被宋阀击溃,那么北方的其他军阀还用得着继续打下去么?
况且秦王军其实是被少帅军给打残了的,宋阀想捡这个便宜,即使是和李世民有仇的刘黑闼也不能轻易答应吧……就连李子通都和杜伏威商议停战了,北方的狼群打成一团,倒教南方来的猛虎给各个击破,怎么想怎么亏本啊。
“李家的二小子倒是打的好主意,如今各方都在观望,只要他的秦王军能赢下我们一场,北方的各大势力就会纷纷结盟来对抗宋家军。反之,若我们能以雷霆之势击溃秦王军,北方诸阀都只能望风而降!”宋缺放下战报,伸手拿起另一样东西,冷笑道:“但是秦王军之前已被少帅军拖得半垮,李世民也只剩下这点本事了,搬出宁道奇来向我约战!”
宋智语气尖锐地嘲讽笑道:“约他娘的战!大哥是我大越的皇帝,千金之躯,有本事就让宁道奇到彭梁来战,我们大军齐出干掉他!”
宋缺一言不发地垂头看着手上的战书,这熟悉的字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大哥,你不会真的答应吧?大哥你千万不可以这么糊涂啊!”宋智看见宋缺的表情,暗道不妙,一边极力反对,一边朝宋师道猛打眼色。
宋师道却是端起茶杯来浅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智叔你不用劝了,梵青惠再加上宁道奇的吸引力,皇帝陛下是抵挡不了的。”
宋缺抬头望向儿子,淡淡地说:“这尚且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直言静斋之主的名号,你恨她恨了很多年了,是不是?”
宋师道似笑非笑地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就算要恨,也不会只恨她一个人。”
深知梵青惠就是这父子俩之间的最大隔阂所在,宋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了,连忙插口道:“师道是胡说八道的,大哥你千万莫往心里去,如今我们正该齐心协力,万不可被外人挑拨啊!”
寇仲左看看右看看,拍案道:“哪有那么复杂,宁老头是吧?我替爹去会会他!”
“是吗?”宋缺微笑道:“好啊,那就由少帅去应战吧。”
“哈?!”寇仲呆滞了,他刚刚只是随便说说、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而已……
宋师道猛地站了起来,反对道:“哪有这种道理,要么阿爹应战,要么就不应战,怎么说都轮不到别人来代替应战,‘天刀’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缺斜眼看着他儿子,哼笑道:“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的名声?少帅是我的儿媳妇,又不是‘别人’……你担心少帅就直说好了,不用掩饰,我早就知道你有多混蛋了!”
“爹您老人家先消消气,”寇仲暗暗掐了宋师道一把,讨好地笑道:“二哥是不想您老人家去冒险,所以才用激将法哩。我亦是真心想替爹应战的,只是实力不济,所以二哥才会担心我丢了爹的脸面,他真没别的意思……”
“哈,少帅这回可猜错了,”宋缺半眯了双眼,瞅着宋师道,说:“我儿其实是乐意看到我应战的,对不对?”
宋师道轻轻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指地说:“阿爹你本身就想应战,我们又怎可能改变你的主意?至于小仲……如今他已经不是彭梁之主,仅是宋家军的副帅之一,就算把他抛出去顶缸,慈航静斋都不会有兴趣对付他的。”
宋缺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战书递给宋师道,叹道:“我年轻之时,曾对梵青惠说过,若有机会与宁道奇一战,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我都会应战……如今她拿话堵我,你还幸灾乐祸,真的令我很不高兴。”
快速地过了一遍战书的内容,宋师道不得不佩服梵青惠玩文字游戏的本事,也很确定宋缺在看到了这封战书之后,他就基本不可能不应战——即使宋缺真能放下过往、不应此战,这份战书也会成为他道心上的一个污点,甚至会影响到他未来的武道进展:那是宋缺绝对不能忍受的事。
武道和天下,于宋缺而言,前者是追求、后者是责任,都是不容抛弃的。
宋师道耸了耸肩,轻笑道:“既然阿爹不高兴,就拿宁道奇发泄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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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支持我去应战了;”宋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混蛋儿子,说:“我们和秦王军正相隔几十里对峙;我去和宁道奇在两军之间的某地打一场,意义何在?”
“意义就是彻底解决慈航静斋,”宋师道的笑容里带上了不容忽视的杀意和野心;“阿爹你一早就想会会宁道奇了,如今大军在侧,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况且一旦被我们破掉宁道奇这张‘天下第一’的王牌;慈航静斋也就失去了她们乱政的本钱,再没能力扰乱我们定鼎江山的计划!”
迎着儿子灼灼的目光;宋缺紧紧地皱着眉头;沉默了好半晌,才蓦地拍案而起;走前几步抓住了宋师道的肩膀,道:“你、你这没良心的小子……你怎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让你的亲爹去送死?!”
宋师道愕然地发现宋缺的语气中竟是深藏了几分委屈和郁闷,不禁有些恍然失笑:老爹向儿子撒娇的事儿居然会发生在宋缺身上,这样巨大的反差……方才宋师道还以为他的老爹会摆出一副大宗师的风范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然后再威风凛凛地前去赴约决战呢。
——在宋师道的意识里,宁道奇从来都不是宋缺的对手,所以他是这样的淡定坦然,显得一点也不担心宋缺的安危。
但就宋缺而言,他显然不可能像他的儿子那样“未卜先知”,即使宋缺对武道也很有追求,但如今他已不仅仅是“天刀”了:他做了皇帝,家庭和美、娇妻在怀,就连小儿子都有了,又怎会愿意去白白送死呢?所以宋缺既不高兴于受到老情人的威胁,更因他的儿子对他如此绝情而感到非常不爽!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宋师道摸了摸鼻子,微笑道:“阿爹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去和宁道奇决战的话,我是肯定要潜身在旁观战的,怎可能让宁道奇干掉你……更何况‘宁散人’有那个能力打赢‘天刀’吗?”说着他略略一顿,骄傲地笑道:“此战正可昭告天下,宁道奇已经老了,‘天刀’宋缺才是天下第一!”
宋缺顿感一股豪气溢满胸口,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儿子最直白的自豪感更鼓励人?更何况这份鼓励还来自于宋师道,一个从小到大都专注于令他的老爹吃瘪的“好儿子”。
沉沉地拍了拍宋师道的肩膀,宋缺应道:“有你这句话,你的老爹我信心十足!你跟着我去……那还是算了吧,若让宁道奇察觉,反而不好。”他还是有所顾虑,万一他死在宁道奇的手中,又让对方发现了宋师道也在左近,那就真的悲剧了。
按照宋缺最悲观的估计,若他战败身亡,以宋师道的能力也足以撑起整个宋阀;但若是他们父子俩一起玩完了,那宋阀也就真的完了……孤儿寡母守着大半个天下的下场,结局可想而知!
宋智也连连反对:开什么玩笑,让他们家的皇帝和太子一起去对付号称“天下第一”的大宗师?那他的脑袋绝对已经变成水缸、可以养鱼了吧?!
宋师道明白老爹和智叔的顾虑,却仅是很淡地笑了笑,牵过寇仲,说:“放心吧阿爹还有智叔,只要我和小仲在一起,包管十个宁道奇都发现不了我们。”
便在他们功力交融的一瞬间,宋缺忽而感应不到宋师道和寇仲的气息了,即使他们就手牵手地站在他的面前,若宋缺闭上双眼,这俩小子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无可感应!
“好极妙极,”宋缺微怔之后,哈哈大笑道:“我儿和少帅就跟着我一起去吧,观此一战,你们俩小子也必然受益匪浅!”
“……”宋智的反对意见直接被豪气十足的父子三人给忽略了个彻底。
宋师道笑而不语,他去观战,当然还有别的目的,到时候就一清二楚了,如今倒是不必多言了。
宋缺当即就回应了战书,与宁道奇约在两军驻地之间的一处山坳决战,时间是后日正午。
消息并没有传播开来,这两日他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决战的这一天,原本是艳阳高照,转瞬就下起了暴雨。三道人影缓缓地走在暴雨之中,身形显得模糊不清。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寇仲紧紧地攥住宋师道的手,心中既隐隐期待,又觉得紧张而压迫——能够旁观当世最顶尖的两位大宗师的决战,于任何习武之人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求而不可得的荣幸经历;然而即便是他和宋师道携手前来掠阵,也不敢奢望能在两大高手的拼命招数之下抢回宋缺的性命……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俩从头看到尾,根本插不进手去。
寇仲犹记得昨夜在他的追问之下,宋师道既有些恍惚、又很无奈地说:“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阿爹的实力绝不输于宁道奇……至于他们决战的结果,有可能会被任何一分变数所左右,除了老天以外无人可以预测。”
然而此时,在这磅礴的大雨里,宋师道却是十分肯定地说:“论功力及武学修养,阿爹和宁道奇所差无几。但此战并非一般的比武较量,而是生死对决,在这方面上,闭门不出的宁道奇怎可能胜过刀山血海历练出来的阿爹?所以我对‘天刀’的胜利有着十足的信心。”
宋缺一直沉默着,三人并行,直至他们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山坳,宋缺才转过头来,透过重重雨幕凝视着他的儿子,沉着而缓慢地说:“若你眼睁睁地看着我战败身亡,尚可从容退走吗?”
宋师道顿觉心口如落大石一般闷疼不止:或许直到现下这一刻,他才完完全全地将宋缺当成了他的亲生父亲,无关乎“天刀”,也无关乎“宋阀阀主”,更无关乎“梵青惠的旧情人”……宋师道本以为他面对着这个冰冷而尖锐的问题,可以毫不犹疑地做出肯定的回应,但事实证明,感情永远出于计划之外,绝非人力可以轻易左右。
“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承诺迟早踩平帝踏峰,灭尽天下佛门子弟……外加教歪你的小儿子,我相信阿爹也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对不对?”话说下来,宋师道的表情由严肃转为舒缓,最后竟是轻笑了起来。
宋缺顿了顿,也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你这混小子……等我打完这场,定要狠狠地揍你一通!”话到此处,他一阵长笑,往前飘飞,深入山林之中,往那山坳疾飞而去,雄伟的身形很快就融入了茫茫大雨中。
寇仲揉了揉眼,闷闷道:“你们竟还笑得出来……”
“难道要像少帅一样哭成小花猫吗?”宋师道牵着寇仲的手悠悠然地往前走着,不惊动一滴落雨、一片水洼,两人的身影如幻似梦。
“哭你个头啊,那是雨水!”
宋师道微笑着说:“不用多想了,阿爹已经完全看开了,舍刀之外无谓胜败生死,我也是一样的。”
寇仲嘟囔道:“果然是亲父子,我是搞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的了。”
山坳已经不远,两人不再说话,无声无息地靠近,只听得宋缺扬声道:“宋缺在此,请宁道兄赐教!”
雨滴没头没脑地砸下来,越来越密集,乌云已将最后一丝日光埋葬,天地一片黑沉。
“我多么希望宋阀主是来找我论道谈心、分享对生命和天道的体会的,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我们沉沦颠倒,机心存于胸臆……如今中原大祸迫于眉睫,累得我这早忘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