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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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墙上,砰一声,再回头的时就牙疼一般地咧着嘴,明明痛得要哭出来,还勉强笑着说不疼。
川穹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他缓缓说,“我又不是不信你,就是太疼了,反正你阿婶也不要你,你跟我去重庆吧!我奶奶会对你很好的……”话音刚落,窝棚的柴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顶着日头出现在了门口,川穹看过去,就见自己的父亲川素山如山一般耸立着,他眉头深锁,面色不虞。川穹忍不住抖了抖,他慌忙站起来,觉得全身的皮又紧又疼。
“川叔叔——”徐小宁冲过去抱住川素山的腿,哀求道:“是我让川穹去偷东西给我吃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川素山和蔼地拉起徐小宁,许诺一般地说:“小宁,叔叔知道川穹是好孩子,不会打他了,你起来吧!”说完,川素山走到川穹面前,瞧了瞧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眉间皱得更加厉害,眼睛也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阿穹,以后小宁要是饿了,你带他回家找你娘,别再偷东西了,这件事,爹没问清楚就打了你,是爹不对,不过以后不准做了!”说着,他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爹背你回家!”
一瞬间,川穹的眼眶有些涨,他乖巧地趴在了川素山的背上,刚把头靠过去,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川穹哼了一声,没敢放声大哭,默默地把眼泪都流进了川素山的衣服领子里。川素山叹了口气,背好川穹,拉起徐小宁的手,大跨步走到门外来,冲着须发皆白的多吉点点头,说:“大爷,以后常去家里逛逛,我家就住在局里的家属区,问问就知道了。”
多吉无声地笑了了笑。
“走吧!”川素山自言自语一声,向着山下迈了过去。徐小宁路过多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歉意地说:“爷爷,我刚才不小心把桶跌在坡下了……
4、第四章 。。。
”
多吉动了动嘴唇,声音已经变得突兀,会吓到自己,多吉说:“那是……个好孩子,跟着他,你会好!”
徐小宁听得云里雾里,呆呆点了下头,川素山倒是心头一震,瞧着瘦弱的徐小宁,他大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停留地走了。
徐小宁八字硬,川素山听人说过了,他的心头立即挽上了一个结。
世事难料,谁又能知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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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罗森本来是对川穹没有任何好感的,因为他虽然和自己是同一个年纪,却让人心生敬畏。罗森和川穹打架的那一日,川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他的眼睛黑亮,净白的脸上没有一颗黑痣,五官端正清秀,虽然人很单薄,却很勇敢。最让罗森感到不快的,就是川穹那双眼睛,像鱼眼睛一样,眼神锐利,目光夺人,但无论看哪里,透着的都是冷淡和木然。罗森有些惧怕,但他很粗蛮,越怕越勇,临了还是掐昏了他,但是川穹醒了之后,只是拍了拍裤子,瞪他一眼,没放任何狠话,这才让人难以心安。
而时日一长,罗森就更加憎恶川穹起来,因为他对徐小宁好,因为他的父亲是川素山。
1961年,川素山涉足林业。在此之前他只是一名储木厂的科长,而作为一名40年代金陵大学的农林科高材生,英雄可谓找到了用武之地。建设水电站,用电灯,通电话,铺铁轨,架索道,设轻轨,引入汽油锯砍伐……川素山在数年间身居高职。然木秀风摧,行高必非,看不过眼的并非只有一个,但骂的最狠也最敢骂的却只有一个——702农场的党总支书记罗启文,罗森的父亲。
罗启文是个老战士,他的姐姐给恶霸抬进了碉楼,哭了三天三夜不从,所以被人从碉楼上扔了下来摔得脑浆迸裂,罗启文打上门去,反被恶犬扑下半条命,伤还没好透就遇到部队过境,于是罗启文就跟着走了,这一走直到解放后才重新回到清坝。
在清坝,在702农场,罗启文是英雄。可是,世易时移,英雄不过是应景的东西,一个被抬了起来,另一个自然要被压下去,而人也是势利的,精神的英雄填不了现实的肚子,罗启文代表着工人阶级不屈的精神,而川素山带来的则是外来文明的饭盒。
所以,罗启文被冷落了。他脾气不好,难得回来也是骂骂咧咧,罗森的母亲是个胖壮的本地泼妇,罗启文打不过他老婆,就只能拿罗森出气,一边打一边说:“瞧瞧川家的几个小兔崽子,我听说又得第一名了?你呢?倒数?徐小宁那个灾星都能得第四名,你呢?老子打死你——”罗森很委屈,愈发视川穹和徐小宁为眼中钉。
合该也是那日有事,川穹发作业本,被从旁人轻轻一撞,作业本铺天盖地砸到了罗森头上,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川穹先发了话,没等罗森说话就蹲下来捡作业本,修长的五指刚刚攥住作业本的一角就被一双肮脏的看不出本色的毡鞋踩住了,鞋底不停地辗转,花纹印在了肉里,五根指头像是充满了血气,马上要爆破而出。
川穹腾出右手抹了下额上的冷汗,很疼。
没有人制止,大多数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或者装作视若无睹。踩了足足两分钟,川穹哑着嗓子说:“罗森,你踩到你的作业本了。”罗森一低头,川穹攥着的正是自己的本子,不知怎地,罗森心里忽然忐忑了一下,于是他缩了脚。
川穹笑了笑,好脾气地捡起来,一张脸仍是煞白。罗森愣了愣,刚要接手,就见川穹忽然之间把本子扔回地上,狠狠碾了一脚,罗森顿时气急败坏,刚要跳起来揪川穹的衣领,就见穿着土布蓝罩衣的老师夹着书进来了,罗森悻悻地坐回去,恶狠狠地小声道:“你小心点!”
“我等着呢!”说罢,川穹一转脸,看到了徐小宁的一双大眼,因为他坐在川穹身后,看不到罗森踩了川穹的手,所以对他们的冲突始末,心里甚是迷茫。
川穹笑了笑,走过徐小宁身边的时候,用右手握住了被踩破皮的左手。
……
关于怎么整治徐小宁和川穹,罗森有些犯愁,纠结一批人打他们?徐小宁会告老师,老师又会告诉他爹,他爹会把他吊在房梁上抽一顿,划不来。至于往桌子里扔死老鼠,板凳上放钉子这些小把戏,罗森又觉得毫无意义,因为川穹会不屑一顾,在他眼里这些行为仿佛天生就是愚蠢的。
罗森不愿意让川穹看不起自己。
就在寻思之际,身边有个人忽然说:“藏扎伯父前些日子在进山的道上装了夹野猪的夹子,这些日子走路可是要小心点……”罗森忽然灵光一现,接着他沉默无声地在伙伴们对野猪夹子的纷纷议论中满腹思绪地回到了家。
那一夜,罗森很兴奋,他终于找到报复川穹和徐小宁的办法了!
1。2
清坝是一个山连着山,林套着林的地方,但凡见山必然有林,入山必然入林,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绿色,山高林密,静谧怡神。而清坝的男人们,也是一流的好猎手,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连罗森这样的孩子,都是优秀的狩猎者。
清晨,罗森起了个大早,他知道藏扎放夹子的那条路,一般而言夹子都是晚上放,早上收,而那条路鲜少有人路过,所以一些猎手也就懒得去收,通常会拖到中午才去看夹子。罗森小心翼翼地走着,一只眼看脚下,一只眼看两边,走了约莫百来米,罗森停下了步子。在路旁,有一棵被砍掉枝桠的粗大竹子,竹子一端固定着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在郁郁葱葱的绿草的遮掩下神秘地通在坎下。
罗森凑近看了看,泥土松动,草丛两分,是野兽来过的痕迹。藏扎擅长放夹子,这种地方应该不会错过,然后,他小心翼翼拨开了浮土看到一大片人为摆放的树叶和几根小树枝,罗森立即心满意足,他重新把浮土盖上。
不会错了,从样子和形制上看,这是夹野猪的夹子,并非是夹野兔的夹子。罗森拍拍肚子,掏出一个蒸糕来,情不自禁地吃着唱起歌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砍……我砍……”一边唱一边甩着草,狗尾巴草被甩秃了,拔个接着甩,心中无比惬意激动,总觉得泄了愤似的。
川穹清早一出门就被罗森堵在路上了。开春入夏,罗森穿了件土布褂子,两条露在外面的胳膊膀子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川穹眯了下眼睛,这两条胳膊正一上一下地在他眼前晃着,伴随着晃动,罗森的手指头一下下指在他的左胸上。
罗森扭着半边脸,“说,你敢不敢去?不敢去你就是个孬种!”
川穹不说话。
罗森继续骂骂咧咧:“和徐小宁那种野猫都玩成老鼠咯~!”话音刚落,川穹一把扯下书包甩在地上,扬了半裤脚的土渣子,川穹说:“走!去哪?”刚说完,就看到徐小宁从土坡子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没几秒钟就窜到了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上……上学,迟……迟了。”他喘得太厉害,脸也红,川穹有些担心他上不来气,怪他跑的太急,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先去——我马上来。”
徐小宁不愿意,他拉住川穹的衣袖子,反反复复唠叨:“迟了会挨打的——”
“啧,说了让你先去,我马上来……”
“我不——”徐小宁犯了倔,川穹心中一上火添堵,然后就下重手把徐小宁的手指头掰开了,掰得徐小宁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川穹瞥了一眼罗森,就见罗森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们,川穹想,徐小宁可真够丢人的!于是,川穹把书包提起来让徐小宁怀一塞,推了他一把,恶形恶状地说:“你先去!别跟来!不然我跟你没完!”徐小宁被唬住了,他抱着川穹的书包傻愣愣地看着罗森和川穹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徐小宁莫名地心惊肉跳起来。
……
五步,四步,只差一点点,罗森跳起来,舒展了一双长腿,不露痕迹地躲过了铁夹子,他心中紧张不已,手掌间全部是汗,只要他一转脸就可以看到川穹那张痛苦的脸,就算他忍着不吭声也没用……罗森回过头,一时间有些发怔。
川穹居然停下了,就在离铁夹子只有不到半尺的地方,他不耐烦地跺着脚,皱着眉头,晨光幻化在他的脸上,五颜六色让人不敢逼视,
川穹说:“罗森,你到底要领我去哪?上学迟到要挨老师打,我不去了!”
罗森有些心慌,“就在前头,马上到,难道你不敢来?”
“我不去。”说着话,川穹竟然要转身。
“是徐小宁背着你藏东西的地方!”罗森大声喊,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川穹愣了愣,问“什么东西?”
“你去看了就知道。”
川穹轻轻抿下嘴,抬脚走了两步,这时猛然从林子里窜出一条人影来,重重地冲着川穹一撞,川穹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撞得七荤八素,趔趄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一抬头就看到徐小宁像是站在悬崖上要掉下去一样,所有重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压在了脚后跟上,双手却还不死心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