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本纪-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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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杉浓眉大眼,标准的我军的脸庞,骤然出现为情而痴的表情,委实有些打击夜合欢——小时候,我军正义凛然的形象,一向是被高度崇拜的对象。
不过,这副表情……夜合欢不由拉大了嘴角,突然轻言细语如旁白道:“阿杉,今晚该谁在上边了?”
彼时阿杉同学正痴迷于小庄同学的美色,模糊中听见温雅似耳语的问话,立刻呆呆的道:“是你……唔!”
崔庄不妨皇帝居然会问这个,更不妨那个呆子就真的说出来,手忙脚乱扑过去,捂住那张惹祸的嘴,却也没来得及捂住已经出口的两个字。
“你!你,你个笨蛋!傻瓜!”崔庄脸似火烧,抬脚赏了司马笨蛋一蹶子,连和皇帝告退的招呼都没打,更没敢看皇帝憋笑的表情,风一样就刮没影了。
“啊,小庄……啊,我……啊,陛下……”阿杉迷瞪瞪踉跄一下,看见眼前皇帝咧开嘴的笑脸,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一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嗯?本皇帝怎么了?司马,兵力布置图是什么东西?”合欢皇帝突然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
“啊……兵力布置图,啊,是这样的……”司马杉晃了下大脑袋,晃明白了皇帝的恶趣味。
不由心有戚戚,自己和小庄,会不会有一天被这皇帝整死?唉,小庄那么聪明是不会了,我怎么就嘴那么快,怪不得小庄骂我笨蛋,我就是笨,唉,今晚小庄又要把我晾在门外了,唉。
“司马,鞭刑下手倒是有轻重,但你似乎忘了她的身份,今晚,炙焰道帧就会和我要人,你说吧。”
“陛下,本来臣没有对她用刑,她倒是很配合,说了不少东西,只是——”司马杉抬眼看了夜合欢一眼,接道:“今晨巫右相传了信鸽过来,说资阳那里好像有炙国兵匪出没,恐炙国意图不良,而这女人又是炙国两部的主要人物,所以……”
龙吟传了信鸽来?我却只有蓝花的平安信,心头微微发堵,脸色却不变,“龙吟传信来了?都说什么了?他走到哪儿了?”
“巫大人到了资阳,说是先在那里办点事,别的,没说。”巫大人啊,你居然都不给皇帝捎上一句话,还真是冷情,摊上你这么个面瘫的冰棍,咱皇帝也蛮可怜的呵。
资阳,是夜国与炙国边塞的要镇,办的自然是据点的事了,想是龙吟和巫将军安排的人,已经接上手了。
“资阳有炙国的兵马出现?所以你就和人家要兵力布置?人家不给,你就鞭子伺候了?”夜合欢歪到椅子上,嘴角轻勾,眉梢微挑,语调慵懒。
“噢,这……啊,陛下,她说了很多事,她说炙国的国师推算出,能拿到那个圣物的人,就在我们夜国,还有,要想捉到那个麒麟犬,必须用麒麟犬喜欢的东西引诱它,而且,这个东西好像也在夜国,还有,她说,她说炙焰道帧化装成使节,进了我们帝宫,是想找到我们的玉玺,玉玺里有那个圣物所在地的地图,还有………”
司马杉连珠炮似的吧啦吧啦,不敢抬头看那个毫无帝王威严的皇帝。
心道,天神那,平日皇帝不管怎么看,都不过是个俊俏的有点过分的男人而已,可刚刚,那神态,那眼神,那语调,怎么带着股子魅意,跟个山中精怪似的,让人心头发懵。
低眉垂眼的司马杉拘谨的样子,看的夜合欢好笑,他不过是有点困了,好象几晚都没睡个好觉了,不就是懒散了些,少了帝王的威严些,有必要这个表情吗?倒好象怕被我勾引了一样,真是无语。
拎过桌上的茶壶,没看到茶杯,昂头让茶水成珠线落入口中,“司马啊司马,你说说,她倒是秘密都说出来了,你还把人给揍成血淋淋的德行,今儿个炙国使节若和我要人的话——”
“陛下放心,我们大夜国刑部审的是刺客,还是试图行刺皇上的刺客,虽然用了鞭刑是想要资阳的兵力布置,但前提是,资阳近几日盗匪猖獗,伤人无数,有可靠消息说,那群盗匪人数众多,进退有据,盗匪的头子,还是个女人,模样和刺客很象,我等只是为了大夜百姓的平安,不得不如此而已,况且,刑部刑室,鞭刑是最轻的刑法了,陛下,您说是吗?”
司马杉能在暴政下,任刑部侍郎多年,也不是崔庄嘴里那样笨蛋的,笨,不过是因为他是他而已。
夜合欢站起身,对上司马杉神采奕奕的眼,笑得一笑,点头,“希望能说得过去,就看炙焰道帧太子,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了。”
“臣只见过炙国来吾国朝贺的使节,哪里有炙国太子了?陛下。”
“是么,呵呵……”一声轻笑,消失在门口飘零的雪花中,冉冉而去。
昏君本纪 卷三 夜雪连天 第一一七章 伎俩
章节字数:3810 更新时间:100518 09:50
夜轩,大夜国唯一的王爷,嗯,某欢腹诽不已的老王爷。
双鬓染霜,身高体瘦,面带病容,没有丝毫夜合欢想象的风采。
颧骨突出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模糊带着杏仁的形状,才让人觉得确实是夜氏嫡传子弟——
夜氏皇朝,无论男女,均有一双类似的杏眼,特别是在夜合欢这种,唯一嫡传男子身上,更是明显。
夜轩,似乎年不足四十,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难道,真是诅咒的力量?
夜合欢站在‘裕德殿’玉阶上,看着缓缓走近的夜轩,面色平静无波。
“参见陛下。”台阶下的夜轩没有三跪九叩,只是俯身行礼,嗓音低沉里带着轻喘,似乎不堪重负。
见了皇帝不行礼,应该是先皇有旨意的,夜合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温和,一步一步,下了玉阶,站到了夜轩身前,道:“皇叔无须多礼。”
低着头的夜轩不过是微愣一下,就迅速掩藏了眼里的诧异,“臣因身体染恙,不利于行,耽误了行程,错过了陛下五年之典,恳请陛下饶恕不敬之罪。”
不利于行,耽误了行程?你见我家听雨哥哥的时候,难不成是让人抬进‘风雨楼’的?
假惺惺扯了扯嘴角,夜合欢道:“皇叔何出此言,除了晓星,您是朕唯一的亲人,您到了帝都,朕未派人迎接才是不敬,皇叔请。”
黑袍绣金莽的轩王,与黄袍绣暗龙纹的帝王,一前一后,踏上了石阶。
紫檀木的饭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象牙筷,青瓷碗,稳宁而大气,座位,只有两把紫檀木椅。
“皇叔请。”夜合欢温文有礼,举手投足又不掩帝王气度。
“谢陛下。”夜轩病体沉疴,却又沉稳有加。
一边伺候的侍儿轻手轻脚过来斟酒,淡淡的酒香,就幽幽弥漫了空寂的殿堂。
夜合欢举起酒杯,“皇叔,天气寒冷,尝尝宫里新酿的雪酒。”
“陛下,臣身体有恙,见不得酒。”夜轩的眼很深,丝毫看不出情绪,彬彬有礼。
“哦?如此倒是朕疏忽了,那你我叔侄,今日就只喝茶,不饮酒,小柳,撤酒换茶。”夜合欢很了然地体贴道。
“谢陛下。”夜轩很恭敬,似乎眼前的人真的只是帝王,而不是他的侄子。
一顿饭,在侄子礼让,叔叔谦恭的态度下,相敬如宾地完成了,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叔侄两,真和谐啊!
而其实,在侄子给叔叔挟第一口菜的时候,侄子道:“皇叔,这次回来,可还吃得惯帝都的饭菜?”
叔叔回应道:“多谢陛下挂念,臣离京虽近十载,但毕竟在帝都生活了近三十年。”
侄子皇恩浩荡:“皇叔身子骨不好,何苦勉强长途跋涉,如因此为难了皇叔,让皇侄心下如何过意得去。”
叔叔感恩不尽:“陛下体恤臣子,臣却自甘为我大夜肝脑涂地。”
皇帝夹枪带棍:“皇叔难得回宫一趟,就在帝宫多歇息些时日,毕竟帝宫里要药有药,要医有医,有皇侄在,总不会委屈朕唯一的皇叔的。”
皇叔滴水不漏:“陛下对臣的心意,臣感激不尽,陛下旨意,岂敢不从。”
……
如此,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水来土掩,大夜国皇帝与唯一的王爷,终于酒足饭饱。
“陛下国事繁劳,臣先告退。”站在殿外沿廊上,夜轩保持着君臣礼仪,躬身告退。
“皇叔好生歇息,今晚宫宴也少不得劳累,来人,带朕的皇叔去‘锺程宫’,好生伺候了,皇叔,小心雪后路滑。”夜合欢皮笑肉不笑。
夜轩随着夜合欢的眼光,低头看了下延伸很远的台阶。
因为昨晚一夜雪飘,宫里很多地方伺人清扫不及。
此处玉阶,虽然因为夜合欢到来,伺人仔细清扫过,但从清早,天空中零星的雪花就没停过,温度又是极低的,不消片刻,玉阶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帝王宫殿,无论是否正史,都喜欢取九字寓意,汉白玉台阶的数目,自然也是按此数排列。
‘迎风殿’是帝王宴请群臣及家宴的地方,台阶虽达不到‘勤政殿’那样,足足八十一级,却也有十八级了。
站在‘迎风殿’的沿廊上,无须费力,就能看见开遍整个院落的梅花。
夜国地处偏北,四季分明,春天花开,冬季雪飘。
所以夜国宫中,冬季最常见的花木,唯有寒梅傲雪开。
白梅冰肌玉骨,红梅艳色无匹,粉梅乍嫩还冷,迎了风,落了雪,笔墨画不尽的风姿。
而‘迎风殿’的梅,是整个夜宫里,包括御花园在内,梅花品种最多,开得最艳的一处。
往年帝宫的第一场雪后,皇帝总会带上几位宠妃,在‘迎风殿’设上宫宴,肆意奢靡。
而今年的第一场雪,皇帝设宴,招待的却是从封地远道贺寿的皇叔夜轩。
许是因为,近半年来,皇帝对后宫嫔妃,除了原彩蝶皇后,一向是不假辞色的原因,来‘迎风殿’周围赏梅的寂寞女子,也不见一个。
夜轩低垂的眼角,迅速扫了眼侧殿,犹记多年前,侧殿一角,一株雪峰叠瓣白玉梅,总是开得最早,开得最孤傲,也,最引人驻足。
侧殿在主殿的西首,背对主殿的夜合欢看不到的,但面对主殿的夜轩,却是想看的,都能看到。
“多谢陛下,不过,”夜轩微微抬起的眼,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在抬脸的一瞬,踏近了夜合欢一步,声音极低,“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应允。”
本应顺着台阶下的夜轩,骤然靠前,让夜合欢心头一突,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微微眯了下眼,又立刻确定没什么不对。
眼前病怏怏的夜轩,即使曾经是个马上王爷,夜合欢也没觉出威胁,他不但相信夜轩不敢在此地出手,更相信自己神话的右臂,是绝对不会出现弑君的场景的。
且看他能提什么要求,“皇叔请说,但凡能做到的,孤王总会应允的。”
又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夜轩先如耳语般道:“放了澜听雨,”然后,‘噗通’一声,夜轩居然双膝着了地,音量也稍微大了些,“请陛下恩准!”
夜合欢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举动,怎么带着股子阴谋的味道?
不着痕迹四处睨了一下,零碎的雪花里,视野虽然不宽,宽广的殿前院却一览无遗。
除了远处清扫积雪的几个伺人,人影皆无,夜轩,想做什么?
这副明明提出不可能的要求,却硬是摆出毕恭毕敬的样子,给谁看?他该知道我夜合欢是不会吃这套的。
没有伸手去搀扶直挺挺跪着的病王爷,你喜欢跪着不是,那就跪着好了,夜合欢声音冷冷清清,“皇叔何出此言?放与不放,皇叔以为,孤王就能做得准?”
“臣身体积郁沉疴,唯他能医得一二,请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