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本纪-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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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功高盖主,老皇帝正愁找不到借口,自然答应,把他打发到这一毛之地驻守,一年之内只有一次可以回京述职的机会,平日,非宣召不得回京。
巫奕辰本性耿直,一心只知忠君爱民,自此甘受逆风急雪,无怨无悔镇守嵛岭关。
当然,还有一个很私人的原因,那个任性又蛮横的家伙,就住在雪山最顶端,做不到厮守,只要看着他好好的,今生也就别无所求。
他守了嵛岭关整整七年,就连小皇帝登基,他都不曾回去过,漫长而枯燥的边关生涯,他却从无一日松懈。
那夜,风雪最急的时候,炙国十万大军骤然发难,他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有英雄方有用武之地的感慨,和兴奋。
只是,他不曾想到,他在雪谷里设的机关和陷阱,居然如此容易就被人解开。
他也不曾想到,炙国此次突袭,不但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更有个他不是对手的决顶高手做将领。
江湖中的绝顶高手,与他这种常年练兵的人,绝对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论行军打仗,论布兵行阵,他自信整个大陆无人可赶超。
可单论江湖中争抢好斗的武功,可以说,他连个三流武林人士都不如。
当日,在城墙与对方猛一照面,他的心就直直下沉,不是因为关外黑压压一片炙国士兵——
嵛岭关的城墙,不但奇高,更兼奇厚,就算几十个投石机投石击打,也能抵住十天以上,坚持到援兵到达。
他只是为对方队伍正中,那个黑色披风人的一双眼,沉下了心——
那双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不过是映了雪地的微光,和城墙昏暗的火把,那么远的距离,都让他清楚地。看到了森厉如狼的绿光。
绿色的眼瞳,阴毒而死气沉沉,似是会动的死鱼眼珠,有腐烂的恶气,而转动间,又带着嗜血的疯狂渴望,这样的眼睛不该用狼形容,该用地狱之魔比喻。
怕,这个字眼,在巫奕辰的生命里,只有一次,还是多年前的时候,因为那个不讲道理的家伙才有的。
而对于战争,他是沉着的,冷静的,和同样嗜血的渴望。
瓦罐不离井边坡,将军不离阵前亡。
这句话,从他握上这杆长枪那一天起,就已经明白,那就是他命运的归宿,也是他生为巫家人最渴望的结局。
所以,在以一敌十的浴血奋战里,三天三夜,雪染铠甲,他皱过眉头,流过冷汗,却从没怕过。
只是,在那个绿色眼睛的人,突然出手,一招未尽,就把他健壮的副将,生生扯着双腿,撕成两半的时候,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怕了。
不是怕死,不是怕那满地血腥,不是怕杀声震天,不是怕血染白雪。
只是怕,自己敌不过这地狱之魔般的恶魔,只是怕,大夜的天下在自己手上断送,只是怕这天下苍生,终将被这狂魔茶毒……
还有,他怕,那个任性又暴躁的人,有一天回来,再也找不到他。
但他不能退缩,在嵛岭关厮杀三天三夜后,余下不足两千铁血士兵的眼前;在抡起锄头,扛起铁锹,不分男女老幼并肩作战的百姓眼前;
他巫奕辰,就是他们的脊梁,死也不能退折的脊梁。
长枪舞动起来的时候,漫天雪舞,挟着枪尖的血珠,映着一片残阳,凄厉的美丽。
绿色的瞳孔依然死气沉沉,一杆长枪在他眼里,就和小孩子玩的烧火棍一样,易折易断。
莹白而干枯的指节,带着长长的灰色指甲,如刀似剑,视急至的枪尖如无物,轻轻松松地,划向巫奕辰沉静的脸面。
巫奕辰一扭脸,指甲从脸侧划到耳根,一阵冰凉,一阵火辣,颈侧衣领内,就有液体瞬间滑过。
“躲?这次看你怎么躲。”恶魔的嗓音,伴随着急挥而至的灰色尖甲,刮起一片带着刺鼻腥味的灰雾,直冲巫奕辰正面。
有毒!巫奕辰一闻到那灰雾的腥臭味,就立即发觉不对,迅速摒了气息,到托了长枪,双足交替,飞快后退。
可再快,也没快过那挟风而至的指尖灰雾,更为浓烈的刺鼻腥臭味,直冲鼻端‘胸口立时有无法呼吸的闷疼,踉跄几步站定,一阵反胃,眼前就一阵晕眩,而晕眩的眼光中,那只惨败干枯似鹰爪的手,就已经到了他鼻尖。
努力想侧过脸去,却发觉浑身的骨节都不听使唤,而那鹰爪枯指的目的,也不是他的鼻尖。
伴随着“桀……”的一声怪笑,和身边士兵的惊呼声,巫奕辰只觉自己胸膛一阵冰凉的痛,然后就是头重脚轻的飞翔感。夕
他最后的直觉里。只有自己身穿灰色铠甲的身体,直直摔到被雪掩盖的岩石上,那闷闷的,带着破碎的声音,一直回荡在他黑沉沉的感官世界里……
冰冷的破碎,来得太快,快得让给他来不及想念,想念朝夕相处的兵将,想念唯一的儿子龙吟,想念今生纠缠的那个人,想念最为愧疚的夫人,想念守卫一生的大夜国……
卷五 第二零九章 迫咒1
澜听雨在灰花、翠花及杀壹、杀叁的保护下,打着御驾亲征的旗号。
带领夜合欢“寻欢阁”秘密培养的,由原影人士组成的暗军“龙骑”,共二百八十人,与先锋部队合并,先于十万夜国援军,在日落西山的时候,提前到达了嵛领关。
而他站在城墙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巫将军将一黑衣长袍的人击中,身若断线纸鸢,飞出老远,跌落在皑皑白雪上。
巫奕辰落地后一动不动的身体,和迅速被染红的雪地,让澜听雨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再把城关前那片以少对多,宛似屠宰场的战场,一览无遗之后,过载黑色大氅里,比纸还单薄的一份身体,居然微微战抖起来。
一双紧扣住灰色城墙的手,筋骨嶙峋,细瘦而苍白。
整张脸,仿佛隐在了雾里般模糊,只有一双漆黑的眼,黯黑了的光泽,幽深到看不到方向。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灰花,轻轻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不等澜听雨命令,起手果断一挥,二百八十骑,旋风般刮出去二百骑。
这二百骑,在几万人的包围里,虽不起眼,却若一把黑色钢刀,迅速撕开炙国士兵的包围,几乎是立刻,就杀到了巫奕辰落地的方位。
嵛领关一万巫家军,在十倍于己的炙国突袭面前,不言退缩,在三天三夜,大小不下诗词面对炙国几倍重兵包围厮杀里,不曾畏惧。
在将军巫奕辰生死未卜的时候,数十个巫家军,用身体,把自己敬爱的将军,护在中间,即使今日巫家军就此覆灭,那也要和将军,生死不弃!
裕峒一招击飞巫奕辰后,就不再出手了,在他眼里,这天下,没有人值得他出手,一个边关的小将领,一招就给足他面子了。
看也不看巫奕辰的生死,只用宽大的黑色衣袍过着自己,端坐在炙军帅旗下的高辇上,绿色的眼瞳,带狷狂的傲意,横扫整个战场。
炙国士兵四万包围下,夜国一万士兵,就如一滴水投入了大海,举目皆是褐色炙国兵勇,夜国灰色的军服基本淹没在褐色里,找寻不到。
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让裕峒的绿眼更加猖狂,不用很久,这个天翔大陆,终将被我裕峒踏平!
没有“(原处空缺)”的帮助又如何?如今有了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天下对我来说,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他几乎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高高在上,坐在金光闪闪的龙椅上,接受四方朝拜的盛况。
他要让什么三国国主,什么大族族长,统统匍匐在他面前!
他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姓裕!
不过,在这之前,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让娜姓夜的,不知死活的小子,跪在他面前,叩头求饶!
不,叩头太便宜他了,要把他吃了“敕神丹”的精血放干净,要把他四肢经脉挑断,用链子拴起来,拴在大门一边,养只皇帝狗,也是很不错的,桀桀……
倒也幸亏了裕峒的不加在意,“龙骑”的数人,才得以抢得时机,顺利杀进了包围圈,成功保住了巫奕辰。
待沉浸在高亢美梦中的裕峒,侧眼注意到的时候,“龙骑”已经吧巫奕辰带回了城关门口,想再追至捕捉,已是不易。
绿色瞳仁连闪,却是盯住了城墙上一道黑色人影,虽然是夜幕时分,淡黑色裘帽掩盖不住,此人一身出尘风华。
虽一张苍白削尖的脸,与记忆中那个绝代风姿的人,大相径庭,但那眉宇间的清淡,却是世间独一,夜国的国师澜听雨?
确认了澜听雨的出现,让裕峒兴致大增。
牧曾听说澜听雨不但继承了大夜老国师的衣钵,更拥有娲族族长的能力,且能力不可琢磨,但可惜,却被如今的小皇帝当成禁脔禁锢了。
现在出现在这里,看来也印证了李青霜的消息,国师不知哪里得了小皇帝的亦,又被当宝贝供了起来。
不过,那禁脔的身份,倒是没变的。
他如今出现在这里,那夜合欢那小子,就不会远了!
这个认知,让裕峒打心底里高兴起来,就算李青霜知道帧失手,那他一定会亲自跑到这里送死的!
绿幽幽的眼珠移动,干枯的手挥动一下炙国队伍里,就响起了沉闷而冗长的收兵号角声。
看着那如潮般撤退的褐色队伍,裕峒血红的唇,不期然,咧开一道笑纹,像恶魔闻到血的味道,那种舒心的笑纹。
夜幕笼罩大地的时候,嵛领关前原本一片皑皑的雪地,风干了血,一片褐色,断肢残臂更增添了战争的残酷,甚至雪山原本纯净的空气中,都是浓浓的,血的腥味。
镇守嵛领关的夜国士兵,几番战斗下来,特别是傍晚一战,损失惨重,几近覆灭。
一万人,收点之后,包括轻伤残在内,存下来的,不足千人。
而巫奕辰,不但胸前被船头一个血窟窿,更中了莫名的剧毒。
若不是恰值澜听雨在,巫奕辰只有死一途可走了。
昏黄的灯光下,澜听雨怔愣着黑眸,呆呆坐在巫奕辰榻边,一言不发。
翠花拿了薄被,掩在昏迷不醒的巫奕辰身上,轻手轻脚又把黑色狐裘大衣披到澜听雨肩上。
被这动作惊醒,澜听雨眨了下长长的假冒,双眸无波地,看了翠花一眼,低声道:“我不冷。”
翠花轻轻叹气,“大人,将军暂时没事,您就稍稍歇息下,何大很快……”
“翠花,”听翠花听到夜合欢,澜听雨声音微微一冷,打断她话头,“我既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用御驾亲征的名义来到了这里,就请把我当成真正的先锋官看,不管你们心里是不是看得起我。”
翠花摇头,“大人,您这话可说错了,属下们心里,从来没有对您不恭之意。,就何大眼里。您也是天人般的人物。”
澜听雨黑瞳顶着药业的火把,声音悠远,“是吗?我知道,若不是因为他,你们是不屑于日夜保护我这样的人吧。”
一直呆在暗处的灰花,一听这话站不住了,一闪身,站到了翠花身边,拱手施礼,声音恭敬,“大人,您不要妄自菲薄,何大从来不曾叮嘱我们任何话,在属下们心里,您不但是大夜国的国师,也是有能力与何大站在一起的恶人,是值得我们保护的人。”
翠花睨了眼灰花,这说来说去,你还是在说保护人家是因为何大的关系,叹口气,道:“坦白说,确实是因为何大,我们才保护你,但到今天,我们都是甘愿守在大人身边,您该明白。”
澜听雨浅浅点头,他是明白的,就算是因为夜合欢又如何,他无处不在的在意,已经足够弥补太多东西。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