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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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的时候,付明戈有时会觉得很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身处江南还是京城,分不清自己是“付将军”还是“明戈”。
看到那些穷书生卖的字画,他总是想逗他,“桓公子,这画可比你画的美!”
看到新摘的青菜鲜肉,他总是会想问他,“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道葱香回锅肉,怎样?”
看到画糖人捏面人的生意,他总是想跟他小声说,“这手艺看着简单,也是技术活,不好练呢!”
再或者,酒楼里那老头虽然说话漏风,但故事讲的极好,不管那些江湖传闻是真是假,总是能抓住听众的心,以至于他总是不自觉的想问问须桓之“你猜明天他会接着讲些什么?”……
这样的时候,当年的桓公子总是回他说,“那画有什么好看?普通的水墨而已,你看他运笔不稳,墨汁蘸得也不均匀,我回去定能画出更好的!”
或者会眯起双眼露出鄙夷的神色,“你下厨?算了罢,若是你下厨的手艺跟耍剑一样,我早已把你娶回去金屋里藏着了!”
或者干脆冷哼一声,故作不在意道,“有什么的,糊弄小孩儿的玩意儿你也能痴迷进去。”
再或者,嚼着酒楼特有的小菜道,“讲什么不都是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那么在意它做什么?”
……
市井中有着平凡人的喧闹,而无论对于付明戈还是须桓之来说,都是独有一番感觉在其中。
站在人群中的瞬时迷茫,总是让须臾间就回过神儿来的付明戈暗自叹息。
——往昔太过美丽,所以只是片刻的欢愉就能让他如今都牢记在心,以至于分不清今夕何夕。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吃醋了吃醋了吵架了吵架了!!!
我好高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碰见个高兴滴事儿~~ 收到鸟祀水流年滴长评~~~快乐滴转圈圈~~o(≧v≦)o~~
【番外一】 当时年少
若是真论起来,须桓之和付明戈,还带着点血缘关系。
须桓之的祖母和付明戈的祖母是堂姐妹。
这也就是说,他们各自的祖母的祖父,是同一个人。
关系虽说是论得远了点儿,可若是没了这一层,或许现在的须桓之和付明戈,也就不是这样的须桓之和付明戈了。
‘
皇后娘娘又生下一龙子,正在坐月子,整天闲呆在自己寝宫里头是百无聊赖。
都怪那几个谨小慎微的太医嘱咐了好几遍“产妇绝不可受凉,尤其皇后娘娘凤体娇贵,更是不得有半点差池”,弄得她连屋子都出不起。
一屋子宫女太监也生怕皇后娘娘玉体有什么闪失,会被皇上怪罪下来,屋里头烤得热乎乎,外面数九寒天,里面盛夏三伏,连件厚点的袄子都穿不住。
也不知是不是须家人的痴情是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当时的皇上,须桓之的老爹须正冕,也只有皇后娘娘这么一位原配夫人。
所以,后宫里也没有其他身份相当的女人来跟她皇后娘娘说说话。
皇上倒是时常会来,可天下大业忙里忙外,皇上他也分‘身无能。
况且,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许久的禁欲总让他对他的皇后相看两不厌,越看越心神荡漾,导致擦枪走火的事儿时有发生。而此时又不能行房事,皇上左思右想,干脆还是少来的好,一直憋着倒没什么,硬起来再让它软下去,那感觉可真是太纠结。
于是,无聊了许久的皇后娘娘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个做兵部尚书夫人的远房姐姐。
再于是,这远房姐姐就被皇后娘娘叫到了宫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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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想小公子了?”皇后娘娘握着人的手问道。
“哎,妹妹,不瞒你说,”尚书夫人也不隐瞒,“先前没生孩子时,不理解做父母的心思。如今有了自己的骨肉,一时半刻见不着都想的慌。”
“抱到宫里来好了,”皇后娘娘笑得婉约动人,“这心思咱也是切身体会的,咱这宫里头冷清,多个人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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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家的公子比二皇子大十个月,大概是天生的一副好骨架,没满周岁便已经能够满地乱跑了。
皇后娘娘半靠在床榻上看着那满地跑的肉团子,笑着对尚书夫人说,“不知桓之十个月时,走起路来能不能像明戈这样利落。”
“那是自然,二皇子是天之骄子,岂是咱家这犬子可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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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须桓之此时正在吃奶,黄色锦缎被包着他绵软的小身子,小东西闭着双眼,贪婪的吮吸着奶汁。
吸了几口之后,毫无征兆的,他突然张开嘴,“哇——”得一声扯着嗓子叫开了。
这一叫,就叫得人手忙脚乱起来。
奶娘抱着须桓之,轻声哼唱着小曲儿,手上轻拍着孩子,做着各种安抚的动作。
结果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二皇子他嗓子都喊哑了,却是一点安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须桓之实则性子安静,来到这世上半个月来,除了饿肚子之外,从未这样嚎哭过。奶娘一时间也手忙脚乱,尚书家跟着小公子来的奶娘也在一旁帮忙,皇后娘娘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直抓着尚书夫人的手,“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好好的怎么能这么哭呢?喉咙都要喊破了……”
许是听到了声音觉得好奇,满地乱跑的付明戈瞪大了滴溜溜黑眼睛,蹭到了床榻旁边。
床沿太高,他伸长手臂扒着床沿踮起小脚丫子,也看不到旁边大人们四处折腾的床上,到底是存了个什么乾坤。
奶娘怕孩子磕了脑袋,顺手把付明戈抱上去,“小少爷,您可乖乖在这儿坐着,别乱跑摔坏了。”
付明戈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听懂了,扭起屁股爬到那黄色锦缎包着的肉团旁边,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就在那尊贵无比的二皇子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须桓之登时不哭了。
他瞪大了原本紧闭的两眼,看着视线之内这个脸蛋儿圆滚滚却十分好看的人,半晌,撇了撇小嘴儿,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开始新一轮嚎哭之时,居然“咯咯咯”得乐了起来!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
须桓之挥舞着藕节似的两个小胳膊,在半空中四处乱抓。付明戈则一屁股跪坐在比他小点儿的那肉团子旁边,也伸出一只手,结果却被那只比自己还小的小手给抓住了。
那只小手居然力气极大。付明戈的两根手指被攥在对方的手心里,须桓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付明戈若是试着抽离开,须桓之立即就会张开小嘴哇哇乱叫。
人虽然小,可付明戈似乎还是看懂了旁边大人们正在用看救世主的眼神儿看他,他也干脆不再乱动,免得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又让人难办。
到最后,谁都没有办法分开这两个肉团子,那天晚上,只得让两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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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两人便再没了交集。
直到七年以后。
也不知是怎么的,付尚书在大年二十八那天夜里突然发了场急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时脑袋撞到了坚硬的门槛上。
那急病导致了窒息,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经浑身青紫冰冷僵硬,早已回天无力。
付夫人得知消息之后立即昏厥,大病了三日,也跟着归了西。
于是,那一年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忙着张灯结彩过新年时,尚书府上却是清冷萧瑟一片。
付明戈独自一人坐在正厅他父亲常坐的位置,想着五天以前他爹拉着他在屋子里头,压低了声音跟他说的那句话,“明戈,记得爹的话:皇上若是把皇位传给了大皇子,你万万不要去做官。”
当时年幼的付明戈并不知道,付尚书不屈从于大皇子须濂之的拉拢而受到威胁,为了保全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和家人,服毒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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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得知付尚书归西,痛心不已,下旨厚葬。
三天以后,等到付家夫妇都下了葬,皇后娘娘忽然想起来,“……姐姐的孩子,那个付明戈,哪儿去了?”
须桓之坐在桌沿到他下巴的高大书桌旁,听到了声音,从《诗经》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
皇上蹙眉一想,“朕记得那孩子跟桓之是差不多大的?”
皇后娘娘点点头,“妾身记得的,大了十个月。妾身当年月子的时候,让姐姐带来过,那孩子十分乖觉机灵。皇上说巧不巧,桓之那天哭得喉咙都哑了,那孩子一来他就不哭了呢……”顿了顿,“妾身十分喜欢那孩子……说起来,皇上,干脆让那孩子进宫来给桓之做伴读如何?”
皇上低头思虑片刻,又转头看看正仔细研读《诗经》的二皇子,道,“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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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大人生前说不要付明戈做官,可皇上的圣旨亦不可违抗,付明戈左右思量,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皇子伴读”这个差事,似乎也不是个官职,况且他伴得不是大皇子,也不算违背了父亲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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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戈进宫那天,天下大雪。
早听说会来个人陪着一起读书,须桓之十分期待,一大早就穿好了衣裳,在寝宫正厅里等着。
七岁的小皇子背着手在原地十分惆怅的徘徊了许久,正等的不耐烦时,抬头一眼就望见了正往这边走的人。
寒风凛冽,被吹成斜线的大雪遮住了视线,模糊了距离得并不远的那人的身影。
付明戈小小的年纪,穿着一身纯黑,被个太监领着,瘦小的身影那么单薄。明明是看不清楚的,须桓之却不知为何就愣在了原地,——他仿佛看到了付明戈明亮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想起父皇告诉他说他刚没了双亲,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时,胸口处莫名的一抽。
一张小脸被冻得发红的付明戈一跨进门里就带进一股子寒气,须桓之免不了一激灵,却还是走上前去,认认真真的打量起这个对他来说素未谋面的伴读来。
——先入眼的果真是一双晶亮的眼睛,但是因为没了双亲,这几日情绪不好,因此少了许多神采。
“你就是……”须桓之顿了顿,蹙眉想想,“你就是明戈?”
付明戈抽抽冻红的小鼻子,规规矩矩的跪下,“明戈见过二皇子。”
“跪什么,”须桓之把人拉起来,“外面那么冷,你怎么也不多穿些,生病了怎么办?”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小巧的暖手炉,直接塞进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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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年龄相当,相处得极好。须桓之在宫里头一直是独自一人,忽然来了个“伴读”,他欢喜得不行,带着人在偌大的皇宫里兜圈子。
按理说小孩子都应是玩心很重的,可须桓之却感觉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不是真正的高兴。
年仅七岁的他,就感受得到付明戈眼神里的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忧伤。
一日夜里,须桓之莫名的醒过来,正准备翻个身再睡时,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个小猫似的,柔柔弱弱,却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他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就循着声音走过去。
不出所料,这声音,果然是蜷缩在床上的付明戈发出来的。
须桓之伸手抓起被子一角,毫不客气的掀开,把缩在里面的付明戈抖了出来。
付明戈惊吓住,暗夜里他的双眼极其明亮,一动不动的盯着须桓之,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皇子像模像样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你跟我来。”
付明戈不明所以,抽抽鼻子,还是跟了过去。
拐了几个弯儿进了屋子,二皇子颇有气势的指着自己的床榻说,“上去,跟我一起睡。”
付明戈歪头看看须桓之,对方正用一种无法违抗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只得手脚并用的爬上去,乖乖钻进暖烘烘的大被子里,把自己裹成细细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