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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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日子,我已厌倦得要命!”
拓跋圭身躯猛矮,竟是双膝着地,跪了下来,伸展双手,张口承接雨水,狠狠喝了几
口,情绪平复下来,缓缓道:“燕飞你不要愚弄我,虽然这几年我不知你曾到那里去混,但
燕飞就是燕飞,身体内流的一半是我拓跋鲜卑王族高贵的血液,另一半是汉人的血,任何一
半均不容你甘为苻秦铁蹄下的亡国之奴。今回我拓跋鲜卑卷土重来,再非以前只懂食畜肉,
饮其汁,衣其皮,随时转移,害怕筑城守城,鄙视力耕农桑,以战养战,不重囤积征税的拓
跋鲜卑。苻秦败亡后的乱局,最终会由我来收拾,因为我比任何人更准备充足,更能从过去
的错误学习。苻坚的方向是对的,只走错一着,就是在尚未能驾御各族、把北方置于绝对的
控制下之时,竟贸然南侵。幸好王猛早死,否则必不容此事发生。这是上天赐与我拓跋圭的
机会,燕飞你是别无选择,必须全力支持我。”
燕飞浑身湿透,可是心内却像有一团热火在燃烧,拓跋圭终于成长了,从死亡和苦难中
谙得国家民族存亡之道,变成一个高瞻远瞩、雄才伟略的领导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拓跋圭
的本领和厉害,当他定下目标,便会不顾一切地去完成,只有死亡方可以阻止他。叹一口
气,道:“你凭甚么去弄垮苻坚的百万大军?”
拓跋圭的唇角现出一丝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哈哈笑道:“这叫因势成事,燕飞你可晓
得今趟答应支持苻坚南征的是那两个人,就是姚苌和我们的疏堂叔叔慕容垂,若非得他两人
允肯支持,苻坚岂会在苻氐王族大力反对下,仍是一意孤行的挥兵南来。”
燕飞虎躯一震“双目神光电闪,盯着拓跋圭。
拓跋圭眼睛一眨不眨的回敬他,沉声道:“七年来,我一直通过边荒集卖予南人他们最
缺乏的优良战马,一方面是要得到所需的财货,以装备和养活我以盛乐为基地的战士,更是
要加速壮大北府兵的实力,间接迫苻坚生出迟恐不及的心。为保持秘密,我虽明知你来到边
荒集,仍避免与你联络,怕泄漏我在暗中主事的机密。如非对边荒集的事了若指掌,今天便
不能助你逃过大难。”
燕飞呆看着他,心中思潮起伏,他认识的拓跋圭,在十多岁时已尽显领袖的大将之风,
沉毅多智,心狠手辣,是乱世里的枭雄,但仍从没想像过他的手段厉害高明至此。
大雨“哗啦啦”的下个不休,打在林木、叶子、土地、石上与河面,形成各式雨响混和
的大合奏,四周一片朦胧,而他们仿似变成天地的核心,正在决定天下未来的命运,尽管在
现时的形势看来似是绝无可能的事。
燕飞苦笑道:“好吧!你既多年来处心积虑,该对苻坚有点办法。不过假设苻坚兵败,
最大的得益者会是南人,或是慕容垂,又或是实力稍次的姚苌,你只可以排在看不到队尾处
的远方轮候。唉!这是何苦来由?你以为慕容垂会支持你吗?若我是慕容垂,第一个要杀的
人正是你。”
拓跋圭哑然失笑道:“你太高估我的对手,且说南人,他们是注定亡国的厄运,晋帝司
马曜和他的亲弟司马道子是一丘之貉,腐败透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明白他们只图偏安和维
持江左政权的可笑心态。先不说侨寓江左的高门大族那套出世玄想的清谈风气,最致命的是
他们有一种谁能逐我胡人,谁便有资格称帝的想法,令晋室中央对任何有意北伐者均生出猜
疑之心,不但不予支持,还想尽一切办法加以掣肘打击,使北伐永不能成事。除此之外,南
晋尚有两大隐忧,一为有‘江左双玄’之称,谢玄外另一声名仅次于他,桓冲之弟的用刀高
手桓玄,他藉父兄数世之威,在荆州甚具声望,本人又素具雄心,时思乘变崛起,本来仍难
以为患,可是苻坚若败,谢家必遭晋室压抑,桓玄的机会便来了。”
燕飞垂首不语,却知拓跋圭语语中的,把南北的政治形势看得透彻明白。
拓跋圭接下去道:“另一心腹大患,是以海南为基地崛起的五斗米道,其道主孙思,不
但武功超于江左大族硬捧出来的“九品高手”,更精于以道术迷惑众生,吸引了备受北来大
族压迫欺凌的士族豪门,迟早会发生乱子。所以只要我能统一北方,江左政权将只余待宰的
份儿。至于慕容垂、姚苌,又或秃发乌孤、沮渠蒙逊,他们由我去操心,在目前的形势下,
我只须你助我去做一件事。”
燕飞知道没法拒绝他,苦笑道:“我在听着。”
拓跋圭微笑道:“给我找到谢玄,告诉他慕容垂不但不会为苻坚出力,还会址他的后
腿,务令苻坚输掉这场大战,倘若谢玄肯点头答应,我们便和他再根据形势拟定合作的方
法。”
燕飞愕然道:“慕容垂?”
拓跋圭倏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囊,递给他道:“我没有时间解释,囊内装的
是慕容鲜卑著名的传世宝玉,你可以此作证物,令谢玄知道你非是空口说白话。此事非常紧
急,只有你可以给我办到,谢玄是聪明人,当不会放过任何败敌的机会。”
两人又商量了联络的手法、种种应变的措施、集内可藏身的处所,包括庞义隐秘的藏酒
窖。拓跋圭匆匆离开。
瞧着他没入大雨滂沱的密林深处,燕飞晓得多年来流浪天涯的生活已成过去,他将会深
深地被卷进时代大乱的漩涡内去。
第一卷 第 五 章 各师各法
苻融目光投在弃置于河旁隐蔽虚的快艇,露出思索的神色,左右伴着他的分别是鲜卑高
手秃发乌孤和匈奴高手沮渠蒙逊两大苻秦阵营的猛将,除十多名亲兵守卫后方外,以百计的
战士正对小河两岸展开地毡式的搜索。
大雨收歇,天上虽仍是乌云疾走,已可在云隙间窥见晴天,间有雨点洒下,四周早回复
清晰的视野。
苻融头戴战盔,肩披长袍,毛领围颈,内穿锁甲,裤夸垂曳,按剑直立,气宇不凡。他
的体格并不引人注目,可是他神光闪闪的双目,却令他有一股杀气腾腾的气势,使人不敢小
觑。
秃发乌孤狠狠道:“若不是这场暴雨下得不合时,我们必可抓着那两个小贼把他们碎尸
万段。”
苻融冷然道:“他们因何不顺流远遁,却要在这里弃舟登岸?”
秃发乌孤微一错愕,沮渠蒙逊点头道:“他们定是潜回边荒集图谋不轨。”
倏地人影一闪,苻融等身前已多出一个身形高瘦,外披红色长披风,头戴圆顶风帽,身
穿交襟短衣,下穿黑缚裤,形相怪异之极的人。他瘦得像个活骷髅的脸孔没有半点人的活气
和表情,死角般的眼睛更似没有焦点,可是却能令任何人给他看着时打心底生出寒意。
秃发乌孤和沮渠蒙逊同时露出敬畏的神色,苻融的目光从小艇移到他身上,精神一振
道:“国仁是否有新发现?”
来者竟是威名在鲜卑族内仅次于慕容垂的高手乞伏国仁。在乱华的五胡中,以鲜卑人部
落最繁,诸部分立,各不统属,最强大的有慕容、拓跋、段、宇文、秃发、乞伏诸氏,各以
其首长姓氏为号。
“当当”!
乞伏国仁左手放松,抓着的两把刀掉往地上,发出声响,他以令人大感意外、温柔而动
听的声调道:“两人在此处分手,一人往边荒集的方向走,在途上弃下这对兵刃,另一人跃
过对岸,在岸旁泥阜留下浅印,差点被雨水冲洗掉,该是往南去了。”
苻融皱起眉头,道:“那往南去的当是燕飞,另一人又是谁?这对刀看来是此人随手取
来的武器,为的是要隐瞒身份,怕我们从兵器晓得他是保方神圣,由此可肯定他用的心是奇
门兵器,且非常有名,教人一看便知他是谁。”
乞伏国仁皮肉不动的道:“系艇于树的绳结是拓跋鲜卑人惯用的手法,不用国仁说出
来,苻帅该猜到斗担惹我们的人是谁。”
苻融立即双目杀机剧盛。
沮渠蒙逊狠狠道:“定是那天杀的盗马贼拓跋圭,他用的本是双戟,不用戟便改使双
刀。”
秃发乌孤阴侧侧笑道:“今次他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必教他求死不得,求生不
能。”
苻融道:“我们再没有时间和他纠缠,必须快刀斩乱麻,好待天王入集。”然后沉声喝
道:“蒙逊、乌孤,你两人立即从城外调一师人马入集,把鲜卑帮所有人等重重围困,不论
男女老少,杀他一个不留。杀错人没有关系,最紧要没有漏网之鱼。我敢包保拓跋圭会是其
中一人,否则怎能及时救出燕飞。”
沮渠蒙逊和秃发乌孤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苻融的目光回到乞伏国仁处,沉吟道:“如此看来,燕飞应与拓跋圭关系密切,他究竟
是甚么出身来历?以他的剑法,该是非同等闲的人物。”
乞伏国仁淡淡道:“不论他是甚么人,只要苻帅首肯国仁去追杀他,保证他活不过三天
之期。”
苻融仰天笑道:“此子往南而去,必有所图。若能把他生擒,当可迫得他供出拓跋马贼
群的藏身之所,去我北疆为祸多年的大患。国仁你追踪之术天下无双,燕飞定翻不出你的掌
心。”
乞伏国仁先发出一声尖啸,接着神情木然的道:“我会操得他连娘的闺名都说出来。”
拍翼声从天空传下来,按着一头威猛的猎鹰落往乞伏国仁的左肩处,并不见有何动作,
乞伏国仁已足不沾地的往后飞退,散发飘拂,加上迅如鬼魅的身法,包括苻融在内,无不生
出不寒而栗的感觉。纵使燕飞是敌人,也不由为他注定的屈辱而心生侧然。
乞伏国仁落往对岸,倏忽不见,消失在林木深处。
荆州,江陵,刺史府,内堂。
桓玄一阵风的穿门而入,来到正凭窗观看外面院落景色的桓冲身后,愤然道:“这算那
门子的道理?大哥你来给我评评看,我身为南郡公,现在国家有难,我桓玄自动请缨,愿领
三千精锐回去守卫京城,任他谢安差遣,他竟然不受,说甚么请我们放心,三千兵马有之不
多,无之不少,最重要是守稳荆州。大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坐看谢安祸国殃
民?”
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桓冲居长,桓玄居少,可是外貌、长相、脾性无一相同。
桓冲中等身材,貌相朴实古拙,今年六十一岁,肉头鼻、高额骨,目光审慎坚定,外型
并不引人注目,但却予人稳重的良好印像。
桓玄比乃兄年轻三十多年,刚过二十七岁,长相比实际年龄更要年轻,神采奕奕,五官
端正,可是那对在比例上小了一点却长而窄的眼睛,总令他带点邪异的气质,又像赋予他某
种神秘的力量。而他超乎常人的高额,清楚显示出他的聪明和才智。他比桓冲高出大半个
头,体型修颀匀称,肤色皙白如玉,有桓冲欠缺那一股透骨子而来,世家望族子弟的出众禀
赋。加上一身华丽的武士服,腰佩的名刀“断玉寒”,确有慑人的魅力。
桓冲仍是凝望窗外初冬的美景,像没有听到他的说话般油然道:“苻坚从巴蜀顺流而来
的水师军,目下情况如何?”
桓玄微一错愕,不过他一向尊敬桓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