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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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英雄——这才是你的名字,对吧?”
“不,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镇定!必须保持镇定!绝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任何人面前,我都是高能,高思国的侄子,兰陵王高氏的后人,这样我才可以是天空集团的继承人、全球董事长兼CEO,我才可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别再伪装了,古先生,亲爱的大哥,我知道你的面具背后是什么!”
面具?
这两字更令我冒出冷汗,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脸,似要撕下这张高能的面具。
他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大哥,你的手,已先于你的口承认了。”
“不!”
我撤下自己的手,绷紧高能的面孔,用古英雄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美男子——他不但可以看穿我的心,还可以看穿画皮下的肉体。
突然,某种无比的恶涌上心头,我飞快地冲上去,抓紧他的脖子狂喊:“你不该知道!”
谁都不该知道,谁知道谁就该灭亡。
我用尽全身蛮力,手指深陷慕容云的筋肉,他的面色由苍白变得通红,就快把他掐死了。
然而,他在笑。
一个就要断气的人在笑?
笑自己的死?笑杀他的人?笑这个人间?
忽然,一双大手将我拖走,不用说就知道是谁,光头凶狠的目光对准我。
兰陵王后退了几步,痛苦地喘息几下,迅速恢复正常,抬头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光头杀手的手臂就像钳子,夹得我无法动弹,只得对美少年说:“对不起!”
他却苦笑一声,嗓音突然高了八度,变作京剧念白:“无情......无情......人间最无情......”
“你才无情!”我受了刺激,再度愤怒地大叫:“把秋波还给我,把秋波还给我,把秋波还给我!”
慕容云的眼神却无限哀伤,拧起美得让人伤心的双眉,低声嘶吼:“大哥,你太固执了,固执得伤人心了。”
“伤人心?”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你会为这个要求而后悔的。”
这句话含有深意——后悔?难道因为我执迷不悟,坚决要求离开*岛,所以想送我上路?
我绷起肌肉想要挣脱,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发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光头杀手的铁臂却夹得更紧,像古代给囚犯戴的木枷,我越激动脖子就越疼。
这回轮到我要被掐死了。
呼吸越发困难,眼前天旋地转,凡尔赛宫的家具们,好像都已倾倒破碎。兰陵王美丽动人的面孔,也碎裂成了两半,密室中只剩下一团黑色烟雾。
窒息......
这是我们在*岛上最后一次见面。
复生(4)
黑人保安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高耸云端的豪华神秘的会议室,差点兴奋地要晕倒。
秋波保持双目失明时的习惯,小心拽着导盲犬,眼睛却不放过这里的每张脸。
每张脸上都写着问号、顿号、逗号、惊叹号、破折号、省略号......
我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句号。
读心术告诉了我许多人的心里话——
“天哪!这是僵尸复活了吗?圣母玛利亚,快点救救我啊!”
“哎,这小子怎么还活着啊!该死!你还是死在大海里干净,省得回来折腾我们。”
“完了,我的一切计划都完了,天空集团仍然是高家的,我不会再分到哪怕一美元!”
“得赶快给埃克森美孚打电话,我不能跳槽去做你们的销售总监了。”
“上帝啊,我以你的名义诅咒这个中国人下地狱!”
“我必须雇佣杀手去干掉那个记者,绝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说董事长已经挂了。”
自从我在小岛失踪之后,这些家伙每天都在开会,并非研究我的营救方案,而是在为如何瓜分我的遗产而争吵吧?
坟墓般的两分钟寂静后,我的助理史陶芬伯格率先打破沉默,军官似的站起来立正道:“欢迎董事长归来!”
董事会成员各自尴尬的表情,瞬间转化为千篇一律机器人似的笑容,同时响起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我冷静地抓住秋波的手,带她来到玻璃幕墙后面,俯瞰曼哈顿的芸芸众生,平视帝国大厦尖顶外的天空,仰望正午高高悬挂的太阳。
依然属于我的天空。
太平洋上的天空。
透过舷窗眺望浩瀚大洋,视线被浓浓云层遮挡,如白色花朵含苞欲放,像要对我诉说什么秘密?
包括她的秘密——拉下公务专机的遮光板,转头看着秋波的脸。长途飞行让她很疲劳,蜷缩在宽敞的座位里,抱着拉布拉多犬贝贝。
一周前,我回到纽约集团总部,击碎关于我已死亡的漫天谣言。天空集团重新回到我的手中,整顿一度混乱的董事会,毫不留情地清除其中几人。不仅是读心术的发现,史陶芬伯格更提供了详细证据,说明这些人阴谋叛乱,要趁我失踪篡夺公司大权。
至于我们的“小萨科齐”财务总监希尔德先生,则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美国警方将他列为杀害妻子的嫌疑犯。天空集团发布消息将他开除,因为已掌握他吃里扒外,勾结Matrix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我没有经过董事会讨论,就从中国提拔了一名高管,直接空降到纽约总部,接替财务总监这个机要之职。
我发誓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我将从肉体上消灭叛徒。
在纽约停留期间,我下榻长岛的私家庄园。秋波也被我接过去,安排在一间隐蔽的小洋楼,有她心爱的贝贝相伴。
我终日忙于开会,面见各大区老总,要他们发誓效忠于我个人。我在总部发起锄奸行动,清除叛徒捉拿奸细,搞得公司人人自危,不少老员工主动辞职,无法承受这样的精神压力。
所以,没时间打扰秋波,不想也不敢再去问她。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牛总将会低调来迎接我。不知秋波回家会不会开心?可是,我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忽然,她缓缓瞪大眼睛,这双由一位花季少女捐献的视网膜,看清了我平凡的脸庞,瞬间泄露了一句心里话——
“为什么偏偏他才是高能?”
为什么我是高能?
我是高能吗?
至少,在她的面前我必须是,因为读心术又看到了她的第二句心里话:“高能,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
复生(1)
很深很深的海底,缓缓往下沉去,眼前一切都被吞噬,耳边穿过寒冷的乱流。就在这无边亘古的黑暗里,蓦地闪起一道火焰,沸腾四周冰凉的海水,照亮那具伟大的残骸,安静地沉睡在钢铁墓穴。
充满微生物的海底,无法看清它的全貌,永远只是锈蚀的一部分。我能感到海水带来的呼喊,启程时的憧憬希望,远航时的辽阔海天,撞冰山时的惊慌失措,沉没时的从容不迫,淹死前的痛苦绝望。它曾满载两千多个梦想,满载两千多个感人故事,满载几世纪的光荣,满载人类无穷的野心,从旧大陆启航向新世界,从热忱的激情走向永恒的沉寂。
当我沉入船长室的舱口,终于大声呼喊出来:“拯救我吧!”
没错,主角不会在此时死去,尤其第一人称的“我”。
不知多久的昏迷后,我仓皇地醒过来,没有喝下冰冷的海水,而是带着咸味的海风。
仰头是灰色阴沉的天空,身体却在左右颠簸,难道漂浮在海面上?
不,身下却是硬硬的木板,转头看见一道金属栏杆,外面便是汹涌的海浪。另一边也是相同情景,辽阔的海天之外,再也不见小小的*岛。
这是一艘船。
重生似地吁出一口长气,我果然已离开小岛,“贤弟”慕容云遂了我的心愿,我却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你会为这个要求而后悔的”。
我会后悔吗?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到我身上,还有条长长的舌头,舔着我额头与鼻子。
原来是一条拉布拉多犬。
许多船上都会养一条狗,但这条狗对我非常亲昵,仔细一看竟有些眼熟。
“贝贝!”
我叫出了它的名字,端木秋波最心爱的导盲犬,她做视网膜移植手术时,是我派人把它送去宠物店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兴奋地半坐在甲板上,抱着导盲犬贝贝的脑袋,玩着它垂下的大耳朵,终于回到人间。
“贝贝!”
一个轻脆的女声响起,导盲犬立刻从我怀中挣脱,撒开四条腿跑向驾驶舱。
视线跟着它的尾巴,直到撞见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子,接着就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有并不熟悉的眼睛。
秋波的眼睛。
秋波似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她秋波似的眼睛。
配着那张依然美丽的脸庞,黑色披肩的长发,白色的棉布裙子,颠簸的大海航船之上,东方来的美人鱼?
她摸着导盲犬的金毛,痴痴地看着船头的我,这副目光极度复杂,隐含某些不同的情绪,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向往,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躲藏,还有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叹息......
数种感觉混杂于一起,最终却写出两个字——失望。
心头微微一搅,这就是秋波看到我的第一眼?
情不自禁摸着自己的脸,她眼里写的这两个字,同样也传递到我的心里。
“你是——高能?”
没错,这是秋波的声音,电台里磁性的声音,穿越夜空永留心间的声音。
我的手仍停留在脸上,无论我究竟是哪一个人?但这张脸确实太过平庸,完全无法与慕容云相比较。
“是!秋波,我们终于重逢了。”
我大着胆子回答,站起来却几乎跌倒,大概是昏迷太久,又在摇晃的航海中。
“你真是高能?”
读心术告诉我她眼里的怀疑。
我尴尬地点头:“当然,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她微微笑了一下,尽管有几分不自然:“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声音,高能。”
只要看到秋波的笑容就好,我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牢牢抓住甲板上的栏杆,仔细端详她的脸庞——还是那么漂亮,像大西洋上的珍珠,更多了双秀丽的眼睛,放射光彩动人的目光。
复生(5)
看到这个秘密让我有些宽慰,微笑着说:“你累吗?要不要喝杯水?”
她却冷漠地摇头:“不需要。”
秋波的表情与内心大相径庭,仿佛给我刚刚燃起的火星又兜头一盆冷水浇灭。
终于,我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说:“这不是你心里想的!”
“你知道我心里想的?”
“不,但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说话的,特别在你的眼睛动手术前几个月。”
“是吗?”
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让我无语,而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头躲避我的目光。
越平静就越让我抓狂。
心底却泛起另一张脸,那张人间难觅的美丽男子的脸——慕容云。
因为他吗?
脑海中难以磨灭的这张漂亮的脸,渐渐与传说中兰陵王的魔鬼面具合而为一。
他!他若非魔鬼,怎知道我不是高能而是古英雄?
重新打开舷窗的遮光板,云层已渐渐散去,机翼之下数万英尺,金色反光的蔚蓝海面,蓝得就像那伙地底昆虫似的人们——蓝衣社。
突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蓝衣社——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人,除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