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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二性-第111章

小说: 第二性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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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被和他一起生活的那个特定女人的缺陷所激怒,可是当他们赞美一般女性勉力时,又认为这种魅力同它的缺陷是不可分的。如果女人不是背信弃义的、轻浮的、怯懦的、懒惰的,她便失去了诱惑力。

在易卜生的《玩偶之家》中,海尔茂解释说,当一个男人宽恕一个脆弱女人的幼稚过错时,他是感到多么强大、公正、善解人意和宽宏大量啊。同样在伯恩斯坦的剧作中,丈夫们(作者和他们是通好气的)也是被偷偷摸摸的、心怀鬼胎的、与人私通的妻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渴望俯视她,以鲜明表现自己的男性特长。如我们所见,美国的种族主义者和法国的殖民主义者也都希望黑人是偷偷摸摸的、懒惰的、撒谎的:这正好证明他一钱不值;这会把公正置于压迫者这一边;如果黑人坚持要做正派诚实的人,他就会被视为“坏演员”。这么一来,女人的缺陷,由于她并不想克服,相反要把它们变成一种装饰,而愈发被夸大了。

女人不接受逻辑原理,也不承认道德规范,对自然法则持怀疑态度,所以她对一般存在缺乏判断力:在她看来,世界仿佛是各种特殊情况的大杂烩。这可能是她宁肯相信邻居的闲言碎语,也不愿意相信科学解释的原因。无疑她是尊重印好了的书的,但这种尊重却表现为她看书时走马观花,不能领略书中的含义;另一方面,她在排队或在车厢上所听到的某个素不相识的人讲的奇闻轶事,却立刻具有压倒性的权威。在她的范围内一切都是有魔力的;在此之外,一切也都是神秘的。她不熟悉判断是非的标准;只有直接的经验——她自己的经验,或经过再三强调的别人的经验,才是令人信服的。至于她自己的自我,她觉得她是一个特殊的情况,因为她被隔绝在家中,不能主动接触其他女人;她总是期望命运和男人能给她带来额外的利益。她非常相信她的直觉,而不是相信普遍有效的推理;她很愿意认为这种直觉来自于上帝,或来自于某种模糊的世界精神;对于某种不幸或意外,她冷静地想道:“我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相反,对于利益,她却认为“我是个例外”,所以宁可说她在期待得到额外的利益。售货员会在价钱上给她打折扣,警察会让她没有通行证也可以通过;她学会了过高估计自己微笑的价值,而且从未有人告诉过她所有的女人都会微笑。并不是她认为自己比邻居特别:她不做这种比较。基于同样理由,经验极少向她证明她是怎么错的: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但从未从中得出有效的结论。

这也指出了女人未能建成一个稳固的、可以向男性挑战的相反的世界的原因;她们时常抱怨普通的男人,她们讲述卧室里或分娩时发生的事情,她们交换算命天宫图和美容秘方。

但她们又缺乏建设这个可供她们发泄怨恨的世界所必需的坚定信念;她们对男人的态度极为矛盾。无疑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单薄而脆弱的躯体,他是一个笨蛋、一个讨厌的雄蜂、一个卑鄙的暴君、一个爱虚荣的自私之徒;但他也是一个解放她们的英雄,一个赋予她们以价值的神。他的欲望是粗鄙的欲望,他的拥抱是可耻的义务;不过他那烈火一般的热情和男性力量,又仿佛是开天辟地的力量。当女人欣喜若狂地说“他真是个男子汉”时,她立刻唤起了她所赞美的那个男人的性活力和社会影响力。在性和社会这两个领域中,他都显示了优越的创造力;她不能想像他是一个大艺术家、大商人、将军、领袖,而又不是一个性能力很强的情人,所以他的社会成功,一向有着性的吸引力;反之,她很快就会认为那个满足她欲望的男人是个天才。

我们还必须附带地指出,她因此会去恢复一种男性神话。对于劳伦斯,就像对于许多其他人,男性生殖器既代表生命活力又代表人的超越力。所以女人能在床第之乐当中看到同世界精神的交流。她在对男人的神秘崇拜中,由于极其得意而失去了自我,同时也重新找到了自我。这种矛盾因人们的性能力的多样性而很容易得到解释。他们中间的有些人(她通过日常生活知道他们的性无能是偶然的),是人的卑鄙化身;另一些人则让男人的伟岸达到高峰。

但是女人甚至能够鼓励将这两种人合二为一。一个正在和她认为出众的男人相爱的少女写道:

“如果我有名气,R.肯定会娶我,因为他的虚荣心将得到满足;他会趾高气扬地让我挽着他的胳膊出去散步。”然而她却在疯狂地崇拜他。在女人的心目中,同一个人完全可能是吝啬的、卑鄙的、爱虚荣的、可笑的,然而又是一个神;这些神毕竟是有弱点的。一个人若是作为一个自由人,若是因他的人性被爱,就会受到极其挑剔而又苛求的对待,这种态度其实是真正热情的另一面;而一个顺从跪在她的男性面前的女人,则完全可能自豪地知道该如何“操纵”与“对付”他;她百般奉承他的“软弱的一面”,不让他失去威望。这证明她并不关心他在实际活动中所表现出来的个人人格;她盲目崇拜她的偶像也同样有的一般化本质。男性气质是一种神圣的光辉,一种既定的、不变的价值,尽管掌握这一价值的人是微不足道的,它仍然可以被感受到;他不斤斤计较;相反女人却嫉妒他的特权地位,通过在各方面不怀好意地表现出胜他一筹来寻求快乐。

女人对男人情感的这种暧昧性,在她对她自己和对世界的一般态度中也可以发现。禁烟她的那个领域被男性世界包围着,但又受到把男人本身当做玩物的模糊力量的缠扰;如果她和这魔力联合起来,那么会轮到她走向权力。社会把自然变成了奴隶,但自然也在支配社会。

精神在生命之外燃烧起来,但当生命不再支持精神时,它就会停止燃烧。这种替女人辩护的含糊其辞的说法,是在花园里比在城市里,在疾病中比在思想中,在生育时比在革命时更可以发现的真理;她努力重建巴霍芬所梦想的大地统治,母亲统治,以便不顾次要者身份而重新变成主要者。但是当她也是一个具有超越力的生存者的时候,她却只有通过美化那个束缚她的领域——赋予它一种超越度(ayranscendentdemension),才能够让它具有价值。男人生活在一个协调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一个可以包容在思想里的现实。女人则在勉强对付一种有魔力的、蔑视思想的现实,通过没有真实内容的思想去逃避它。她不是接受自己的生存,而是在虚无飘渺中对自己的命运这个纯粹的理念苦思冥想;她不是去行动,而是在想像的王国中树立自己的形象:就是说,她不是去推理,而是去梦想。所以实际上她既是“自然的”,也是人为的,既是实实在在的,也是虚无飘渺的。她的生活在洗涮坛坛罐罐中度过,却是一部辉煌的小说;她是男人。的附庸,却自以为是他的偶像;她在肉体上蒙受耻辱,却把一切:

献给了爱情。由于只配知道生活中偶然发生的事情,她变成了耽于空想的祭司。

这种暧昧性还明显在女人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上。它是个负担:它在为物种的服务当中,在每月流一次的血当中,在被动的多育当中被消耗掉了,对她来说,它不是把握世界的纯粹工具,而是不透明的自然存在;它不是快乐的源泉,而是造成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它潜伏着危险:女人觉得在受她“内部”的威胁。它是个“歇斯底里的”身体,因为内分泌液与控制肌肉、内脏的神经系统和交感神经系统有密切联系。女人拒绝为她身体所呈现出的反应负责;

在抽泣、呕吐和激动时,它逃脱了她的控制,从而背叛了她;它是她最熟悉的真实,但也是她处处要遮掩的真实。不过它又是她光荣的替身;她在镜子里看到它时觉得眼花缭乱;它是幸福的希望,艺术的佳作,活着的雕像;她塑造它,崇拜它,炫耀它。当她对镜子里的自我微笑时,她忘记了她肉体的偶然性;她的形象在爱的拥抱中,在母性义务中被破坏了。但是当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常常对自己既是个女主角又是个肉体感到惊讶。

自然也同样送给她双重面目,它既供给汤锅,又刺激神秘的显露。当女人变成主妇和母亲时,她放弃了在田野和森林漫步的自由,更喜欢安静地种她的菜园,把养好的花插到花瓶里:可是她依然被月光日落弄得神魂颠倒。在大地的动物和植物当中,她首先看到了食物和装饰物;但是她也在它们那里看到了一种高贵的、有魔力的生命液在流动。生命不仅仅是内在的、重复的,它也有令人眩目的光明的一面;它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被揭示为美。由于子宫的生育力同自然是协调的,女人也被它那和煦的春风掠过,这春风就是精神。她在某种程度上仍不满意,她和少女一样也有一种未实现和不确定的感觉,在朝着无边无际地平线无限伸展的道路的尽头,她的灵魂也变得看不见了。她虽然在受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和她的家庭的奴役,她却仍旧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在那山坡上是唯一的、主权的;她不再是母亲、妻子和主妇,而是一个人;当她凝视被动的世界时,她想到自己完全是一个有意识的人,一个具有最起码自由的人;在神秘的流水和起伏的山峰面前,男性的至高地位逐渐消失了。她穿过荒原,把手浸过溪流,这时她不是为别人而是为她自己活着。任何一个经历了种种奴役而仍保持独立的女人,都会热爱她自己在大自然中的自由。其他女人则只会从那里找到典雅、极乐的借口;她们在黄昏时,会徘徊于着凉危险和灵魂狂喜之间。

这种对肉体的世界和对“诗”的世界的双重忠诚,限定了女人或多或少所直言不讳地去坚持的形而上学和智慧。她尽力把生命与超越结合起来,这就是说,她不接受笛卡尔哲学和它的形式逻辑以及所有的相关学说。她所熟悉的自然主义,和斯多噶学派或16世纪新柏拉图主义者所信奉的自然主义相似。毫不奇怪,以纳瓦尔的玛格丽特为代表的女人,将要接受一种既是十分唯物的又是十分唯心的哲学。如我们所见,女人在社会上信奉善恶对立说,在本体论上深感需要成为乐观主义者——她必须相信,事物的本性总的来说是趋于善的。行动的道德规范对她不适宜,因为她没有行动的可能;她因此受既定存在的支配:而这个既定存在因此又必须是善;但是,一个善若是如斯宾诺莎的善那样是靠推理认识到的,或是如莱布尼茨的善那样是靠计算认识到的,便不可能与她相干。

她所渴求的善,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她只要活着就可以被置于其中的和谐。和谐这个概念是女性世界的关键之一;它意味着一种固定的完美,意味着直接证明取决于整体同时又取决于对整体的被动参与的每一种成分,其存在都是正当的。于是女人在一个和谐的世界上,得到了男人将通过行动所追求的东西:她和世界相互喷合在一起,她为它所必需,她为取得善的胜利同它合作。在那些被女人视为启示的时刻,她们发现自己同一个静止的、自我满足的现实是一致的:那是弗吉尼亚·沃尔芙(在《达洛维夫人》和《到灯塔去》中)和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在她整个的作品中),作为最高报偿赐予女主人公的幸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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