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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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说故事的语调很柔缓,会让人不想插嘴去破坏气氛。
〃挺美吧?〃过了一会儿,暖暖说。
〃嗯。〃我点点头。
眼角瞥见暖暖微扬起头,闭上双眼,神情和姿态都很放松。
背后传来咳咳两声,我和暖暖同时回过头,看见高亮站在我们身后。
〃不好意思,打扰您们了。〃他说,〃其实孟姜女传说的破绽挺多的。〃
〃喔?〃我站起身。
〃其一,孟姜女跟秦始皇根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秦始皇得连着叫孟姜女好几声姑奶奶,恐怕还不止。其二,秦始皇和其先祖们所修筑的长城,可从未到达山海关。〃
高亮说得很笃定。
我相信高亮说的是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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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真〃与〃美〃的孟姜女之间,如果她们硬要冲突打架只剩一个时,我宁可让美的孟姜女住进我心里。
毕竟我已经领悟到历史的〃真〃,就让我保留孟姜女的〃美〃吧。
听到唉唷一声,原来是暖暖想起身结果又一屁股坐地上。
〃腿有些软。〃暖暖笑了起来。
〃我帮你。〃我伸出右手。
暖暖也伸出右手跟我握着,我顺势一拉,她便站起身,拍拍裤管。
〃有条便道。〃高亮往旁一指,〃从那儿绕过去,就可以继续爬了。〃
高亮带着我和暖暖从便道走上长城,〃就快到了。〃他总是这么说。
看到不远处有座敌楼,心想又可以歇会儿了。
〃终于到北七楼了。〃高亮说。
〃北七?〃我说,〃你确定这叫北七吗?〃
〃是啊。〃高亮说,〃下个楼就是终点,北八楼。〃
〃暖暖!〃我大叫一声。
〃我就在你身旁,〃暖暖说,〃你咋呼啥?〃
〃快,这是你的楼,你得在这单独照张相。〃
暖暖和高亮似乎都一头雾水。
我不断催促着,暖暖说:〃他的相机挺专业的,别浪费胶片。〃
〃胶片这东西和青春一样,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高亮笑了笑。
喔?高亮说的话也挺深奥的。
高亮举起镜头要暖暖摆姿势,暖暖见我贼溜溜的眼神,指着我说:〃你转过身,不许看。〃
我转过身,高亮按下快门,然后说:〃老蔡,你也来一张?〃
〃不。〃我摇摇头,〃这个楼只能用来形容暖暖。〃
向前远望,北八楼孤伶伶立在半空中,看似遥不可及。
好像老天伸出手抓住北八楼上天,于是通往北八楼的路便跟着往上直冲。
坡度越走越陡,城宽越走越窄,墙砖似乎也更厚重。
〃这段路俗称好汉坡。〃高亮说,〃老蔡,加把劲。〃
我快飙泪了。
大凡叫好汉坡的地方,都是摆明折磨人却不必负责的地方。
大学时爬过阿里山的好汉坡,爬到后来真的变成四条腿趴在地上爬。
我让暖暖在我前头爬,这样万一她滑下来我还可以接住。
〃学长,我在你后面。〃我转头看见学弟,但我连打招呼的力气也没。
他右手拉着王克的手往上爬,左手还朝我比个V。
〃我有点恐高,所以……〃王克似乎很不好意思,淡淡地说。
没想到这小子精神这么好,还可以拉着姑娘的小手,这让我很不爽。
〃别放屁喔,学长。〃学弟又说,〃我躲不掉。〃
如果不是……我没力气……骂人……王克又在……我一定骂你……猪头。
我一定累毙了,连在心里OS都会喘。
暖暖似乎也不行了,停下脚步喘气。
〃暖暖。〃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暖暖回头。
〃你知道台湾话白痴怎么说?〃
〃咋说?〃
〃就是北七。〃
〃你……〃暖暖睁大眼睛手指着我。
〃要报仇上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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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化悲愤为力量,一鼓作气。快到了……快到了……
终于到了。
暖暖没力气骂我,瘫坐在地上。我连坐下的力气也没。
王克一个劲儿向学弟道谢,学弟只是傻笑。
〃别放在心上。〃学弟对她说,〃我常常牵老婆婆的手过马路。〃
混蛋,连老婆婆那充满智慧痕迹的手都不放过。
北八楼的景色更萧瑟了,人站在这里更感孤独。
我心想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怎么吃饭?大概不会有人送饭上来。
走下去吃饭时,一想到吃饱后还得爬这么一段上来,胃口应该不会好。
也许久而久之,就不下去吃饭了。
这太令人感伤了。
压后的北京李老师终于也上来了,〃还行吗?〃他笑着问。
〃瘫了。〃一堆同学惨叫。
〃领悟到唐朝诗人高适写的〃倚剑欲谁语,关河空郁纡〃了吗?〃他问。
〃多么痛的领悟。〃有个台湾学生这么回答。
〃这就是历史。〃台湾周老师说,〃大家说是不是?〃
这次没人再有力气回答了。
〃精神点,各位好汉。〃北京张老师拿起相机,〃咱们全体在这合个影,希望同学们在心里默念:我是爱好和平的好汉。〃
拍照时台湾吴老师叫学弟躺在地上装死,再叫四个学生分别抓着他四肢,抬起学弟当作画面背景。真难为他还有心情搞笑。
我们从这里坐北索道下城,在缆车上我觉得好困。
下了索道,上了车,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暖暖摇醒我,睁开眼一看,大家正在下车,我也起身。
天色已暗了,我感觉朦朦胧胧,下车时脚步还有些踉跄。
〃先去洗把脸,精神精神。〃北京李老师说,〃我看咱们今晚别出去了,就在学校的食堂里吃。〃
〃在池塘里吃?〃我问暖暖,〃我们变乌龟了吗?〃
〃看着我的嘴。〃暖暖一字一字说,〃食——堂。〃
原来是在学校的餐厅里吃,这样挺好,不用再奔波。
用冷水洗完脸后,总算有点精神。走进餐厅,竟然看到白米饭。
嗨,几天没见了,你依然那么白,真是令人感动。
待会儿如果吃少了,你别介意,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累。
咦?你似乎变干了,以后记得进电锅时要多喝些水喔。
〃咋喃喃自语?〃暖暖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还没清醒吗?〃
〃醒了啊。〃
〃你确定?〃暖暖放下餐盘,坐我对面。
〃我知道你叫暖暖、黑龙江人、来北京念书、喜欢充内行、耳朵很好所以常听说。这样算清醒了吧?〃
〃你还忘了一件事。〃
〃哪件事?〃
〃我想去暖暖。〃
〃我又困了。〃
我趴在桌上装睡。趴了一会儿,没听见暖暖的反应。
一直趴着也不是办法,慢慢直起身,偷偷拿起碗筷。
〃腿酸吗?〃暖暖说。
〃嗯。〃我点点头,〃你也是吗?〃
〃那当然。爬了一天长城,难不成腿还会甜吗?〃
〃你的幽默感挺深奥的。〃
〃会吗?〃
〃我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角在椰子树下避雨,突然树上掉下一颗椰子,男的说:〃是椰子耶!〃女的回说:〃从椰子树上掉下来的当然是椰子,难道还会是芭乐吗?〃〃我笑了笑,〃你的幽默感跟女主角好像同一门派。〃
〃你爱看电影?〃暖暖问。
〃嗯。〃我点点头,〃什么类型都看,但文艺片很少看。〃
〃咋说?〃
〃有次看到一部文艺片,里面武松很深情地对着潘金莲说: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青草地的小黄花。〃我吃吃乱笑,〃那瞬间,我崩溃了。〃
〃干啥这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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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就这样笑,结果周遭投射来的目光好冰。从此不太敢看文艺片,怕又听到这种经典对白。〃
说完后,我又劈里啪啦一阵乱笑,不能自已。
〃笑完了?〃暖暖说,〃嘴不酸吗?〃
〃唉。〃我收起笑声,说,〃真是余悸犹存。〃
我突然发觉跟暖暖在一起时,我变得健谈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她会让我不由自主想说很多话;二是我容易感受到她的聆听,于是越讲越多。
以现在而言,她看来相当疲惫,却打起精神听我说些无聊的话。
〃真累了。〃她低头看着餐盘,〃吃不完,咋办?〃
〃吃不完,〃我说,〃兜着走。〃
〃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在台湾就这么用。〃我嘿嘿笑了两声。
我和暖暖走出食堂,走了几步,我突然停下脚步。
〃啊?差点忘了。〃我说。
〃忘了啥?〃
〃我才是北七。〃我指着鼻子,〃在长城跟你开个玩笑,别介意。〃
暖暖想了一下,终于笑出声,说:〃以后别用我听不懂的台湾话骂人。〃
〃是。〃我说,〃要骂你一定用普通话骂,这样你才听得懂。〃
〃喂。〃
〃开玩笑的。〃
经过教室,发现大多数的同学都在里面,教室充满笑声。
有的聊天;有的展示今天在长城买的纪念品;有的在看数位相机的图档。
我和暖暖也加入他们,徐驰朝我说:〃老蔡,我偷拍了你一张。〃
凑近一看,原来是我在烽火台上不支倒地的相片。
〃你这次咋没比V?〃暖暖说。
〃你真是见树不见林。〃我说,〃我的双脚大开,不就构成了V字?〃
我很得意哈哈大笑,笑声未歇,眼角瞥见学弟和王克坐在教室角落。
我很好奇便走过去。
王克正低头画画,学弟坐她对面,也低头看她画画。
我在两人之间插进头,三个人的头刚好形成正三角形。
那是张素描,蜿蜒于山脊的长城像条龙,游长城的人潮点缀成龙的鳞片。
〃画得很棒啊。〃我发出感叹。
王克抬起头,靦腆地朝我笑了笑。
〃学长。〃学弟也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很亮。〃
〃OK。〃我朝他点点头,〃我了解。〃
转身欲离去时,发现王克的眼神有些困惑。
〃学弟的意思是说我是你们的电灯泡啦。〃我对着王克说,〃所谓的电灯泡就是……〃
〃学长!〃学弟有些气急败坏。
王克听懂了,脸上有些尴尬,又低头作画。
我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
〃你这人贼坏。〃暖暖说。
〃贼坏?〃我说,〃什么意思?〃
〃贼在东北话里面,是很、非常的意思。〃
〃喔。〃我恍然大悟,〃暖暖,你这人贼靓。这样说行吗?〃
〃说法没问题,〃暖暖笑出声,〃但形容我并不贴切。〃
〃既然不贴切,干嘛笑那么开心?〃
〃凉凉!〃暖暖叫了一声。
我赶紧溜到徐驰旁边假装忙碌。
大伙在教室里聊到很晚,直到老师们进来赶人。
回到寝室,一跳上床,眼皮就重了。
〃老蔡,下次你来北京,我带你去爬司马台长城。〃高亮说。
高亮说那是野长城,游客很少,而且多数是老外。
他又说司马台长城更为雄奇险峻,是探险家的天堂等等。
我记不清了,因为他讲到一半我就睡着了,睡着的人是不长记性的。
4。
隔天起床,我从上铺一跃而下,这是我从大学时代养成的习惯。
一方面可迅速清醒,以便赶得及上第一堂课;另一方面,万一降落不成功,也会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上课。
但今天虽降落成功,双脚却有一股浓烈的酸意。
腿好酸啊,我几乎直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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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刷牙洗脸和吃早饭不必用到脚,但走到教室的路程就有些漫长了。
〃给。〃一走进教室,暖暖便递了瓶东西给我。
我拿在手上仔细端详,是云南白药喷剂。
〃挺有效的。〃她又说。
卷起裤管,在左右小腿肚各喷三下,感觉很清凉,酸痛似乎也有些缓解。
我沉思几秒后,立刻站起身跑出教室。
〃你去哪儿?〃暖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上课了。〃
〃大腿也得喷啊。〃我头也不回说。
〃真是。〃我从厕所回来后,暖暖一看见我就说。
真是什么?难道我可以在教室里脱下裤子喷大腿吗?
今天听说上课的是个大学教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