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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暖暖-第13章

小说: 暖暖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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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得意地笑着,笑声刚停歇,我们便到了佛香阁。

佛香阁依山而建,高四十一公尺,有八个面、三层楼、四重屋檐,气势磅礴。

阁内供奉一尊泥塑千手观音像,高约三公尺。

每逢初一和十五,慈禧便在此烧香礼佛,其他时间大概就可以随便杀人。

佛香阁是颐和园中心,在此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颐和园美景尽收眼底。

俯瞰昆明湖平躺的仙岛、长堤、石桥,西边有玉泉山和西山群峰的陪衬,水光澄碧、山色青葱、楼阁秀雅,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顺原路下山,原本担心王克该怎么下山,但二十多个同学围成三圈,把王克围成圆心,一团人缓缓滑步下山。

王克先是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便觉得好笑,我们也一路说说笑笑下山。

回到排云门,再沿长廊西半部行走,走完长廊便可看见石舫。

石舫名为清晏舫,取〃河清海晏〃之义,全长三十六公尺,泊在昆明湖畔。

石舫由白色大理石雕刻堆砌而成,上有两层西式楼房,顶部是中式屋檐。船内花砖铺地,窗嵌彩色玻璃,在白色大理石的衬托下,更显精巧华丽。

彩色玻璃让人联想到西方教堂的装饰,而两侧的机轮也模仿西方轮船,因此石舫可说是中西合璧的产物,成为颐和园的重要标志。

清宴舫是慈禧赏湖和饮宴的地方,有时还会叫宫女太监打扮成渔人。

可惜这石舫既不能航行,也承载不了晚清的江山。

我们在清晏舫谋杀了很多相机的底片后,便到万寿山后山的苏州街。

苏州街位于后山苏州河两岸,模仿江南水乡临河街市的样貌而建造。全长约三百公尺,由苏州河隔成两街,以木桥或石拱桥连接两岸。

苏州河曲折蜿蜒忽宽忽窄,沿岸建筑形式虽多样,但风格都是朴素秀雅。建筑是木结构搭配青瓦灰砖,岸边则是石头护岸。

这让我想起元曲《天净沙·秋思》描述的:小桥、流水、人家。

走在苏州街上,两岸店家的招牌均为古式模样,布幔、幌、旗都是招牌。

清朝帝后喜欢在这里乘舟游街,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便由太监宫女装扮。

百年前这里是全世界服务最好的商家,因为顾客上门店员都是跪着迎接。

我和暖暖沿街漫步,远处绿树成林,河畔杨柳低垂,小船在河中划行;若不是偶见的告示牌提醒游人小心脚下别跌入河中,一切都让人仿佛置身于十八世纪的世外桃源。

见到白底镶红边的旗子上写着〃钱庄〃二字,好奇便走进。

原来苏州街以铜钱和元宝交易,钱庄便是人民币与铜钱元宝兑换的场所,一块人民币换铜钱一枚。

我和暖暖换了些铜钱和元宝,然后走到附近的茶馆喝茶聊天。

坐在茶馆二楼,俯视小桥曲水,幻想古时江南水乡是否真是眼前景象。而时间像苏州河水的流动一样,缓慢而寂静。

〃这里的东西一定卖得很便宜。〃我说。

〃何以见得?〃暖暖说。

〃咦?〃我说,〃你讲话的口吻变了。〃

〃环境使然。〃暖暖说。

〃请尔重返二十一世纪,可乎?〃

〃好呀。〃暖暖笑了,〃你说呗。〃

〃逛街时慈禧问:这衣服多少钱?宫女回答:十两白银。慈禧说:太贵。宫女马上跪下磕头哭喊:奴才该死!〃我说,〃卖得贵的人都被杀光,自然会有东西得便宜卖的传统。〃

〃目盲之言也。〃

〃嗯?〃

〃瞎说。〃暖暖又笑了。

离开茶馆,我们走过一座石拱桥到对街,看见白旗上的黑字:算字。

〃我只听过算命和测字,算字是什么?〃我问暖暖。

暖暖摇摇头,说:〃去瞧瞧。〃

一位下巴胡须垂到胸口的老者端坐亭内,旁边有行小字:铜钱五枚。

我和暖暖对看了一眼,互相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在纸上横排跟竖排各写十个字左右。〃老者给我们两张纸,说,〃多写几个字无妨,横竖字数不同也无妨。〃

我想了一下,先写竖排:作事奸邪尽汝烧香无益。再写横排:居心正直见我不拜何妨。

〃这是啥?〃暖暖问。

〃台南城隍庙的对联。〃我说。

〃耍酷是吧?〃暖暖笑得很开心。

〃这是饱读诗书的坏习惯,让你见笑了。〃我说。

暖暖也想了一下,然后先写横排: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再写竖排: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这是成都武侯祠的对联。〃暖暖说。

〃你也有饱读诗书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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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暖暖笑说,〃但我吃得更饱,因为字比你多。〃

我们将这两张纸递给老者,他只看一眼便问我:〃先生写繁体字?〃

〃是啊。〃我说,〃我从台湾来的。〃

〃难怪。〃老者微微点头。

〃是不是写繁体字的人,命会比较好?〃我问。

〃我看的是性格,不是命。〃老者说。

这老者好酷,讲话都不笑的。

〃因横竖排列的不同,基本上会有├、┤、┼、┬、┴、┌、┐、└、┘这九种,代表每个人的基本思考。〃老者将笔蘸墨,在纸上边写边说,〃先生是┼,是唯一横排穿过竖排的写法,思考独特,通常与别人不同。姑娘是┴,思考细密谨慎,不容易出错。〃

〃那其他的呢?〃我问。

〃只要发问,须再加铜钱一枚。〃老者说,〃这题暂不收钱,下不为例。简单而言,一般人最常见的写法是├与┤两种,思考容易偏向某一边,不懂从另一角度思考的道理。〃

我和暖暖都没开口,怕一开口便要多给一枚铜钱。老者喝口茶后,说:〃先写横排或竖排表示做事风格。先生先写竖排,埋头向前,行动积极;又刚好搭配┼之排列,独特的思考会更明显,也会更不在乎别人想法。姑娘先写横排,凡事权衡左右以安定为先;加上搭配┴之排列,思考会更沉稳,思考的时间和次数会更多。〃

“哪种比较好?”我一说完便捂住嘴。

老者没回话,端起茶碗喝茶。我拿出一枚铜钱放桌上,老者才接着说:“中国人讲中庸之道,万事无绝对好坏。做事太积极容易鲁莽;思虑太多容易停滞不前。两位各有缺憾,先生的缺憾在于不顾左右、一意孤行;姑娘的缺憾在于犹豫不决、无法行动。”

“两位请看。”老者双手分别拿着我和暖暖写了字的纸,说,“两位无论横竖,字的排列都非常直。横排表空间,竖排表时间。竖排直表示两位会随时修正自己,具反省能力;横排直表示两位会想改善环境而且也会导正身旁的人。这正好可以稍微弥补两位的缺憾。”

老者说完后,将纸收回面前,摊平在桌上,接着说:“从字迹笔画来看,先生写字力道大,做事有魄力;字的笔画太直,做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就以先生写的‘我’来说……”

老者用笔将我刚刚写的“我”字圈起,说:“左下角的钩笔画太尖锐,右上角收笔那一‘点’太大,力道又是整个字最强的,显示先生个性的棱角尖锐,容易得罪人且不自知。最重要的,先生的字太‘方’,仿佛在写每个字时,周围有个方格围住,但白纸上并无方格,方格是先生自己在心中画出的,这是先生内在的束缚。”

“姑娘就没这问题了。”老者视线转向暖暖写的那张纸,然后说,“字的力道适中,整个字一气呵成不停顿,笔画之间非常和谐,显示姑娘个性随和、人缘极好。可惜收尾的笔画既弱又不明显,字与字的间距有越来越小的现象,因此姑娘缺乏的是勇气与执行力。”

“那她应该如何?”我又拿出一枚铜钱放在他面前。

“做事别想太多,对人不用太好。”老者说。

“那我呢?”我准备掏出铜钱时,老者朝我摇摇手。

“你的问题请恕老朽无解,先生内在的束缚只能靠自己突破。”

老者说完后,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和暖暖便站起身离开。

“请等等。”老者叫住我们,“字是会变的,几年后或许就不同了。你们日后可以跟纸上的字比对。”

老者将那两张纸递给我们,暖暖伸手接过。

我只走了两步,又回头再将一枚铜钱放在老者面前,问:“请问我和她适合吗?”

“你们是两个人,所以算两个问题。”老者说。

我只好又掏出一枚铜钱放桌上。

“你问的是性格吗?”老者说。

“对。”我说完后,右手抓起桌上一枚铜钱。

老者略显惊讶,我说:“因为你也问了一个问题。”

老者首次露出微笑,说:“如鱼得水,意气相投。”

我右手握住铜钱,化拳为掌拍了桌面,铜钱碰撞木桌时发出清脆声响。

“还有……”暖暖在身旁,我不敢直接问,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比方说,一男一女,意气相投外,还有别的,也相投吗?”

老者抓起这枚铜钱,右手顺势斜抛上空,铜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后,噗通一声掉进苏州河里。

“这个问题要问老天。”老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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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亭子,我和暖暖若有所思,都不说话。

“你觉得刚刚那位老先生如何?”

我说完后,递了枚铜钱给暖暖,她伸手接过。

“挺怪的。”暖暖又将那枚铜钱递给我,问,“你觉得呢?”

“不是挺怪。”我说,“是非常怪。”

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大伙在一座两层楼高的石孔桥上集合,我们便从北宫门离开颐和园。

无论在车上,学校食堂里吃饭、洗澡,我脑海里都不断浮现老者的胡须。

洗完澡到教室聊天,问了很多同学是否也让那位老者算字?

结果大家都是经过而已,并未坐下来算字;只有学弟坐下来。

“我以为是问姻缘的,便让他算字。”学弟说。

学弟说老者尚未开口,他便说出生辰八字,还问自己的姻缘是否在北方?

“你的姻缘在嵩山,对台湾来说是北方没错。”我插嘴说。

“为什么在嵩山?”学弟很好奇。

“嵩山少林寺。”我说,“你是出家的命。”

“学长。”学弟苦着脸,“别开这玩笑。”

“好。”我笑了笑,“老先生怎么说?”

“那老先生说:不问姻缘,只问性格。我只好乖乖写字。”

学弟把他写字的那张纸拿给我,竖排写的是:我肚子好饿想回家吃饭。横排写的是:你不问姻缘坐在这干嘛。横竖的排列是┬,横排和竖排不直也不歪,像S型弧线。字体既歪又斜,字的大小也不一。

老者说学弟的思考无定理、没规范,容易恣意妄为;但因个性好,所以字迹随性反而是一种福报。

“对了。”我说,“你为什么想问姻缘?”

学弟示意我放低音量,然后轻声说:“借一步说话。”

学弟往教室外走去,我站起身走了一步便停。

“学长。”学弟说,“怎么了?”

“我已经借你一步了。”我说。

学弟跑过来,气急败坏地推着我一道离开教室。

远远离开教室,学弟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我们席地而坐。

“学长。”学弟开口,“你知道我喜欢王克吗?”

“看得出来。”我说。

“这么神?”学弟很惊讶。

“白痴才看不出来。”我说,“你喜欢王克,所以呢?”

“我们后天早上就要回台湾了,我想……”学弟的神情有些扭捏。

我大梦初醒。

是啊,就快回去了,也该回去了。

来北京这些天,没兴起想家的念头,一时忘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但不管自己是适应或喜欢这里,终究是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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