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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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刚刚站稳回身的聂灵,一见兄弟披红挂彩,不由瞋目切齿,狂吼中又待再度扑击,金经魁却在此刻猛一挥手,断叱道:“且慢!”
聂灵硬生生煞住势子,眼似喷火般毒视着谷唳魂,谷唳魂却恍如不觉,大马金刀的立于原位,正在用手指轻抹斧刃上的血迹。
金经魁脸上的那道齐颊过唇的疤痕透着赤光,像是一条粗大的蚯蚓般扭曲着,他的眼睛越过谷唳魂,直瞪溪流另一边的潘白,开口似响雷:“老不死的,你看明白了?姓谷的这等身手可像外强中干、像强弩之末?
像离着倒地只差一线?你是在搞什么鬼?拿着我们的血肉空糟塌?!“
搔了搔自己光秃的头顶,潘白也是满面迷惘,他呐呐的道:“娘的,真叫出了邪啦,这是怎么回子事?莫不成谷唳魂是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可以百毒不侵?否则,我那‘精灵虫’的毒性应该早已发作,十个活人也摆平啦!”
金经魁愤怒的道:“潘老白,丑话我先说在前面,所谓无功不受禄,受禄必有功,你可别打谱合稀泥,银子到了手不办事;眼下的逆变如果你没有个解释,正主儿怎么编排你我不管,从我这里就第一个掉转刀把子对付你!”
潘白连连跺着脚:“唉,唉,金老大,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我要没有在姓谷的身上施手脚,便算是你操出来的,若不信,你问小妙子——”
一直站在潘白身边的那个半大孩子,这时开了口,声音却是与他外形绝对不衬的粗哑:“没有错,那‘精灵虫’的虫茧还是我趁潘老白与姓谷的说话空隙,悄悄弹到他腰褶缝里的,我并且暗中检视过,稳妥得很……”
金经魁大声道:“然则人却不倒,倒的反而是我的手下,你们说,这是怎么一个道理?”
这半大孩子摇摇头道:“所以我们也在奇怪,这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事……”
潘日苦着一张老脸道:“金老大,我潘某人年逾花甲,这一辈子也没办过半调子事,我敢保证姓谷的一定着了道、中了毒,问题的在于他怎能撑到如今?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不得其解,好不好再试上一拭?”
金经魁重重的道:“再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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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潘白呵着腰道:“我是说,再对姓谷的攻杀一次——”
金经魁忽然阴凄凄的笑了,他伸手指着潘白,声调骤转狠厉:“好主意,潘白,好主意,我们已经上过头一阵,这第二阵,且看你与杨小妙的表现,尽管放心大胆的上,我们好歹一边帮衬着二位便是!”
潘白呆了一下,面有难色:“金老大,你是知道的,施毒我是行家,任何人亦不遑多让,这动手抡家伙,恐怕就比不上金老大你们几位的火候了,我看,还是我和小妙子掠阵较为合宜……”
其实,谷唳魂现在的情况,已到了非常糟糕的程度,身上的冷热交替,次数越来越频敏,内腑的收缩翻涌也一次比一次剧烈,甚至视觉亦会有突起的短暂模糊,他已开始流汗,这种冷瑟的天气,他居然在流汗!
金经魁正待给隔溪的潘白一个大难堪,目光瞥处,已察觉到谷唳魂的异状,他心中窃喜,临时改口道:“去去去,去你娘的那条腿,人人像你这样白手捞鱼,谁都横财发满了,也罢,算我们倒霉,偏偏同你配成搭档那头的潘白急忙陪着笑道:”金老大你辛苦,这份情我潘某人领受了……“
冷冷一哼,金经魁侧着脸叱呼:“聂灵、聂巧,两头抄上,看我的进退行事!”
“飞猴”聂灵、“闪猴”聂巧两个人默无声息的从左右缓缓逼近谷唳魂;这一阵里,聂巧已经用一条撕下的衣襟缚扎颊面,血渍浸透了襟布,赤红斑斑的瞧着好不吓人。
金经魁居中昂立,他又仔细观察了谷唳魂一会,才沉沉笑将起来:“真是能撑,谷唳魂,也实在难为你了!”
徐徐透出一口气,谷唳魂尽量保持镇定,保持心绪的平静,不使身体的任何部位遭到不必要的牵扯或震动,他极轻极轻的道:“你认为猜对了么?”
金经魁大笑道:“谷唳魂,你的名头果非虚得,就凭这股子耐力,已不是一般台面上的人物能以望其项背,我佩服你,虽然你也有穿帮的时候!”
斯斯文文的一笑,谷唳魂道:“金经魁,你的看法,是否认为我已快到毒发不支的地步了?”
金经魁肯定的道:
“其实你体内的毒性早已发作,只是你咬得住牙,硬撑到眼前罢了,谷唳魂,我敢跟你打赌,你绝对抵挡不了我们的第二次攻击!”
谷唳魂垂下目光,低缓的道:“你也算是个很有经验的杀手,因此,你愿不愿听我几句忠告?”金经魁戒备的道:“什么忠告?”
谷唳魂叹喟一声:“杀人的过程并不繁杂,仅是瞬息间事,但这瞬息之间,却包涵了太多机运、巧合,以及命相的因素,是而生死的决定,往往并非顺理成章,尤其当一个具有这等功力的角色,在倾之余勇作必死反扑的当口,威势很可能是极其惊人的,那种变化经常超乎意料,结果也就十分惨烈了,金经魁,你明白我的意思?”
面色是僵凝又沉重的,金经魁当然明白谷唳魂的意思,他是过来人,对于谷唳魂的所言有着亲身的经验与体会,他知道姓谷的不是在唬他,不错,生死大多决于机缘,在于命运,没有那么些顺理成章,其异变之玄奥难以逆料,而一个置之死地的人,一朝奋力反扑,那种只求玉石俱焚的残酷之情,自更不言可喻了……
黄昏,烟霭,夜幕渐垂。
流溪两边的六个人相互对峙,宛若六尊表情各异的石雕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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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第三章博命
终于,金经魁从黄袍掩遮着的后腰带上拔出了他的刀,那是一把又粗又短的方头刀,刀刃泛着暗蓝的光,削薄而锋利,刃口的薄利与刀背的钝厚铸成适度的对比,这把刀显然是把道地的杀人刀,令人瞧着就会兴起一种裂肌入骨的颤栗。
谷唳魂却恍同不见,他的双刃斧倒拄于地,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宛如这片刻前后,他自己毒性压制下去了。
金经魁踏前一步,仅仅一步,便像懂得缩地术一般到了谷唳魂面前,方头刀居中猛斩,看似招拙力笨,却隐带风雷之声!
仍然挺立不动,谷唳魂晓得对方这一刀难以硬接,但非达沾衣触体的时候决不能大意闪避,因为这一刀只是起式,杀着便蕴藏在起式之后,那才是追魂夺命的真玩意!
方头刀正面砍落,果然在距离谷唳魂脑门三寸左右的光景猝弹两侧,两刀中间连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刃带,不见光华、不见寒芒,却将目标四周的退路封了个死!
突起的削锐劲力,刮得谷唳魂发飞衣扬,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他照样能干须臾间分辨细微——刀刃急密并出,看似不差先后,但因为发力的惯性使然,右侧刀稍稍突前,他的双刃斧便骤起右截,硬生生的骤起右截!
星点喷溅似明灭的鬼火,金铁的撞击声已跟不上动作的流程,谷唳魂身形暴翻丈外,才传来那呛啷的一响!
对于谷唳魂使用这样的方法化解刀式,金经魁不禁颇觉意外,他却没有丝毫迟疑,随影而上,眼看方头刀甫始上扬,竟又不可思议的出现于下盘,刀锋参差仰逆,倒若一张早已候着的狮口。
正处于血气翻涌情况中的谷唳魂,在身躯下落的一刹双刃斧凌空施抡,只一转,人已借着斧旋之力斜掠九尺,沾地之前,斧锋反挥,仿佛流焰闪掣,逼得再度追到的金经魁匆忙躲让,大骂不绝。
是的,金八刀素以八刀称胜,八刀之下不存活口,眼前已经施展了四刀,四刀以后,谷唳魂尚毫发未损,依旧好汉一条。
这一次足尖触地,谷唳魂几乎就待呕出了五脏六腑,他已不能再加掩隐,无法继续撑持,他身子痛苦的佝偻着,四肢都在痉挛,他张大嘴巴,一声一声粗厉的喘息,双刃斧拄在泥面,不停抖动,模样就像一个酩酊大醉的酒徒!
金经魁在一怔之后豁然大笑:“好身手,好本领,谷唳魂,但任你如何剽悍,今天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哈哈,不是不倒,时辰未到,现在,你的吉时临头了!”
谷唳魂在喘,在抽搐,躯体就似差点扭成了一团,他没有回话,也没有精力回话,在恁般磨煞人的煎熬下,他只想着金经魁的剩余四刀待要如何展现!
隔溪的“毒樵子”潘白更是兴奋,一边高声喝彩,边得意洋洋的叫着:“金老大,我可没有诳你吧?姓潘的手段高是不高、妙是不妙?我早说过啦,天下哪来的金刚不坏之身?谷唳魂这下死定了哇!”
金经魁眼皮子也不撩,只冷冷回应了两句:“少在那里鸡毛子喊叫,你要行,怎么不过来松散松散?”
潘白干笑着不敢再拿言语,其实他表面陪笑,心里却恨不能也在金经魁身上布施几条毒虫,宣泄一口他娘的怨气!
堵在左侧的“飞猴”聂灵,认为时机不可轻失,他压着嗓门低呼:“金哥,我们动作得快,此刻下手,姓谷的必无幸理,若叫他缓过劲来,只怕又要大费周章——”
金经魁泰山笃定的道:“他这一辈子别想缓过劲来,‘精灵虫’的毒性一旦发作,便蔓延极快,循着血脉侵腑蚀心,不用多久,姓谷的就会全身发痹,四肢僵硬,连口气都喘不动啦。”聂灵谨慎的道:“金哥可有绝对把握?”金经魁笑了笑:“潘白那点小玩意,我清楚得很,且在用材施料之前,他早已向我做了说明,这‘精灵虫’的功效不错,对付谷唳魂,最叫合宜,你等着瞧吧,我们就这么干耗着,亦足可耗死姓谷的!”
聂灵咬着牙道:“不,金哥,我要亲手杀他!”
另一头的聂巧也双目血赤的道:“金哥,我脸上的这一记不能白挨,让姓谷的自行挺尸,岂不是便宜了他?”
金经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吧,你两个便琢磨着下手,可得多加小心,伤虎反噬,最是凶暴难防!”
以谷唳魂现下的情形来说,聂氏兄弟心目中根本已不把他当做一头伤虎,而是以一头死虎视之,虎虽凶暴,乃是反映活着的时候,对一头快要死去的老虎,只要挑地方下刀就行,何畏之有?
聂灵猝然一个旋转到了谷唳魂近前,双手飞挥,那一对鱼肠短剑冷电闪缩,映现着不规则又双化幻奇的光束,从七个不同的角度聚射向谷唳魂的躯体,聂巧更是刀芒赛雪,搂头盖顶正对谷唳魂劈落。
双刃斧突兀抖起一蓬光雨,当缤纷又密集的光雨喷洒于瞬息,那种鬼泣也似的呼啸声便割裂空气,在人们的耳鼓间激荡,聂灵与聂巧兄弟的三件兵器刹时颤弹歪斜,失去准头,但两个人却半步不退,双双奋起再扑,下死命的攻击谷唳魂身上要害,剑如蛇信吞吐,刀若弦月翩飞!
金经魁神色倏变,大吼一声:“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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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就在这两个字的迸跳过程中,谷唳魂身形猛的打横平翻,躲开了短剑原来所指的心脏与小腹部位,也躲开了大弯刀待要斩切的颈喉要害,当然他亦难以全身而退,短剑没有刺中心脏及小腹,却在他的腰肋间划破两道血槽,大弯刀不曾切上颈喉,便削起他肩头一块人肉,可是如此的血肉牺牲,并非没有代价,代价还十分可观,当他肌绽血溅的同时,他的左时抬撞双刃斧的斧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