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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绿野仙踪-第33章

小说: 绿野仙踪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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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物,搬入士房居住。将房价并卖了家器银子,拆开从新看过,又用戥子俱归并为五十两一包,余银预备换钱零用。收拾将完,猛将房子四下一看,竹窗土壁,那些椽一条条看得甚是分明,上面连个顶棚没有;回想自己家中光景,何等体局!孰意几天儿就弄到这步田地,不由呼天吁地,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倒在炕上,千思百虑,觉得这后半世没个过头。欲要带银两寻访妻子,又不知他被动何地,看捕役们的举动,日受比责,是个实在拿不住,并非偷闲玩忽;山东行文查间,看来也是纸上谈兵。自己又知道素日得罪乡里,可怜者少,畅快者多;将个饱暖有余的人家,弄了个一扫净光。想到极难处,又大哭了一番。猛然想到文炜、段诚身上,不禁拍胸大恨道:“没人心的奴才!你止有一个兄弟,听信老婆的言语,日日相商,做谋夺家产的想头。后到四川,因他帮了姓林的几百两银子,藉此便动离绝之念;若讲到胡花钱,我一场就输了六百七八十两,比他的多出一倍。他花的银子,是成全人家夫妻,千万人道‘好’;我花的银子,白送了强盗,还贴上老婆,搭了弟妇,把一个段诚家老婆,也被他捎带了去。银钱诸物,洗刷一空;房产地土,统归外姓。我临行止与我那兄弟留了十两银子,能够他主仆二人几日用度?且又将父亲灵榇置之异乡,他生养我一场,反受其害,丢与我那穷苦兄弟,于心何安?我起身时,九月将尽,他止穿着单衣两件,又无盘费被褥,三冬日月,总不冻死,定必饿死。”相到此处,痛泪交流,自己骂了声“狼心的奴才!”打了十几个嘴巴。又恿起兄弟素常好处:在慈源寺中,打了他三四次,并未发一言;讲到分家,倒是段诚还较论几句,他无片语争论,就被我立刻逐赶出去,我便偷行回家,不管他死活。想到此处,又打了几个嘴巴。骂道:“奴才!你分的家在那里?妻子、银钱在那里?田地、房屋在那里?我这样人活在世上还有甚么滋味?”恨将起来,将门几关闭,把腰间的丝带解下,面向西,叫了两声“兄弟!”正欲寻上吊的地方,忽回头见桌上堆着二三百两银子,还未曾收藏,复回身坐在床沿上拿主意。李必寿家两口子在下房内,听得文魁自骂自打,好半晌也不敢来劝他;此刻声息不闻,又看见将门儿关闭着,大是惊异,连忙走来推门,一看,不想还在床上坐着。文魁看见,大喝道:“去罢!不许在此混我的道路!”李必寿连忙退回。文魁想了半日,忽然长叹道:“我何昏愦至此!现放着三百七八十两银子,我若到四川,不过费上四五十两,还有三百余两,寻着兄弟,将此与他,也省得白便宜外人,再与商量日后的结局。设或他冻饿死,也是我杀了他,就将此银与段诚,也算是跟随他一场,然后我再死不迟。”又想及“山东关拿武举,老婆已成破货,无足重轻;若拿住乔武举,追赃报仇,也算是至大事体;我意料文书至迟再不过耽延上数天,到底该等一等下落为是。”主意定了,依旧随缘度日起来。

再说姜氏自冷于冰雇车打发起身后,一路上行行止止,出店落店,多亏二鬼扶掖,无人看出破绽。姜氏系于冰早行说明,暗中有两个妥当人相帮。起初二鬼相帮时,眼里又看不见,不知是神是鬼,心上甚是害怕;过了两三天后,视为寻常。披霜带露,许多日子,方到了戍安县。入得城来,车夫沿路问“举人冷逢春住在何处?,就有人指引道:“从大街转西巷口,有一处高大瓦房,门外立着旗杆,还有金字牌匾,最是易寻的。”车夫将车儿赶到门外,欧阳氏先下车来,门上早有人问道:“是那里来的?”欧阳氏道:“是尊府太爷冷讳于冰打发来的,有要紧话说。”门上人道:“‘于冰’两个字,系我老主人的讳,你少待片刻,我去与你通报。”又道:“客人贵姓?也该说与我知道。”欧阳氏指着姜氏道:“那车中坐的便是我主人,姓朱,河南人。”门上人去不多时出来,说道:“请客人里边相会。”欧阳氏扶姜氏下车,走到二门前,见一少年主人,跟着四五个家人,迎接出来,向姜氏举手;姜氏从入了城,便心跳起来,此时又羞又愧,也只得举手还礼。到了厅上,揖让就坐。冷逢春问道:“老长兄可贵姓朱么?”姜氏道:“名文炜,河南虞城县人。”问逢春道:“老长兄尊姓?”欧阳氏连忙递眼色,姜氏脸就红了。逢春道:“弟姓冷,名逢春,这就是寒舍。敢问长兄在何处会见家父?”姜氏道:“是在河南店中相会,有书字在此。”逢春大喜。欧阳氏从怀中将书字取出,逢春接来,见字皮上写着:冷不华平安信,烦寄广平府成安县,面交小儿逢春收拆;背面写着年月日,河南虞城县封寄。逢春见是他父亲亲笔,喜欢得如获至宝,左右献上茶来。逢春道:“家父精神何如?”姜氏道:“极好。”逢春也顾不得吃茶,将茶杯递与家人,就将书字拆开细看,见上面写着前岁春间,藉遁法走去情由;下面就叙朱文炜前后原故;看到姜氏女换男装,带领家人是段诚妇人,逢春便将姜氏和欧阳氏上下各看了两眼,把一个姜氏羞得满面通红,真觉无地缝可入;欧阳氏虽然老作,也觉得有些没意思起来。逢春看到后来,着他母亲同他媳妇,早晚用心管待,饮食衣服处处留神;又言:他夫妻自有相会之日。字尾上面写着几句云游四海的话,并勉励子孙;又嘱咐逢春远嫌回避,使有男女之别。逢春看完,见姜氏羞惭过甚,坐立不安,也不好再相问答,吩咐家人们道:“你们都出去,一个不许在此伺候!照料车夫酒饭,并牲口草料,将客人的行李且搬在太太房内。”众家人俱皆退去,逢春向姜氏举手道:“弟失陪了!容禀知家母,再请台驾相见。”说罢,拿着书字,笑着入屏风后面去了。姜氏见厅内无人,向欧阳氏道:“这位就是冷先生的儿子?不想是个大家,若再问我几句,我实实的就羞死了。”欧阳氏道:“这叫个丑媳妇少不得要见公姑,既来投奔,尚有何说?我才见这位冷大爷,自看字后,一句话也不问,且吩咐家人们回避,倒还是个达世故的人。”

不言二妇谈论,再说冷逢春拿了书字,刚到厅屋,转身后,见母亲卜氏早已在此偷看,遂一同走入内房。卜氏道:“外面家人们说入来,你父亲托一少年秀才送书信到此,我去偷看你父亲怎么便认得他。寄得是甚么书信?我看这少年的人才,比你高出十倍!”逢春大笑道:“他的人才,理该比儿高几倍才是。”卜氏道:“这是怎么说?”逢春照字内话,将前后原由详细告诉,卜氏同儿妇李氏笑个不止。逢春又将于冰书信念了一遍。卜氏差一家人媳妇出去相请,自己同儿媳俱换了新衣服,在院中等候。众家人听得说是两个女人,大大小小都跑入内院,看客人如何行礼,被卜氏都骂了出去。不多时,姜氏同欧阳氏人来,卜氏迎接到中院过厅内,姜氏就要叩拜。卜氏道:“且请到东房,更换了衣服,我们行礼罢。”姜氏看见这许多妇女,倒觉得可羞些。走入东房,只见两个家人媳妇,一个捧着衣服,一个捧着个匣儿.放在炕上,笑说道:“这是我家太太着送入了来,请朱太太换衣服;匣子内俱是簪环首饰。”说罢,两人将门儿倒关上,出去了。姜氏向欧阳氏道:“你看他们大人家用的人,都是知行款的。”主仆两个各将靴袜拉去,除去头巾。看衣服:一套缎子襞裙,并大小衬袄;一套是绫绸襞裙,也有大小衬袄,是与欧阳氏穿的,件件皆都簇新。匣子内金珠首饰,各样全备。须臾,穿换停当,顷刻变成一对妇人,到堂前与卜氏行礼,次与李氏平拜;让到第四层院内,卜氏房中坐下。欧阳氏也磕了头,侍立一旁。姜氏道:“孤穷难女,遭家变故,投奔于二千里之外,得邀收留,荣幸曷极!虽固是冷者先生拯溺救焚,要皆老太太同令媳太太垂青格外,使断梗飘蓬之人,不致为强暴所污,死丧沟渠,皆盛德鸿慈所赐也。异日拙夫或得苟全性命,惟有朝夕焚鼎,共祝福寿无疆已尔。”卜氏道:“适才小儿读拙夫手书,虽未能尽悉原委,亦可以略知大概。令夫君遭恶已肆毒,真是人伦大变,千古奇闻。老贤姐娉婷弱质,日居虎穴龙潭之中,且有大智慧以李易桃。得全白璧,较刎颈芝娘,剔目芦氏,又高出几倍矣!冰操淑范,我母子无任佩服!今蒙不弃蜗居,殊深欣慰。”姜氏又要请冷逢春叩见。少刻,一家人在窗外说道:“我们大爷说男女有别,理应永避嫌疑,着在朱奶奶前道罪,亦不敢入来拜见!”这是逢春遵于冰书字教戒,自此后凡到内房,逢春必问明然后出入。清茶吃过后,众妇女即安放桌椅,揩抹春台,卜氏让姜氏首坐,自己对席相陪;李氏旁坐。少刻,杯泛金波,盘盛异品,三汤五割,备极山海之珍。缘逢春要算成安第一富户,故酒席最易办也。卜氏复问起被害根由,姜氏详细陈说,众妇女无不慨叹,都赞美欧阳氏是大才。家人妇请欧阳氏到下房中,另席管待。卜氏亲到前边,与逢春定归了姜氏住处,复来陪坐。酒席完后,姜氏起身拜谢,卜氏道:“蓬门寒士家,苦无珍品待客,得免哂笑已足,何敢劳谢!”又言:“此院西小院中,有住房内外二间,颇僻静。”吩咐家中妇女将行李安置,随让姜氏同去看视。见一切应用之物,无不同备。姜氏又说起于冰未动先知种种神异,卜氏道:“出家数载,果能如此,也不枉抛家弃业一场。”次日,姜氏拿出十二两车价,并几百酒钱,着欧阳氏烦一家人付与。不想逢春早着人问明数目,已打发去了。卜氏又拨了两个丫头,服伺姜氏。后来姜氏与李氏结为姊妹,又拜卜氏为义母,卜氏总以至亲骨肉相待,一家儿上下甚是投合。正是:

萧墙深畏无情嫂,陌路欣逢有义娘;

但使主人能爱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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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sea3c。

第二十六回 救难裔月夜杀解役 请仙女淡笑打权奸

词曰:郊原皎月星辰杏,见不法肝肠如缴(绞);杀却二公人,难裔从此保。闲游未已权奸扰,请仙姬到了。试问这筵席,打得好不好?

右调《海棠春》

再说连城璧自那晚从赵家涧打败了鸡泽县军役,疾走了四十余里,看天上星光将次渐明,也不知走到什么地界,随便坐在一块石上暂歇。心中算计道:“我今往何处去好?”想了半晌,到处都去不得,惟京中乃帝王发祥之地,紫面长须的大汉子断不止一个,且到那里再做理会。主意拿定,一路于人少地方,买些吃食糊口,也不住店,随地安歇。

一日,走到清风镇地界,天交二更时分,趁着一轮明月,向前赶路。猛见对面有几个人走来,连忙闪在一大柳树后偷看。见两个解役,一个拿着刀,背着行李;一个拉了一条棍,押着个犯人,带着手靠绳索,一步一颠的走来。走了没十数步,那犯人站住,说道:“二位大爷,此时已夜深时候,不拘那个村庄安歇罢。此去陕西金州,还有无限程途,若象这样连夜奔走,不但我受刑之人经当不起,就是二位大爷,也未免过劳。”那拿棍的解役道:“你说什么?”犯人照前说了一遍。那解役冷笑道:“你的意思说:你是仕宦人家子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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