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征服史-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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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亲兵领命就去,夏三矛却突然喊到:“等一下!”
熊将军眉眼一狞,冷声道“夏巡检有何高见?!”
夏三矛惶惶摇首:“不……不是!只是将军,来不及了。等下了船的弟兄们回来,浪港军的火船说不定就要冲进港了……杭州水军就是这么被灭掉的!”
熊将军皱起了眉。这次他能领兵剿灭浪港余孽,是他在童贯面前立军令状死命求来的。不然以他明面上领到的首功,童贯根本不会让他再来挣余下的小功劳。有功大家分,这才是官场上的规矩。
只恨他抢功之事,虽然郑九没明说,但私下里军营都传遍了,所以他才会无视官场规则,抢下这个任务——他必须用胜利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若是他在这里输了,墙倒众人踩,前面他杀友军夺敌首之事立刻就会被揭出来,到时连童贯都不会保他。
他输不起!
也因此,虽然他最恨被人驳回面子,但他不得不低头向夏三矛请教:“那夏老兄你说该如何?”
夏三矛迟疑地偷眼看看熊将军脸色,方小心道:“叛贼占据上风,又有阳光遮挡,我军地势不利,绝不能回头迎击。只能分兵从港口两侧突出去,然后再反包抄到贼军身后……不过这要快,迟恐不及。”
熊将军听完,没犹豫,扭头对亲兵吼道:“听到没有?!还不快去传令!”
烈焰吞没了主桅,木料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呻吟,火流沿帆索淌下,直烧向船舷。水手们聚在主桅下,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火团,一边试图把桅杆从桅座上卸下,如果能把桅杆推入海中,至少可以把船只保住。至于接下来怎么逃跑,现在无人有余暇考虑。
一团火焰从桅顶横桁上落下,砸在一名水手身上。水手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而火焰就在他身上开始燃烧。一股焦臭在甲板上弥漫,却没人多看他一眼。锁住桅杆插销一根根起出,最后只剩下一根。正当他们要欢呼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一个瓷罐从划着弧线从远处抛来,正好砸在桅杆上。一蓬石灰洋洋洒落,水手们的眼前一片灰白。他们惨叫着,想擦去遇到身上的汗水就沸腾起来的石灰,却没注意摇摇欲坠的桅杆正向前方倾倒。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桅杆在船头砸为三截,船艏的官兵们皆尽死伤,火焰流淌,甲板上顿时烧了起来。
‘最后一艘!’赵瑜把头扭了回来,身后已无官军船只,只剩十二座火堆,全数沉入海底,也只须少待片刻。零伤亡的大胜,让浪港军士气更振,赵瑜现在不用再担心他们会临阵脱逃,可以把注意力都放在敌军主力上。
港口已近在咫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原本挤在港口中官军船队现在分作两部,一部向南,一部向北,向外突围。队形有些混乱,其中还杂著一些熟悉的船影。
“我们要分头堵上去吗?”赵瑜身后,赵琦仰头问着。他本来在舱中陪着旧病复发的至善,不过当听到进军号后,就忍不住跑了上来,照看三叔的任务却交给了蔡婧。
赵瑜摇头:“官军因为船只太多,害怕在出港时拖慢速度,才被迫分兵逃窜。我们没那个必要,集中兵力击败其中一部才是兵法正道。”他弯下腰,对着赵琦:“我问你,如果要全歼官军,先击败哪一部比较好?”
赵琦搔搔脖子,试探着道:“南面?”
赵瑜一喜,竟然说对了:“理由呢?”
“因为小武哥哥的船正在向南走!”
唉!赵瑜一叹,一巴掌刷在赵琦的头盔上,把他三弟拍个趔趄。
现在刮的是西北风,敌军北部是逆风而行,而南部是顺风。要想全歼敌军,当然要先消灭走得快的。而且浪港军是从西南方进攻,离敌军南部也更近。先南后北是很自然的事,有点海战经验的都会这么选择。他本想考一考赵琦,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不对吗?”赵琦缩着脖子,小心问道。有头盔护着,那巴掌一点不痛。
赵瑜哼了一声:“对得很!”他掌中倭刀向右一挥,“传令全军!随三国号直取敌军南部!凿穿敌军阵列,尽速歼灭之!”
战旗在号角的伴奏下开始舞动。如果从天空中看,血红的海面上,黑色的群狼齐齐右转,直逼向南逃窜的羊群。在恶狼们的进逼下,慌张的小羊们的队伍越拉越长,丢下了同伴,都只顾着自己。要是他们能齐聚一处,阵列而行,群狼们要想得逞,可没那么容易。
顺风疾行,只一刻,赵瑜的队伍就从散乱的官军南部船队中猛插了进去,直直截为两段。十几艘快船随着赵武的三国号对前方逃窜的官军衔尾直击,把它们逐出战场,而赵瑜率剩下的近六十艘战船摆下了凹形阵,守株待兔般迎上不及转向的后列敌船。
一场屠杀。
当熊将军率着北部船队绕了一圈,终于赶来救援的时候,海面上尽是熊熊燃烧,半浮半沉的官军战船,而浪港一方,就只有七艘小船退出战线。这七艘小船仅仅是略有损伤无法跟上大队,但战力犹存,收拾起漂在海上残余官军,却是在捡功劳。
夕阳已落入海中近半。赵瑜编组好阵列,缓缓迎上官军残部。
“完了……”夏三矛抖了起来,从心底里嘶吼着。‘为什么不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南部分队被全歼,熊将军仍不肯撤退。浪港军出现时他就知道已经败了,他分兵突围的提议本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撤退才提出的——分出去的南部分队仅仅诱饵——却没想到这莽夫竟不听劝告硬是转回来。“真的完了!”
“完了!?”熊将军听到了,他怒吼:“贼寇不过还剩五十多,现在我手上也还有近五十艘,战具、弓矢比他们齐备得多,又处在上风口,如何说完了!?”他恶狠狠的瞪着夏三矛,“你若再胡言一句,洒家便劈碎你的狗头,定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夏三矛眼睛如死鱼般黯淡,熊将军的威胁他已毫不在乎。他回头,西面远处,一队浪港战船正从后逼来——赵武的快船分队已然回转——;而近处,本阵中最大的二十几艘战船却都是原浪港的部队。他低头,‘完了!’
“赢了!?”
赵瑜回头,却见赵文不知何时走上甲板。他一笑,“赢了!”前后夹击军心不稳的敌军,没有输的可能。
“只要把章相公送去便结束了?”赵文再问。
“断了他的舌,砍了他的手,截了他的脚,再送过去,我可不想寨中的内情被他捅出去。……反正童招讨只要他那张脸!”
“那就装在蛸壶里送过去罢!还剩四条腿的章鱼,不知童招讨喜不喜欢!”
“只要带上章鱼脑袋,他一定喜欢得紧呐!”赵瑜哈哈大笑,很快,赵文也陪着笑了起来。笑声传遍海上,一如对手的绝望。
在收到讨灭浪港余孽的官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经过一番暗中讨价还价,童贯终于与假借至善之名的赵瑜达成了协议。
大观四年二月十五。
长达一年之久的昌国之乱终于结束。贼酋赵橹、赵瑾被传首京中,从贼的原昌国令章渝也在汴梁城中被剐了千刀,浪港残部在匪首至善的带领下被招安,不过在招安后不久,至善因旧伤而死,童贯也因此去了心头之患。
浙东招讨春风得意,他临危受命,仅仅数月就擒叛贼、斩贼酋、招安余匪。回朝后,他进太尉,领枢密院,官位之高、权势之大,已是大宋建国以来宦官中的第一人。
大观四年二月二十二。
浪港山外海。
赵瑜潜身渔船,远远望着那座隐藏着他童年记忆的老寨。烟生火起,老寨陷入了烈火浓烟之中,隔着数里的海面,房梁倒塌的声音仍清晰可辨……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贼寇被招安,分金买市、弃毁旧寨是惯例。当年占了衢山岛,主寨转移到观音山,蔡禾仍一力主张维持浪港寨的名号。他所想的,就是为了今天。
风渐起,一名随从从船舱中钻出,他在赵瑜身前轻声道:“大当家,我们该回去了!”
赵瑜微微点头。
是的,他现在已是大当家。不过不再是浪港,而是衢山。浪港寨的一切已成过去,他的路才正要开始。
初九:潜龙勿用之卷完。
注1:即是沙船,宋时称为防沙平底船。
第三十四章 出战(上)
大观四年正月初一日,庚子。 //【西元1110年1月22日】
衢山岛外海。
马千祖独立船头,虽然今天是入冬以来难得一见的暖日,但从心底而起的寒意,仍让他忍不住瑟瑟而抖。
浪港寨完了。
去岁此时,马千祖他站在昌国城头,俯视城下敌军,心中一片喜乐。可是一年后的今日,纵然浑家成阿花刚给他生了一个的大胖小子,但他心头依然是万念俱灰。
浪港寨完了。
回想这一年,浪港寨占昌国、夺船场、败官军,打得两浙水军片板不敢下海,是何等的兴旺!直至大当家自立称王,寨中人人俱有封赏,连他也当了一个供奉官。活了二十多年,就算在梦里也没敢奢想过,竟有一日,他能成为一名开国之臣。那一日,他紧紧握着发下来的告身敕牒,哭一场,笑一场,在父母的牌位前喝得烂醉。只恨父母早亡,看不到儿子今日的得意。
可这一切,就如水泡一样,转眼就没了。
六日前,一艘战船歪歪斜斜的驶进港中。随船而来的是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夏家反叛,郑家作乱,一夜之间,大当家和大郎都死了。
马千祖的天塌了。那个豪爽英雄的大当家,那个勇猛无畏的赵大郎,竟然就这么去了。不是战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一群宵小之手!
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他不敢相信,他不愿相信,但赵二郎的反应却使他不得不相信。
赵二郎封锁了船只,封锁了港口,封锁了大道。而小武头领,率着一百名出身于浪港老寨的士兵,直奔岛北的采石场。随后,一股浓烟就从采石场中滚滚而起,那浓黑的烟柱,就算在海上也看得一清二楚。第二天,就听到了传言,采石场中的四百健奴都被活活烧死在奴工草屋中。没人怀疑这是谣言,因为那一天,港口中始终飘散着一股焦臭和肉香。
马千祖还记得,半月前,在港中做搬运苦力的奴工里,凡是有声望的、有口才的、会武的、桀骜不驯的,都被挑拣出来送去了采石场,而岛上所有工坊、农庄里的奴工也都如此被挑选。。当时,没人清楚赵二郎的用意,但这场火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
再回想,赵二郎之前也有过对郑家的指责,当日无人相信,但现在,谁又能说这不是赵瑜的先见之明?
想起了赵瑜,马千祖又有了点信心。
他跟着赵二郎占了昌国,他跟着赵二郎夺了船场,他看着衢山岛上的基业从无到有,他知道究竟是谁主持了这一切。赵瑜的准确预见、赵瑜的未雨绸缪,都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是呀!虽然大当家没了,大郎也死了,但二郎还在,他有准备,他能应对!
渐渐的,马千祖不再发抖,他站得笔直。他是赵瑜的耳目,当敌船到来时,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