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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日彩云归-第23章

小说: 何日彩云归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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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兰解开棉袄钮扣,把**塞进女儿嘴里。伊星果真饿了,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渐渐地,伊星睡着了。忆兰轻轻地擦去沾在女儿嘴唇上的一滴乳汁,然后把小被子的一角拉下来为女儿遮遮寒气。婆媳俩就这样愣愣的相对坐着。
  “妈,我们走吧。”忆兰抱着孩子挣扎着站起来,“人家都走了。”有些难民又重新上路。
  “往哪儿去哟!”文秀淑哭叽叽地说,茫然地向四周看看。
  “妈,你看,有大队人马来了。”忆兰向远处张望,见到远处尘土飞扬。忆兰眼尖,看到在刺刀的寒光下挑着面太阳旗。她的心猛地缩紧了:“快快,快藏起来。”忆兰猛然醒悟:“日本兵。”婆媳俩弯下了腰,快步移到了坟茔背面,她们大声都不敢出,生怕弄出个什么声响惊动了鬼子。此时,她们真怕伊星突然放声大哭,她们的心脏收缩得使她们感觉到了疼痛。她们只有尽量地贴近那座坟墓,尽量地蜷缩起身子蹲下来。
  穿着皮靴的日本鬼子“呱呱呱呱”地越走越近,偶尔还能听到一二句日本人叽哩哇啦的吼叫声。待到鬼子走远,忆兰已是冷汗浸身。
  婆媳两人长长地吁了口气:“真险呐!”
  往哪儿去呢?哪儿安全?她们也搞不清楚了。往回走?显然不行,那里正在打仗,走公路也不行,于是她们只能绕开公路走庄稼地。田野里,萝卜、青菜被炸得稀烂,失去了往日的勃勃生机,没走几步便有几具尸体横在眼前,他们都是平民百姓,都是逃难途中的遇难者。这种惨状徐忆兰和文秀淑从未见过,她们惊骇地像木桩一般定住了。当她们清醒过来时已是满眶的泪水。
  “作孽呀!作孽呀!”文秀淑颤抖着嘴唇反反复复说着这几个字。
  忆兰不忍心看下去,抱紧孩子,绕开死尸往比较安静的地方去。没走多远,一条河拦在眼前,不远处的一座桥已被炸塌,被炸死的难民有的挂在了桥墩上,有的落入河水中。
  “妈妈,你看!”忆兰看到河中有一妇女倾斜着身子半跪在水中,双手高高地托举着个婴儿。
  “我去救她。”忆兰定定地盯着那个固定在母亲手中的婴儿,她把女儿交给婆母,准备淌水去救那个孩子。
  “再看看,是不是已经死了?”文秀淑接过孙女对忆兰说。她的怀疑没有错,那对母子确实已经死了,像一尊雕像耸立在河水中。这是位伟大的母亲,就在她的生命遭到毁灭的最后一瞬,她仍考虑到孩子的安危,她即便已经死去,仍不屈地挺立,把婴儿高高地托起,希望小生命能够生存下去,然而母亲的希望成了泡影,这个小生命未能幸免于难。
  一阵野风吹来,吹动着枯枝蓑草发出瑟瑟悲鸣,像是在哀悼又像愤怒地控诉。
  徐忆兰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那对惨死的母子发出凄厉的哀嚎:“老天爷呀!你睁睁眼吧!”
  望着悲痛万千的忆兰,文秀淑默默流泪:“走吧,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徐忆兰站了起来,抱过女儿,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那个血腥的地方。她们顺着田埂,艰难地向不知名的地方走去。漫长的一天她们始终在荒野里转来转去,不知哪里才有生路。天渐渐地暗下来。伊星在母亲怀里吱吱咧咧地哭。
  “小囡遭罪呀!”文秀淑难过地唉叹。
  “有口热水喝就好了。”忆兰对婆母说:“歇一歇吧。”一路上,她们经过许多村庄,但是每个村庄的村民都已跑光,她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村庄,希望那里有个和平的环境,希望能在那里坐一坐,避避风寒。可总也没有这样的地方,她们实在太累了,于是在一个池塘边上歇下来。
  文秀淑取出两个米饭团,递给忆兰一个,婆媳俩捧着饭团大口大口咀嚼着,吞咽着,她们实在太饿了,整整一天,滴水未沾。
  伊星见母亲嘴在动:“妈妈,妈妈。。。。。。”她一边叫一边对着母亲张嘴。“光吃奶水,伊星不够呀,可怜的伊星这么小就碰到了兵荒马乱。”徐忆兰嘴对嘴地把嚼细的米饭喂给伊星吃。
  突然从西面传来了枪声,时而还有爆炸声。婆媳俩顿时又是一惊:“该死的鬼子!”她们愤愤地骂着,同时从地上爬起来,背好行囊,艰难地逃离。不一会传来人嘶马叫声,忆兰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似乎已经感到生命已到尽头,她迅速地朝四面望望,幻想有个坟墓出现,但是这里没有坟墓为她们遮掩,四周除了池塘,河岔,就是田地。冬日的田地里已经没有了可供她们藏身的庄稼。要想跑出这块是非之地,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跑。婆媳俩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奔跑。文秀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妈,快起来。”徐忆兰欲拉婆母,伊星吓得大声哭叫。
  “快跑吧,不要管我啦!”文秀淑痛苦万状地对儿媳摆摆手。
  忆兰焦急地腾出一只手拉婆母。文秀淑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一面抽泣着一面跟着忆兰身后跑。
  后面是一群受了惊吓的村民,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小车,或牵牛,或赶猪,步履杂乱地奔跑过来,他们也是躲避战火的逃难者。
  见到的是一群老百姓,婆媳俩的心才略略地放下来。有个青年一面跑一面喊:“国军和日本兵打起来啦。”由于她们已经在逃难途中颠簸了一天,体力耗尽了,渐渐地落到了这群难民的后面,再到后来,她们连人家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天越来越暗,夜越来越黑,忆兰抱着女儿,文秀淑拽着儿媳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荒野之中。她们完全迷失了方向,对于前方是否危险,她们全然不知。
  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在这荒茫的原野上,任何景物都可演幻为形态狰狞、怪异的可怖景象,目及之处比比皆是。那些若明若暗的池塘、河岔;那些躺卧的坟茔,突兀的老树;那些摇摆欲坠在瑟风中呜咽的破屋残墙,还有那些倒毙在地尸体。这些说氖稻白攀蛋颜饬┤崛醯睦仙俑救讼诺梅⒏ⅰ`侧驳睦浞绱道矗歉械酵感牡亓梗莱莶皇芸刂频亍翱目摹贝虿畔绷┯底偶纷牛秸骄ぞさ卦谡饣煦缡澜缋镅罢易派贰�
  “妈妈,你看,这里有房子!”徐忆兰惊喜地发现那r魊的房屋,r魊的树木隐藏在这片r魊的夜色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生息的小村庄呈现在她们眼前。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平静的,听不到炮声,听不到枪声,也没有人们绝望的惨叫声,甚至连狗吠声都没有。
  只要没有日本兵,哪怕遇到鬼她们也会感到幸运。
  “累死了,再也走不动了。”文秀淑叨唠着,忆兰何尝不累呢,她只是没有吭声罢了。
  “不走了,在这过夜吧!”文秀淑悄声对忆兰说,口气中有种不顾一切的味道。
  “嗯,外面太冷,伊星已经咳嗽了。”忆兰也有这种心态,她们已经筋疲力尽了。婆媳俩摸索着进了小村庄,她们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座农舍跟前。夜色中,那堆许是稻草垛成的草垛很引人注目。忆兰把女儿递给婆母:“我去看看这家有没有人?”她摸着黑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拍了拍。当她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铁锁时,她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她定了定神,转身对婆母说:“这家挂着锁呢。”她怕婆母失望又说,“我们再到别家去看看吧。”
  “不用去啦,还不都一样!”文秀淑懊丧地说,她指指草垛:“我看那像稻草垛,谢天谢地,有稻草睡也好啊!”
  忆兰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是稻草,”她欣喜地说。她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把稻草抽出几捆铺在地上,安排婆婆和孩子先躺下,然后又给她们身上盖了些稻草,自己也躺了下去。睡在稻草上真叫舒服。有生以来,她还从没体味过像今天睡稻草带给她的惬意和舒适。
  很快,老少三代打起了鼾,进入香甜的梦乡。
  罗正卿与鬼子作着拼死的搏杀。阵地上,弟兄们全部牺牲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鬼子举着明晃晃的刺刀向他围拢。罗正卿满身污垢,满脸血迹。他举枪向鬼子射击,一枪打到一个,一枪打到一个,他的枪法真准呐!鬼子恼羞成怒,叽哩哇啦狂叫着,向他扑去,罗正卿再次举枪向鬼子射击,他一连勾了几下手指,枪都没有打响,子弹用尽了。他瞪着向他围上来的鬼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放出仇恨的光。他大喝一声,飞身跳出战壕与鬼子进行肉搏战,鬼子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倒下。突然,他的眼珠固定不动了。天地在旋转,他慢慢,慢慢地仰天倒地。鲜血汩汩地涌出,顿时开放出一朵一朵艳红艳红的鲜花。。。。。。
  “正卿!正卿!”忆兰悲痛地哭着,不顾一切地奔向丈夫。
  她醒了,梦做完了,但是她仍在抽抽泣泣地哭。她的思绪仍追随着那个梦。
  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莫非。。。。。。
  忆兰听到伊星在咳嗽,她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地摇着。孩子的喘息声很粗重,她的心又是一沉。千万不要生病呵,我的宝宝,忆兰心里祈祷。
  她用唇试着孩子的小脸,吻着孩子的额头和眼眶。她是用唇试着孩子的热度。她判断出女儿在发烧。她清楚地意识到,女儿的生命受到威胁。逃难途中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上哪儿去弄药呢?忆兰伤心地把孩子紧紧抱住。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摸了过来。忆兰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初到这里时,她盼着能碰到人,并为没遇到这家主人而遗憾,而现在真的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她反倒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谁知来的是好人还是歹人你呢?
  脚步声渐渐离近,来的是两个人。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天际闪烁。忆兰借着暗淡的星光,睁大眼睛注视着来人的行踪。
  只见那俩黑影蹑手蹑脚地摸到房屋前。其中一个正在门上摸索。是这家主人回来了,忆兰有些兴奋。可是仔细一看,其中一人头上好像蒙了东西。是鬼还是强盗?忆兰的心“怦怦”乱跳。
  就在这个时候,伊星咳嗽了。那两人似乎也受到惊吓。
  “喂,你听,什么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伊星咳了两声便停止了。那两人仍在倾听:“没有呀?”男人在说。
  “刚才我明明听到的嘛。”女人有些疑惑。
  “你是草木皆兵啦。”男人抱怨。
  “快开门吧”女人催促。
  “咳、咳,”伊星又咳了两声。忆兰轻轻摇着女儿希望她停止咳嗽。不料身子一动,身下的稻草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什么人?”男人厉声喝道。
  忆兰不得不搭话:“逃----逃难的。”
  听到女人答话,又是逃难的,男人的口气缓和下来:“出来吧。”
  文秀淑也醒了,她从稻草上站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她不安地反问。
  “这里是我们的家,”男人口气变得委婉起来,“不嫌弃的话,请进屋来。”
  忆兰听那男人说得诚恳,并无歹意的样子,心里活动了。她对婆母说:“这家主人回来了。”婆媳俩从草垛那边走过去。
  这家女主人看到的是俩女人,并且还带了个孩子,顿生恻隐之心:“呀!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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