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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淡秋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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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炎卿扶了下他,就沾到一手的血迹,暗黑色,十分吓人。
  他讨厌血的味道,但还是走进欧阳岚的寝屋。他说不上自己是因为什么走进去的,是疑惑,恻隐之心,还是被他们劝住了呢?
  本来宽敞的寝屋,现在混乱一片,人挤人。整个韶华殿能派上手的丫鬟都在这里帮忙了。
  清洗血迹,安抚欧阳岚,喂药煮药……
  欧阳岚躺在床上,只要没有人去碰她,她就像没有魂魄一样睁着空洞的眼看房顶的梁柱。她已经被折腾的没有人样了,一点都看不出她还是上次见时的那个佳人儿。付炎卿心下叹息,开口时,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岚儿,你坚强点,让他们来为你医治好不好?”
  欧阳岚将脸转过来,眸中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嘶哑着声音开口:“皇上……”
  付炎卿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哗啦啦流下,顿时满脸都是,他想帮她擦去泪,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迹,只得作罢,轻声哄他:“岚儿,你别多想,朕在这里。”
  欧阳岚嚎啕:“皇上,我听到的可是真的?我哥哥他,他可是真的……”
  付炎卿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重复:“岚儿,别想那些,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还有孩子,你不能不管他……”
  欧阳岚嘴唇颤抖,轻声问:“孩子?”
  “对,你和朕的孩子。”
  “他还在?”
  “还在。”
  欧阳岚的眼睛这时才有了一点光彩,她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在往下不断流血,止也止不住,她笑容冰冷绝望:“可我感觉他在离开。”
  “只要你活下来就好,岚儿。”
  “我活下来,”欧阳岚还是流泪,“这又有什么用呢,没有意义啊。”
  “有意义,”付炎卿想了想还是勉强开口:“朕,朕还需要岚儿帮朕研墨读诗书。”
  欧阳岚眼里有了笑意:“研墨,诗书……皇上,你现在还需要这些吗?”
  “只要你好起来就好。”付炎卿没注意自己的声音已经带着些哽咽。
  虽然在笑着,可欧阳岚的嘴唇还是渐渐发白,越发的没有血色。
  太医上前,她也没有拒绝。
  欧阳岚累的只剩下气声:“孩子不在了,皇上你会怪罪我的。”
  “不会,只要你活着。”
  “可是,”欧阳岚渐渐闭上眼睛,“可是岚儿也累了。”
  欧阳岚无力昏厥。付炎卿起身对太医冷声吩咐:“请各位务必全力救活岚昭仪!若救成,朕重重有赏,不然,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可一切都太晚了,欧阳岚在昏睡中停止了呼吸。
  孩子,和她,一起离开,去寻找她的亲人。
  付炎卿一下子跪倒在欧阳岚榻前,痛哭。
  看着她疲惫离去的睡颜,那没有血色的脸,进宫时还丰韵现在却快速消瘦下去的身子,那仍然乌黑的长发。
  付炎卿想到了在他和她都年轻的时候,那时见面,她会弹琴,会唱,会舞。
  他,她,还有付篱和欧阳琪在一起渡过的时光。
  那时他知晓她的心意,他却不能给她他的心。他那时没有歉疚,哪怕是娶她时,哪怕是告诉她他其实根本不爱她时,他都没有歉疚。
  他想到新婚之夜,那羞涩美丽的新娘。她等了二十多年只是为他。
  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愿意进宫,愿意被后宫束缚,愿意被其他女人排挤。
  一次一次,欧阳岚对着他不冷不热的脸,还是微笑着。她学着做补品,也为他泡茶。
  他喜苦丁,欧阳岚就逼着自己喜欢苦丁,她扔掉其他所有的茶叶,从此韶华殿只有苦丁。
  她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付炎卿。
  哪怕自己让她一次次心冷,一次次伤神。
  死亡,竟是他第一次重视起欧阳岚对自己的用心。
  他也会流泪,他也会被除了欧阳琪之外的女人牵动心神。他没想到,他会心痛。
  付炎卿想到了欧阳岚的笑,欧阳岚那仪态大方的端重,欧阳岚每次都是精心打扮好才出现在他面前,可他都没有注意,都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他看不到她的心。
  现在,她狼狈,她没有魂魄,她已经不在这世界。付炎卿反而看到了自己一直无视着不想去看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走出韶华殿。
  回到寝宫,他也已经脱力,疲惫涌上,他来不及吩咐就睡下。
  第一次,梦里是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忧伤得他醒不过来。
  素衣,展袖,本是欧阳琪的舞蹈,转脸过来,却是微笑着的欧阳岚。
  阳光顺着树林缝隙洒下,一点一点的映在欧阳岚身上,她穿着翠的纱裙,别着蝴蝶缨络,身上是混了茉莉的绿茶清香。她将煮好的茶叶从紫砂壶中倒到他面前的被子里,躬身一礼:“小女子不才手艺,皇上见笑了。”
  若不是家族,若不是自己的无视,她应该母仪天下。
  付炎卿醒来,心中憋闷苦涩,难受不堪言。
  韶华殿的掌事木姑姑端了些物什过来,木姑姑满眼写着失望和哀伤,她呈上物品:“这是欧阳岚为龙嗣准备的,现在是用不到了。”
  红底金丝细龙样小袄,如意坠,吉祥锁……
  一件件,付炎卿翻到底,看到了翠色的帕子。
  翠底,白花,边上是细楷小紫——卿君吾心。
  “卿君吾心”。——欧阳岚。
  付炎卿收起帕子放入怀里,似乎还有她的气味存留。
  他对木姑姑摆摆手:“葬了吧。”
  木姑姑一福身:“以昭仪礼?”
  “不,”付炎卿犹豫了一下,“正一品淑妃。”
  那是她进来时的荣耀,现在让她带去吧。
  三日后,也差不多了,就一起吧,欧阳家的丧,也是国丧。
  这世界,这大晨,想到都会让付炎卿觉得沉重。

  信任&离开

  第十八章
  翠云阁。
  我看着莺莺燕燕环着各色男子走过,笑声重叠着窜进我的耳朵里,缠绕着膨胀,撑满我的耳廓进入脑海,我腿软,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婉罂放开我,向我侧了侧头:“就在上面,你可要去瞧瞧?”
  我咬牙向后退,眼睛顺着她的目光向上,小楼梯蔓延到楼上,隔廊处用帘子拉好。碧绿的帘子后隐约能看到一间间房。
  付篱他,说不定就在其中的一间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婉罂在我身后幽幽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回去,回到你那个安宁平静祥和的小小院子当他贤淑无知可怜的妻子,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我放你选择,不拦你。”
  是啊,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在退回去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生活下去,让我怎么做得到呢?
  我握紧拳头,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们上去看看。”
  “你可是,”她声音调了弯儿,变得十分满意和欢快,“想好了?”
  我点头。
  她也点头。轻巧走上前领路。
  我觉得有些晕眩,不知道是不是这香粉味儿熏得我难受了。
  踩在楼梯上也觉得不稳,摇摇欲坠。
  掀开帘子,走在隔廊上,我闻得到一股人肉的味道。淫…靡得恶心,堕落,香艳。甚至都不是隔音的地方。
  若说门面是雅致的,那么走进来就是谄媚的,到了楼上,则是堕落的欲望之地了。
  听着各种奇怪的声音,我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跟着婉罂一路走到最末端。
  那里的窗纱是半透明的,依稀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我不确定那紫衣之人是否是付篱,但很快,里面的男人就轻笑着揽过身边娇俏的女人。
  他的手滑过那女人的脸颊,又移到她胸脯上缓慢揉捏,那女人马上放荡的大声呻…吟出声,转脸看到我们,她似乎还笑了一下,叫得更响了。
  很快,两人便□的倒在榻上,榻板晃动着,声音不堪入耳。
  我快步转身,头也不会的跑出翠云阁,跑到杭季城喧嚣的大街上。
  眼泪留下,我也不擦,就任着它淌下来。
  婉粟没声没响地走到我身边,忽然就笑出声音来。她笑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很奇怪,笑声中还带着点媚音,让我分不清她这究竟是在笑什么。
  她看着我,我越沮丧,她便越开心。
  我觉得她真的不是人。
  她扳过我的身子,对着那现在于我而言是噩梦的楼,说:“欧阳琪,你看仔细些,那人可是你的夫君?”
  紫袍人走出,一脸凶残的满足,像是饕餮食过人肉后的样子。
  不是付篱。
  我松下一口气。
  婉罂反而在边上煽风点火:“欧阳琪,我真是高估了你,没想到你对付篱的信任也就如此而已。”
  听着她嘲讽的话,我咬了咬嘴唇。她说的都对,我没有完全信任付篱,刚才那会儿功夫我真的确信那就是他。可我本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付篱现在对我的感情,他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背叛又出格事情的人。
  “可这又不要紧,”婉罂嘴歪歪地笑了,嫣红的指甲点在她的唇上,“他本来也不信任你,你的信任对他也无所谓了。”
  “你不能这么说。”我很想把她虚伪的面皮扯下来。
  她咯咯一笑,摇摇头:“欧阳琪,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你还蒙在鼓里。你一定问过付篱,可他不肯告诉你,对吧?”
  我不回答。付篱不讲一定是有他的原因。他能对我说什么不能对我说什么都是有顾虑的。这并不是不信任,是关心。只有狭隘的人才会理解为不信任。
  而我对付篱的信任确实是不够了。自己真就是这般只顾快乐而不管良心的人么?
  看着她一脸玩味的表情,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和她耗下去了,只是冷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能离开了吗?”
  好想躲开这个女人,她在这里让我浑身不'炫'舒'书'服'网',她的每句话都像带了刺的蚂蚁在我身上爬行,又痛又痒。
  她摇摇头:“我是来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可以想清楚在选择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
  她耸肩,两手抱臂:“我提醒你,死亡的宿命已经在你身边的人身上上演了,若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离开你,就先离开吧。”
  “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你的预言。现在,你在的大晨,你的亲人,他们的性命都会慢慢消失,一个一个永远离开这世界。只有我能帮助你,你只要存在,身边的人就一定会因你而死绝。”
  “可我什么都没做。”
  “的确这与你并无直接联系,都是命数罢了,”婉罂冷漠道,“可他们就是会一个接一个排着班儿在你面前,以死亡解脱你的影响。”
  我摇头:“我不信。”
  “可是,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不是吗?”婉罂笑,“他怎么就偏巧这时候出了事,死了呢?”
  我还是摇头,死这个词让我如同被当头棒喝,心里一个激灵,还是不敢相信。
  她又开始念叨:“说来也奇怪了,大晨和田国已经相对太平了许多时间,偏在这当口的功夫就打起来了,形势还这么不利于你在的国家,真是奇事,你说是么?”
  我没法回答。
  果然是因为自己吗?
  她却没有停下:“你原来是孤儿吧,那么你的父母怎么会不见了,他们怎么偏偏丢下你不要你离开了呢?”
  我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她说的我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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