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雨-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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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小心的将严飞推下了台阶,一直在青石小路上才停下来:“今天的月色真好。”
“若是在用心看,你会发现每一夜的月光都很好看。”严飞笑了笑,让女人回去休息。
吱呀转动的木轮声,在一片静谧安详的花园中悄然响起,严飞斜靠着椅背,望着女人线条优美的背影,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让夜风中清凉如水的空气刺激着自己的感官,略作调整之后却是面色默然的向前行走,直到拐角处的屋宇下才有意的停了下来。
“你又来了。”严飞声音低沉嘶哑,面无表情望着身前空无一人的花园,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薄纱一般的白雾袅袅不散,缭绕盘旋在这方小小花园的半空中。
“想不到追了这么多天你还是追过来了,说到底我还真是小瞧了你那无谓的执着。”
严飞轻声笑着,那笑声正如同也夜间漂浮的空气,微寒清冷阴凉,像是嘲讽一般。
小小的庭院中,有主人侍弄好的几株不知名字的杂花,淡淡的芳香更衬得此处的幽寂。
“还是不肯说话么?”不知缘由的严飞叹着气,却是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走去,依旧是吱呀涩耳的轴轮转动声,像是老人声嘶力竭的痛苦咳嗽,闹心而令人头疼。此刻严飞全身肌肉骤然缩紧绷直,却是继续说着:“沉默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一点你必须要清楚。”
“可我更愿意相信,大多数沉默者之所以选择沉默,是为了永远的不再沉默。”
较之严飞更为沙哑低沉宛如两块铁片打磨加工的尖厉摩擦声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人声。
“很好,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么,还是像你说的那样,为了不再沉默而选择开口说话?”
对方那极富标志性特征的刺耳尖锐的男声让严飞不时拿手指敲打着扶手,他开始不安。因为严飞根本找不出对方声源所在地,这声音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一般,登时这间庭院变得嘈杂喧闹起来,不复之前的幽寂安逸模样。
如同冬眠的虫子,一直蛰伏于走道瓦檐之下的黑暗中,那模糊不清的人影终于动了。
“从巴陵一直追到临安,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执着与坚持,因为这是我所希望的品性。”
严飞不无赞叹的大声说着,只是不停敲击着扶手的频率却突然间快了起来,愈发不安。
“无关乎品性,以前只是为了找回她,而现在我更想杀了你。”
“终于被你发现了所谓的真相么,事实上这个词本身就是极其残酷无情的。”
严飞面带讥诮的轻笑了几声,竟如同夜间呱呱凄叫的黑鸦一般刺耳难听的紧。
“只是突然间发现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或许在很早之前你便这样看了。”
黑暗中的身影轻轻挪动着,却不发生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声响来,朝着屋宇下的严飞慢慢靠近,就像山林中经验最为丰富老道不过的猎手,正一步一步的靠近着自己设计中的猎物。
“可惜呀,我突然想起你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一切的与我决斗搏杀,随后更是千里奔袭一路尾随多方骚扰暗杀,当一切手段用尽之后你却突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全然失去了意义,我想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支撑你的了。”严飞认真的分析着,像是掌控一切的沉稳。
“芸娘跟了你,原本是我万万意料不到的,如今看来我才明白这一切是你设的局而已。”
黑暗中近乎蠕动的艰难向前移动,那人不为所动:“只是三年的夫妻之情,我没有想到在那个女人看来竟然如此的不名一文,可笑为了这份被虚伪包装得富丽堂皇的感情险些丧命,如今看来我倒是十分痴傻不过。”
“或许在被你带走之前,芸娘就已经是你的人了,亦或者在嫁给我之前便是你的人。”
“她,不过是你手里的一个工具,用来拴住我的一道索链,能够左右我的思维情感。”
仔细听着的严飞着值啧啧有声,却是双手交错,鼓起掌来:“你已经变了很多了。”
“人总是要改变的,特别是在做了一些难以弥补的错事之后,付出太过昂贵的代价。”
严飞莫名叹气,却是双手骤然猛击扶手,整个人却是在间不容发之际生生腾空而起,那轮椅也不知是何物事制成,却是硬生生扛下了严飞这次骤然爆发的大力,只不过在接触的区域微微变形下凹后又恢复如初。
也正是在同一时刻,唰唰的一道近乎直线的残影瞬息之间掠过严飞方才栖身的轮椅上空,有呼啸暴烈的破空声将周遭的空气搅乱逸散,高高跃起的严飞却是骤然坠落直直扑向一闪而逝的黑衣人,半空中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声骤然炸开,略微交错的人影分开。
砰的一声,黑衣人去势不知,竟是在坚实的砖面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来。
“老五,你还是没有变。”严飞施施然落座,双手紧紧握住扶手,一脸笑意的望着对面。
顾逆章扯去面部的黑色面巾,却是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轮椅上的严飞、一言不发。
一道醒目的疤痕顺着顾逆章右侧的眉骨笔直光滑的斜斜向下,一直在左侧嘴角处停下。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容却是因此而多了几分凌厉冷冽霸气杀意,昔日颇为青涩的少年已然孕育出几丝男人的厚重雄浑来。顾逆章收回微微颤抖的手掌,缓慢而用心的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变得足够的冷静。
“哈哈,千里追击却发现自己所求之人竟已成了他人的玩物,是不是很失望?”
严飞继续刺激着顾逆章,在他看来任何一种打击对方的手段都是有用的。
“你该死。”顾逆章静默片刻,却是霍然抬头、近乎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一时间,院内杀机四溢。
天边,残月如勾。
正文 第三章 月夜谈杀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9:03 本章字数:3293
“大夫怎么说?”花厅中一袭白衣如雪,柳如是斜倚卧榻上,蹙眉轻声发问。
方从里间厢房中走将出来的柳蝶一脸黯然的摇了摇头:“都是那一个意思,无能为力。”
“这可是第八个了。”一旁坐着的柳钰突然轻声说着,背光处倒也瞧不出她的面容。
“只能听天由命了。”柳如是一直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不再试试么?”一直站在碎花门帘处的柳蝶有些着急的说着,一脸祈求的望着师傅。
“蝶儿,你着相了。”柳如是伸手轻轻揉着面部穴道,语气轻柔却藏着一丝焦虑与急躁。
“或许是吧。”柳蝶神色一怔,却是低声喃喃念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挺清楚。
内院中的周小瑜正望着案几上散发着清香的浓茶,有丝丝缕缕的白热气雾蒸腾而起,像是一层造工精良优美至极的薄纱,轻灵而不失神韵。周小瑜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罗霄山脉中没有尽头的战斗让他难以适应眼下的闲适与悠然,到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果真不是大富大贵之命,周小瑜半是自嘲的笑了起来,伸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上半口。
有轻而细的脚步声自屋外廊檐下响起,周小瑜知道那是柳蝶的步子,不由回过头去、朝走过来的柳蝶微笑点头致意。这些天周小瑜一直在想着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柳蝶的交情变得这般这么要好了,倒也有几分红颜知己的意味。
“还没睡呀?”柳蝶轻轻的抽动着鼻翼,却是笑着走到近前:“这茶倒不错,香气扑鼻。”
“呵,看不出你也是个爱茶的雅人。”周小瑜好笑的望着女人,却发现她的面颊上沾着不算明显的汗渍,手上动作不慢取出一只干净瓷盅,七分满的给她倒上:“尝尝吧,凑合着。”
柳蝶接过来,确实不急着喝下去,送到嘴前轻轻地嗅着,一副满足的可爱模样。
周小瑜瞧得呵呵一乐,轻轻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偶尔转动中指尖的茶盅。
“你的伤???”不过安静了片刻,柳蝶放下杯盏细声细气的说了半句,却是迟疑着停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周小瑜相当洒脱的摆了摆手,慢悠悠的玩弄着掌间碧绿透亮的青瓷茶盅,声音也是出奇的温和清朗:“常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说穿了这养病也差不多,至少这几天的调养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上来,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你倒是看得开。”听周小瑜这么说,柳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骂了一句。
“对了,不知与湘夫人说好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开始?”周小瑜突然间认真起来。
“师傅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绝然吃不消,何况眼下也失了消息踪迹,先等等再说。”
“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闲不住,一天两天还行,要是久了这身体可就要锈掉了。”
柳蝶不满的撅起嘴,像是被夜风吹皱的一片花瓣,灯光下更显粉嫩晶莹,煞是迷人。
“你这人呀,就不能闲下来么?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又有什么意思?”
“你说得倒也对。”周小瑜实在吃不住眼前这美人儿一副哀怨凄楚,如雨打梨花的模样。
“不过总归要找些事做才行,不然成天围着这么一个院子转来转去,我一定会疯掉的。”
“那做些什么好了?”柳蝶倒也没有表示反对,也是一脸认真更是费神的想着主意。
“我想去杀一个人。”虽然在笑着,可谁都能够瞧见周小瑜眼眸深处的那一抹阴鸷冰寒。
柳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着:“你就不能想些别的么,更何况你这伤还没好呢。”
“其实早在数月之前我便已立誓了,此来临安倒不是为了寻医看病,也是不柳夫人说的那件事情,更多的还是有人和我说了一句话,那个人从潭州逃到了临安。”周小瑜面色阴沉如水,无意识的却是将坚固的茶盅捏得咔咔作响,好似要崩碎断裂一般。
“是他?”柳蝶似乎想起了什么,半是试探的小心问出声来。
“若不是他,我便不会来此了。”周小瑜面皮抽搐着:“若是他,天涯海角也要追过去。”
“杀念太重、执念太深,大夫说不利于身体康复。”柳蝶尝试着去劝慰他,有些无措。
“正因为心中杀念太重、脑中执念太深,才要想尽方法将这处根源业障彻底消除。”
一抹冷峻的笑意悄然绽放,周小瑜半眯双目:“他若不死,我寝食难安,又如何康复?”
“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柳蝶很认真的帮着他分析,更多的是希望他不要冲动莽撞。
“哼,我倒觉得这个挑战挺有意思,他是瘸子、我也是半个残废,这样不是很公平么?”
“是你太过理想天真了。”柳蝶多方劝阻未果,不由冷哼一声,冷水泼面。
“人活一世,有太多的事情不敢去尝试,等到他们即将老去的那一刻虽然后悔莫及,却也要在晚辈面前装出一副高人摸样,甚至于还要多多少少的告诫,不要去尝试。”周小瑜的目光从柳蝶精致的脸上移下来,却是嘴上不停:“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柳蝶张了张嘴,却让周小瑜接下里的话语打断:“就像那一夜罗霄山脉中的731基地,你不曾尝试又如何能明白自身的潜力,那一夜我若同你此刻这般消极悲观,想必最后落败的便是我自己了,到时候也就不会有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了。”
“那不一样。”柳蝶听着周小瑜说完,却是皱着眉眼想了好半天,终于比划着说了出来。
“有什么不一样?”周小瑜轻轻的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有些事情非得做。”
“谁叫我是男人?”周小瑜半是开玩笑半是诚恳的轻声说着:“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柳蝶沉默了,不是因为周小瑜说了什么,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