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宫-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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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笑着说,“原来你是有求于我啊?”
梅瑞特公主眨眨眼,仍难免孩子气的狡黠,受了她的揶揄,也没着恼。
“七,你不想要双羽冠吗?”
“我已经有双羽了啊。”
“王兄听见这话该哭了,他找来的‘恩典’连双羽冠都不敢要!而他还想要给你神妻之尊,还想让你掌管南北两地的神庙呢!”小公主笑盈盈地瞅住她,“没有羽冠衬托着,就连穆特女神的鹰羽都会显出寒酸,七,你这么戴着,人家会以为这是你偷来的双羽!怪不得宫里边的那些姑娘都要拿你取笑呢,终究是西岸田边过来的姑娘,只顾念着自己那点农庄里养出的心思,宁可一个人闲在后宫里边莳花弄草,也不愿上到神庙里为两地祈福,却让王兄独力为你辛苦筹谋,而你只需要趁着天还没亮,跑到他的寝殿里冲他撒撒娇,就能哄得王兄为你去征战去厮杀呢!”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戳到你的痛处啦?”小公主格格笑道,“听你疼得说话声都变啦!七,你除了长得好看些,还有哪里配得上双羽啊?王兄想要将你奉作主神给他的恩典,这可真是好笑,你这样一个异族姑娘,哪里能与主神攀上关系呀?你还不知道吧?王兄的固执己见可让哈普塞那布恼火透了,这位大人正打算彻查十六年前圣庙地界内的异族奴隶们,看看究竟是谁鬼迷心窍,居然将自家女儿送到了初始池上!七,你想好退路了么?你把那么了不起的王兄蒙得晕头转向,看到时他会怎么收拾你!我也正迫不及待地等着水落石出的那天降临呢!”
“梅瑞特,你可真会求人,”她勉强微笑道,“这会儿该说到正事了吧?”
小公主睁着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注视她好一会,才又软软问道:“七,那天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句话?”
“那天我告诉过你的,七,你想见的神谕祭司,我可以让你见到,我也不要你让出王后的位子给我,只要你同王兄言语一声,求他让我住回宫里就好,七,这样行吗?”
“你?”她脱口而出,“能吗?”
“你不信我!”小公主不高兴了,“那就跟着我来吧!”
“要去哪里?”
“去见那位祭司啊!”
“这就去见那位祭司?”她更觉得突然了,“他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呀?”梅瑞特公主瞪大双眼诧异道,“神谕祭司自然是在显圣处啊!”
“那恐怕不行,”她低声说,“眼下我还不能上到至乘之地,有神前第一祭司的禁令在,哪位祭司敢由着我走到显圣处里?”
“所以我才要你这就跟我去呀!”小公主异常干脆地说道,“领着你从另一条路过去,今天一等祭司都在巡游大道边等着迎接主神呢,不会有人撞见的。”
“可要是耽误了迎候——”
“才不会呢!主神与王兄可亲近了,每回欧佩特节,不过正午,王兄是不会走出西塔门的,可这会儿才刚日出呢!七,你是乐意在这空等,还是愿意把纠结多年的执念给一并了了?”
一句“空等”,一句“执念”,同时击中了她绷紧的戒备的心弦,顾不得再去分辨话里边暗藏的心机,一心只念,这是主神驾临的吉日,同在神的领地,要去见的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谕祭司,站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女,虽有些冒失莽撞的敌意,却远未到大胆作恶的年纪;这孩子毕竟是他的妹妹,要与她相处的日子太过漫长,在这未来的起点,又何妨试着与她互信一回?
“好吧,我随你去。”她说,再不愿多虑。
如那年欢宴节时一般,戴上哥哥们给的嫁妆,站在日光里等着他来,从此只跟着他走,倘若无法彻底忘怀,至少,别再惦念——对那横亘在他俩之间的柽柳田庄,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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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节 庆 。。。
日出未久,由至乘之地往南宫的巡游大道上早已聚满了人,只为迎候那多年未现的庆典,朝臣们离了抬轿,将军们舍弃了双马战车,缓步行来,依照各自名衔,守候在西塔门外;大道东侧的阴凉地里挤满了各府女眷,衣香鬓影间添了此起彼伏扇着风的羽扇,远望去像一群群蛾子簇拥在树下乘凉,随从们不断递上瓜果酒饮以解暑热,她们却忙于眺望南宫的塔门,而后相互窃窃私语:“那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呀?”
满目嘈杂之中,有个女孩提着裙摆匆匆跑过荫凉地,径直往西塔门奔去,途中侍卫撞见,还当她是哪家溜出来的丫头,将她拦下,她却转手亮出宫中女官的腰牌,趁着侍卫一愣,一猫腰又钻进了人群里,结在辫梢的红玛瑙与镀金串珠同在艳阳下轻捷一闪,似是守护神念过了逃脱咒,她从朝臣与神官们站立的间隙中溜过,不知畏http://。345wx。惧地更往前去,法老的亲随就在前方,她努力从人群中伸手过去,隔着一人的距离,扯了扯居中那位大人的衣襟。
“侍卫官大人!”
曼赫普瑞低头一望,却只找见闪现在人缝里的一对雏鸟似的眼睛。
“这又是哪家小姐打发来的丫头啊?”围住他的同僚调侃道,都一齐笑着退开一步,容那小侍女挤到他跟前。小侍女颤颤行过跪拜礼,呈上宫中女官的腰牌,周遭的侍卫们立时大笑,都道:“坏事了,这回侍卫官大人竟是招惹了后宫里的美人,若教夫人转身瞧见,两位陛下御前可就难得清静了。”
曼赫普瑞笑了笑,替那孩子收起腰牌,只道:“领我过去吧。”
小侍女怯怯抬起手,细细小小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生怕与他分散,她拖住他一径往前,似苇草小舟牵引着方帆海船,他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不住地与人招呼,敷衍,道不是,好几回差点一头撞在贵人们的鼻尖上。女孩沿着巡游大道径直将他带到南宫塔门前,守候在塔门外的通报祭司一见是他,立时要迎来见礼,他朝祭司比了个免却的手势,四下张望,便瞧见一位身着宫服的姑娘从主神坐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侍卫官大人,愿您一切安好!”女官躬身轻道,“奴婢僭越,只因事出突然。但凡牵涉到七小姐,事无巨细,从来是由陛下亲自照管,此刻此境,奴婢卑贱之身,万不敢擅入至乘之地惊扰陛下,贸然将侍卫官大人请来,还望大人宽恕奴婢僭越之罪!”
说到此处她停了停,似忖度过他的神情,她愈加抑低了声调,继续又道:“方才奴婢瞧见几位在北宫里服侍的姑娘过来此地,要祭司大人们赶紧预备迎接殿下驾临,一样是带齐了随行侍奉,奴婢望那情状,仿佛殿下也要在今天站上巡游大道迎接三位神明呢。”
“七仍还在内殿里吗?”
女官犹豫一下,不敢断言,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在?”
“内殿外有祭司大人守候,据说七小姐进去之后,再未见有谁进出,奴婢曾央求祭司大人代为察看,大人回说殿内无人,祭司大人还说,内殿之中,另有一道侧……”
“这么说就是她自己从侧门溜走了?”侍卫官不以为意笑着道,“等不及贪玩去了吧?”
“侍卫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此刻离正午虽还有好一会,可兴许说话的功夫陛下就伴着主神出来了,奴婢只担心——”
“你且先去,此事有我处置,”他截断女官的话,“回头若找见了七,再让她来谢你。”
女官正等着他这句“此事有我处置”,终于听见时不禁松了口气,她释然而笑,正要恭谦谢却侍卫官大人许下的酬谢,未及开口,这位大人竟是掉头就走——这仓促一转不免露了他的真意,却也顾不得被谁瞧见了。
他向那守门的通报祭司走去,祭司仍是朝他恭敬施礼,含笑而立,浑不知南宫中诸多神侍已然恶运临头。
“殿下到了吗?”
“殿下尚未抵达,”通报祭司躬身回道,“曼赫普瑞大人,陛下有令,今日除却主神赐予陛下的恩典,任何人不得上到神庙,您若有急事——”
“算不得急事,”他接了祭司的话笑道,“有几句话得要问过殿下才能定,旁人答不了,等在外边倒更好,殿下一上到神庙里,怕又是不宜求见了。陛下的恩典此刻仍还停留在内殿之中吗?”
“是啊,曼赫普瑞大人,”祭司茫然瞅了瞅天色,陪笑应道,“确是停留得久了一些。”
“我要记得不错,往年这时候长公主早就到日头底下站着了,一个人在内殿里从日出停留到此刻,看起来陛下的恩典还真有许多话要与神明说道,就是那头的贵人们等得心焦,我甚至都听见了传言,说她找着内殿里的侧门,早已溜出去玩耍了——”
“呃,大人!”通报祭司被他的暗示惊得倒吞口气,他极力匀过呼吸,眉目间泛起淡淡的愠色,“你说笑了,曼赫普瑞大人,神庙内殿的侧门皆由神前第一祭司哈普塞那布大人亲自以符咒封印,谁敢开启?”
“我自然不敢。”他望着前方笑着回道,“换作是主神赐来的恩典,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通报祭司随侍卫官的注目望去,望见那从北宫里赶来越俎代庖的行列正踏着沙尘快步靠近。
“殿下这就到了?!”祭司惊道,再也顾不得侍卫官的轻佻不恭,慌忙退进去禀告;曼赫普瑞迎上两步,那斜卧轿中的她陛下的小恩典,隔老远就拨开了隔帘,扬手与他微笑。
“曼赫普瑞!”梅瑞特公主扬声唤道,她探出半个身子,向他伸过手来,一定要他扶她落轿,“你是不是认错方向啦?”她笑着问,“难得会看见侍卫官大人站立在神明的领地上,你是不是想陪着我等候在南宫塔门前啊?”
“消息传得真快啊,”他微微笑道,“想是今天连噩兆都生了翅膀,会自己飞到认它作吉兆的人那边。我才刚知晓有人没在内殿里,听来殿下却是早就知道了。”
梅瑞特公主迅速瞟他一眼,“猜都猜到啦,”她提声笑,“亏得她还有胆子上到内殿里,神明一见着她的真身,准得将她收了去,扔到迂回湖上,叫她永受徘徊无依之苦!她抢走了每个人最珍视的宝贝,将我们静如圣湖的日与夜搅得混沌难辨,森穆特说她像是塞斯赐来的恩典,果然是呢!”
到底是刚满十六岁的丫头,嘴巴上的那点刻毒并不真的伤人,她自以为是而已。
“行行好吧,殿下,”他忍耐着勉强对她笑,“真想害得我们连库什舞娘都看不成?”
他仍当她是小女孩,她果真也像小女孩般给他笑。
“那些爱脱衣裳的黑姑娘有什么好看的呀?再说她们早都被梅瑞特夫人请到将军府上跳给你看过啦!”她摇头甜甜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说王兄一见着我站在这里,转身就会取消了巡游庆典。曼赫普瑞,你可真爱操心,王兄才不会像你那么爱使性子呢,有那么多的人等着迎候主神,他迷上的七偏在这样重要的时候不知去向,要是王兄再为她取消庆典,往后还有谁会信七是恩典呢?都会认定她是蛊惑法老的邪灵了呀,说来王兄该谢我才是,你说对不对,曼赫普瑞?”
“是啊,”他笑道,“原来今天你才是陛下的恩典,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