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春色-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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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个时候,她还努力地板着脸,钱财手打唇角更是紧紧压着。那眼神,明明看到了他外露的颈项胸膛,却愣是不乱瞟一眼。看小说就到八一中文~
高长恭突然有点想笑。
他也笑了,垂着眼,他轻笑道:“不必如此紧张。”
张绮自是不会回答。
他转过身,让她帮他整理后面的衣襟,目光瞟过墙角那一堆自己换下的衣物,低声说道:“我自四岁起,便自己洗裳了。”
他一个名符其实的王子,四岁便自己洗裳?她仿佛看到小小的,嫩嫩的一个娃娃,掂着脚,艰难地提着井水搓着衣物。
张绮动作顿了顿,不由抬头看向他。
高长恭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的自怨自艾,他只是沉声说道:“人这一生,不管今日如何繁华得意,得谨记有那落魄无依时。没有他人的帮衬,便衣食不能自理,张氏阿绮,这不应是你想要的。”
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张绮一凛,低声应道:“是。”
明明是下了决心,坚决有力地回答,从她的口中出来,却还是绵绵的,软软的,仿佛在撒娇。
高长恭不由回过头来看向张绮。
与半年前相比,她长高了,身段婀娜,风流隐见,眉眼间,少女风情显露无疑。
这般白嫩灵秀中隐有妖色,完全可以想象她长大后的倾国倾城,那些南地的丈夫是极为喜欢的吧?怪不得那个萧莫念念不忘了。
盯着盯着,高长恭好一会才发现,在自己的目光下,张绮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到了
现在,下巴都搁在胸口了。
看到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高长恭嘴角扯了扯。
他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张氏阿绮。”
“恩。”
“把自己打理一下,也去见一见。”
“是。”
张绮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道:“要不要再遮起来?”
话音一落,他看了她一眼。
张绮马上明白过来,她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他都不曾掩去,她又何必紧张?自己这句话,分明是对他护她没有信心,怪不得他的目光中带着警告。
把高长恭的衣裳墨发都打理好厚,张绮走到一侧的水盆,再掏起一点水,洗拭起颈项和手上的药末来。
看到她的动作,高长恭道:“不必强拭。马上便有婢女送热汤来供你沐浴。”
张绮的动作僵了僵,人不知嚅嚅问道:“在这里沐浴?”
高长恭知道她担忧什么,忍不住嘴角又向上一弯。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是啊。”
腾地一下,张绮再次脸红过耳。
她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在乎她想什么,说出去的话,一个不妥,便是招灾之源。在外租家时,年幼的她也曾天真过,要求过,可那种天真,种种要求,得到的总是棍棒和侮辱。
日久天长,张绮已经忘了怎么去直接果断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她已习惯了小心翼翼地看人眼色,然后,把委屈和不愿意埋在心中,在侧面的,以一种委婉而又给自己留有余地的方式去行事。
对高长恭,她如其说是有情,不如说是有着前世记忆的她,相信他的人品和宽厚。相信他便是最恼她再厌她,也会给她留一条生路。
众生芸芸,只有他给她这份相信,尽管这份相信是建立在世人的评语上。
别的人,她总是下意识的惧怕着,总是想着,如今他人在意她,只是不过她还新鲜,她还没有让人得到,她处事小心翼翼还不曾犯错。若是哪一日她真恼了那些人,打骂还是轻的,哪一天被卖了,年老色衰被赶到街头当了乞丐婆,活着,还轮不到年老色衰,只是玩厌了,说不定便给送了,给砍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兰陵王的挡箭牌
进入宫门,马车在广场停好时,陈使也到了。
张绮伸出手拉向车帘。
刚刚仲手,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高长恭握着她,把她拖到自己身侧,让她偎住自己后,把车帘一掀而开。
车帘一开,清风呼呼而入,腾腾燃烧的火堆照耀下,所有人都向这边看来。
高长恭纵身跳下马车,然后回头看向车中,伸出了一只手。
车外万众瞩目!
张绮缩了缩,见她没有动静,高长恭掀开车帘看来。
看到张绮缩在角落里,被他挡着光亮的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樱唇轻咬,分明是一只胆怯的小鹿,那表情真真又可爱又可疼。高长恭不由唇角一扬,低声说道:“不要怕。”
张绮十指相抵,小小声说道:“你先走,我停一会会再跟上你。”她认真地说道:“只慢一会会。”
高长恭低哑一笑,他道:“你真不用怕。”
见她水漉漉的眼扑闪着,兀自犹豫着,他认真地说道:“离开建康回到齐国的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奔战。别看我那重甲骁骑只有百名,区区数千士卒,不会放在眼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如他这样的人,生平最不喜欢向人显耀自己,更不喜欢说起自己的功劳和事迹。可眼前这个小姑子这般模样,竟是让他一本正经地向她说起自己的厉害来。还唯恐她不信。
张绮信了。
她双眼晶亮又愉悦地看着他,低声软软地说道:“是哦,我忘记了,你是当世无匹的伟丈夫。”
声音笃定,话一说完已爬了起来,握着他的手便准备跳下马车。
朝下面看了几眼,见高长恭没有动作张绮抬头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软乎乎问道:“怎么啦?”
被她这么一问,高长恭从怔忡中清醒过来,他轻声说道:“没事。”说完后,他又加上一句,“没事。”
这一年中,他是打过二次仗,也博了个英勇善战,骁悍非常的勇名可现在的他,还远远没有到达“当世无匹的伟丈夫”的地步。
举天下的丈夫女郎,看他时都盯着他的相貌,议他时都带着几分调戏轻视,过份的更是把他和当下那些出名的美貌女子相提并论。
便是他现下有了些许战功可断断没有人说过,他是一个伟丈夫,还是一个当世无匹的伟丈夫。
何况,张绮说得这般自然,仿佛她从骨子里便这般确信着。
一时之间与张绮初初相识时,便感觉到的暖意和得意再次流过
张绮走下马车,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四下投来的目光,还是让她僵了僵,直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恢复正常。
高长恭虽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走在他身侧。她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万众瞩目了。
转眼她又想道:幸好把我自己的脸掩去了些。
正这么寻思时,一只大手伸来拿住了她的手。
高长恭在众使地筹拥下,牵着张绮,向着前方的周宫大殿走去。
刚刚来到殿外,焰火通明照得大地宛如白昼的玉阶上,便大步走下几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郎君。
这青年郎君容长脸鼻高而削,唇小而薄虽然俊秀,却透着一种阴冷。
他大步走来,远远看到众齐使便是哈哈一笑,道:“诸君诸君,家父侯之久矣。”这青年是宇文护的长子宇文成,一句话说出,便把恭贺周国新帝登基之宴,变成了他家的家宴。
就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高长恭,深深一揖,大声说道:“听闻高兄骁兽善战,已被封为兰陵王。从现在起,你们可要称高兄为兰陵王了。”说罢,他环顾左右,在一片应合声中哈哈大笑。
他现在就是兰陵王了?
张绮悄悄抬眼。难怪他说他那百骑可挡千军,原来他已因为军功封为兰陵王了。
一众应合的笑声中,一个女子明明清亮,却刻意放娇的女子声音传来,“世上人都说,兰陵王貌美心壮,果然如此。”
声音落地,一个美丽的,打扮华贵的少女曼步而来。这个北方的少女,容长的脸,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眼圆而大,整张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北方女郎特有的大气,当然,也就少了南方姑子多有的灵秀。
这个少女,却是假冒宇文护之名,欲把兰陵王诳过去的宇文护长女宇文月。宇文家族是鲜卑人,便如曾经的燕国鲜卑慕容氏一样,这个家族也有不少俊男美女。当然,这种北方的俊,与南方的美,还是很不同的。
宇文月这句话中,十足十地带着恭维,分明是想取悦兰陵王。
可终究还是拿兰陵王的外表说事,再则,这语气怎么听怎么都是高高在上,他又怎会欢喜?
张绮暗暗看了兰陵王一眼,小手轻轻挣了挣,便想向后退去。
她已习惯了隐在灯火之后。
哪知,她刚刚一挣,兰陵王却是握得更紧了。他紧握着她,感觉到她还在挣扎,低下头来威严地一瞟。
这一眼,立马骇住了张绮,她立马老实了。
两人地举动,都被宇文月收在眼底。早在看到张绮相貌不过如此时,她本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现在见到这情景,不由好奇地问道:“她是谁?是高哥哥新得的姬妾么?”
宇文成也在一侧大咧咧地说道:“此姝颜色不过如此,兰陵王要是喜欢这种南方女人,本郎君可以送你十个八个。”说罢,他手一挥便准备下令。
这时,兰陵王开口了,“不必。”
他直视着宇文兄妹,俊美无畴的脸上,有着他特有的认真和威严,“长恭身侧有此一姬足矣。”
“这怎么可以?”宇文兄妹却是同时叫出声来。
兰陵王蹙起了眉,徐徐说道:“我说了,我的身侧,有她一个就够了。”
认真地说完这句话后,他牵着张绮的手,朝着殿中走去。
看到他自始至终,连正眼也不曾瞟向自己,宇文月一张俏脸由红转白,她僵立了一会又迅速地冲到兰陵王身侧,朝他叫道:“她又不美……你怎么能只要她一个就可以?”
语气中,满满都是替兰陵王不平。
兰陵王却是不想与这等女流废话,他眉头皱起,直直越过她提步跨入玉石阶。
宇文护还是不甘,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又是一阵喧嚣声传来,却是陈使也到了。
张绮正安静的,紧紧依着兰陵王亦步亦趋着,突然听到一个叫唤声传来,“阿绮——”是阿绿!她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场合?要是有人看中了她,要走她怎么办?
张绮一惊,脚步便是一顿。
刚刚上了两层台阶,兰陵王低下头来,“怎么了?”
张绮回头看去·轻声说道:“我的婢女阿绿来了。”别的担忧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不想给兰陵王添麻烦·她没有资格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过是个婢女,她却表现得如此紧张。兰陵王回头看了一眼,道:“那萧家郎君不会把她送人。”
断断没有想到,他只一眼便明白了自己地担忧·张绮迅速回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这是蠢事!”萧莫只要迤对张绮一丝不舍·他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让她彻底失望的事。
答出这四个字·他不再多话,牵着张绮,跨入大殿。
阿绿叫出一声后,便立马住了嘴。
萧莫一侧淡淡问道:“怎地不唤了?”
阿绿歪起了头,娇小玲珑的张绮依着高大轩昂的兰陵王,那身影如此温暖,如此赏心悦目。欣赏了一会,感觉到身边的萧莫已是不悦,她连忙认真地回道:“阿绮胆子小,她要是被我的叫声吓得跌了跤,那可多丑?”
这里喧嚣一片,殿中更是鼓乐震天,她的叫声能有多大?还会把张绮吓得摔跤?
萧莫一甩衣袖大步走开,不再理会阿绿。
阿绿却正新鲜着呢,她轻快地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