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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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出来打理，也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就是龚老板，但那男人只是摇摇头，说他只是龚老板的大掌柜。
旅人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想著：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心底怕是做过什麽亏心事才会如此。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不过，喜欢碎嘴的中年大叔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说什麽今晚柳少当家要宴请几十桌笼络京城所有的商号，这神秘的龚老板也会到场，又说其实柳少当家开办今晚的宴会其实只是个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探探这龚老板的虚实什麽什麽的…………
只是他讲得高兴，旅人却再无听的兴致。
柳家府邸───
「爷，您下次别再让小杨陪我出门了。」姬景梅一走进柳上玄拿来议事的书房就笑著要求，「小杨一直抢著帮我拿东西，一趟下来他都累惨了。」
低头看著卷宗的柳上玄头也没抬，「叫小杨陪你出门就是要让他帮你拿东西，再说他体力也没你说得这麽差，毕竟是护院。」
跟在姬景梅後面的傻大个儿嘿嘿憨笑，认为主子是在称赞他。
姬景梅无奈一笑，他就是看了不忍心小杨傻傻得什麽事都扛来做，才变著说法让爷送他回本来守著的院落，而不是继续跟著他。
「好了，小杨你可以退下了。」挥了挥手，柳上玄从柜上取下几份卷宗。
小杨哦了一声，大声地说完属下告退就颠颠地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教诲帮他们把书房的门关起来。
「小杨就是那个样子。」也在一旁看卷宗的宋洛程拍拍姬景梅的头，「你不给他事做他就会像全身被蚂蚁咬了似的扭来扭去坐不住。」
听宋洛程这麽说，姬景梅就想起每当他劝小杨别这麽拼命，那傻大个儿就会拿极其无辜，就像只需要主人疼爱的小狗儿一般的眼神瞅著他，直把他瞅的什麽话也说不下去。
思及此，姬景梅因为脑中那傻大个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小杨想干嘛就让他干嘛去，只要他好好当一个护院就好。」柳上玄抬起头来招呼宋洛程和姬景梅一起看他桌案上的卷宗，「你们觉得怎麽样？」
宋洛程和姬景梅凑过去看，才知道这是一份商号易主契约。
「爷………」姬景梅皱著秀气的眉，眼里有些不安，「我们真的得这麽做吗？」
柳上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再看到他吗？」
姬景梅一噎，双手绞著袖口，也说不出什麽话来。
他不是不想，这三年来他一直都很挂心……可是………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把你的紫鸳哥哥接过来了。」宋洛程笑了笑，以为姬景梅在担心紫鸳什麽时候会来。
看著柳上玄和宋洛程安抚他几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生意上，姬景梅叹了口气。
爷，紫鸳哥哥性子烈，就算您是为了我才使计把人接回来，怕是紫鸳哥哥也不会高兴的。
而且，我看得出来，紫鸳哥哥在意您，虽然您说不记得了，但也不代表别人放得下。
被在意的人欺骗，爷，是您的话，会心甘情愿的在这儿住下来吗？
夜晚 申时後半───
一向清静的柳家大宅今晚可说是人潮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柳少当家为了庆祝开市大吉，特地席开六十桌，宴请京城各业商铺行号一同享乐。
柳少当家和两名副手站在红木雕漆的大门边，挂著轻浅的微笑，礼数周到地恭迎所有的客人。
玉商王老板、骨董商张老板、粮商金老板、画商白老板、布商秦老板……等等等等各行各业的龙头老大都纷纷乘著自己装饰华美的轿子来到柳家大宅，笑呵呵地与柳少当家閒话几句。
外人看来这只是各业商行的大老板看著柳家的地位卖几分薄面，对主事当家的柳少爷礼敬三分，其实还是平起平坐的地位，毕竟这些生意场上叱吒风云的大老板们随便哪一个年纪就足以当柳少爷的爹，在商场上打滚的年数自然也比弱冠有馀而立不足的柳少爷多很多。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个个在自家行业里足以只手遮天的老板们其实全都是柳少爷的属下，京城的各行各业早在柳少爷开始主事时就一步步地被蚕食鲸吞，终归纳入柳家的势力，在街上不管哪家的店铺，其实都是柳少爷的。
不过这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情，表面上大老板们还是大老板们，柳少爷还是柳少爷。
站在门边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宋洛程见客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便在柳上玄的耳边说了几句，就转身进去招呼客人了。
柳上玄依然待在大门边，似乎在等人，而一旁的姬景梅面色温柔，可眼神里却有些不安。
不过半刻钟，一名其貌不扬的男子跟在一只小轿旁停在柳家的大门前。
「见过柳少当家。」男人声音粗哑地说，恭敬地对柳上玄抱拳行了个礼，「能得柳少当家邀请，我们龚氏商行深感荣幸。」
「哪里、哪里。」柳上玄浅笑著看男人从小轿里扶出一位用丝巾蒙面的男子，「龚老板能拨空前来，柳某非常欢迎。」
丝巾蒙面的男子理了理似乎是为了今晚宴会而精心挑选的深紫色云锦宽袍，对柳上玄和姬景梅福了福身，就被男人搀扶进门了。
「爷………」自称龚老板的男人两人进门之後，姬景梅弱弱地唤。
「没事。」柳上玄勾起唇角，宠溺般地摸了摸姬景梅的粉颊，「我不会对他怎麽样的，你很想念你的紫鸳哥哥吧，再过几日我就把他接过来陪你。」
说完，柳上玄就进了门，没看见身後的姬景梅幽幽地叹了口气。
…待续…
旧人 肆
终於！
看著柳上玄差人送来的合作契约书，紫鸳凌厉的美眸盈满欢欣的泪水。
他花了整整三年，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到了晚上也不敢阖眼休息，就为了和京城那些生意龙头抢货抢店面抢人脉、到处周旋，才硬是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得到和阿玄平起平坐的地位。
阿玄已经不认得他了，也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可他的心意还是不变，阿玄不认得他没关系，他只要能待在阿玄身边，像一同做生意的朋友般谈谈商号、聊聊生活琐事就很满足了。
所以他才想尽办法拿到这只和柳家商铺合作的契约，就是为了制造更多和阿玄见面的机会。
「小鸳，晚膳准备好了。」其貌不扬的男人端来份量极少的饭食，贴心地放在紫鸳面前。
「谢谢你，仲申。」看见自己最信任的副手，紫鸳凌厉的双眸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三年前，当他失望於阿玄已抛弃与他的往事，在被吴老头那一帮人变著法子操了一夜之後，趁著梅湘的离别宴而馆中戒备松散时逃了出来。
本来他是绝望地跑到若江边跳河自尽，可上天却不急著拿走他的命，等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而照顾他的人就是仲申。
是仲申安慰他、开导他，还倾尽所能地教他生意上的事，在他成功开了商号之後更是自愿做他的大掌柜，知他不好抛头露面，便一肩扛起打理对外事宜的责任。
他欠仲申良多，可仲申就像大哥一样细心地照顾他，一点抱怨也没有。
紫鸳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早认了自己的死心眼，所以才对仲申对他的好怀著满心的愧疚。
好几次和仲申说离开他一定能有一番成就，可仲申就是执意待在自己身边，甘心做一个劳心劳力的大掌柜。
「小鸳，你不舒服吗？怎麽在叹气？」仲申摸摸紫鸳的额头，关心地问。
紫鸳摇摇头，对仲申笑了笑，「我没事，仲申，你就是太爱操心了。」
「那也是因为你的身子弱，总要我担心啊。」
紫鸳嘟了嘟嘴。他身子虚弱也不是他愿意的啊，他何尝不想有一个健康的身子可以看遍皇朝的壮丽风景，而不是只能待在商号里，连京城的城门都走不出去。
「瞧你嘴嘟的都可以吊几斤猪肉啦，快吃饭吧。」仲申笑著揉乱了紫鸳的发，「明儿咱们还要去见柳少当家呢，你今晚好好休息。」
「嗯。」紫鸳点点头，漂亮的眸子都是期待。
站在柳家的朱红色大门前，紫鸳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终於靠自己脱离了从前千人骑万人压的卑贱倌人，变成有地位尊严的商人了，不知道阿玄能不能把他当朋友，像从前一样笑著和他说话？
「小鸳？怎麽发起呆来了，咱们快进去吧，让柳少当家等可不好。」仲申在一旁提醒道。
收起萦绕心头的情绪，紫鸳点点头，伸手抓著仲申的衣角跟著柳家的家仆来倒柳少爷的议事书房。
「龚老板，欢迎。」坐在上位的柳上玄挂著应酬式的微笑，起身迎接来人。
一旁的姬景梅也跟著起身迎接，只是看见蒙著面纱的人张口欲唤，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柳少当家。」仲申对柳上玄抱了抱拳，「能得柳少当家亲自邀请，是我们龚氏商号的福气。」
「仲大掌柜这麽抬举，柳某不敢当啊。」柳上玄招他们入座，顺便要姬景梅去叫丫鬟泡一壶上等的碧螺春来招待客人，「能和龚老板合作，柳某深感荣幸。」
龚氏商号卖的全都是京城没有的新奇之物，他手下那帮人想进货都苦於没有门路而作罢，今日和龚氏签订合作契约对他来说可是大有赚头。
而且再过不久，龚老板底下的商号也都会是他的了。
仲申从怀里取出一卷卷宗，在柳上玄面前摊平，「听闻柳少当家做事讲求效率，我也省去客套话不说了，我们龚老板同意提供货源和门路，而柳少当家则负责运送，同时确保龚氏在京城的地位稳当，净利两家平均对分。」
「龚老板做风乾脆，柳某实在欣赏。」柳上玄满意地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进的货一样在龚老板的商铺贩售，龚老板商誉好，那些新奇货客人都只认龚氏商号买呢。」
瞥见契约上另一个签下的名字，龚云英，为何他会有如此熟悉之感？
「柳少当家谬赞了，您手下的店铺也皆有良好的口碑啊。」
柳上玄轻笑了几声，这时姬景梅端著茶壶回来，帮仲申和龚老板倒了杯茶。
「爷，能否让我和龚老板说几句话？」他问。
「这你得问问龚老板。」柳上玄把目光放在一直都很安静的蒙面人身上，「龚老板放心让仲大掌柜同我继续商讨合作事宜吗？」
龚老板点点头。仲申办事他很放心。
「龚老板，我们去庭院凉亭聊好吗？」姬景梅贴心地上前扶起龚老板，「院里的桃花树开花了，很漂亮呢。」
龚老板没有异议地让姬景梅扶出房外，而後姬景梅又回来帮龚老板拿他的茶，期间和柳上玄及仲申对上了眼，他没漏看爷和仲申眼中闪露的算计。
姬景梅暗自叹了口气，没说什麽就出了房，留他们两人继续讨论。
「龚老板，您吃过饭了吗？」姬景梅坐到龚老板的对面，「我让人把午膳端道凉亭里可好？」
龚老板点点头，视线一直没离开院中的桃花树。他其实也不在乎吃不吃饭，刚被仲申救起那段时间他生了场大病，大部分的内脏都病坏了，要不是仲申老是硬逼他吃点东西，他就算连著好几天都不吃饭也毫无感觉。
姬景梅吩咐好丫鬟之後，见龚老板一直看著桃花树，他咬咬唇，还是忍不住轻声地唤出，「紫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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