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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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柜台前卖食的还是小红。小红畏寒,身上穿得厚重,抗蒸笼的动作却仍旧灵活。天气冷了,来买糕的人寥寥无几,小红烤着火半打着盹,老远就看见有个小傻子带了个漂亮姐姐往他们铺里来。
走到店前,小红对小傻子爱理不理的,像是根本不打算做她的生意。瑶琴瞧着这卖糕的姑娘分明是识得李烨的,便也不问,饶有兴致地旁观起来。李烨走上前,敲了敲小红望天的额头,戏谑道:“小傻子妹妹,你小傻子哥哥带你小傻子嫂嫂来买糕了。”
“呸呸呸!”小红气得拍打着蒸笼道:“只你家是小傻子,我才不是小傻子。”
“小傻子终于回过神来了。”李烨笑道。
“还说!再说,我不卖糕点给你,让你在嫂嫂面前丢了脸,回去不准你进房。”
“哎呀,这可使不得。小傻子妹妹怜惜哥哥,就将糕点卖与哥哥吧。”
小红原本僵着气,被李烨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逗,岔了气笑将出来。她只觉李烨甚是讨厌,撇过头直直对瑶琴道:“嫂嫂喜欢哪样糕点,妹妹送给你。”
“妹妹客气了。”
随后又调笑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红硬要送,瑶琴坚持着付了钱。李烨懂瑶琴的心思,将文钱望橱台上一扔,拉着瑶琴就跑了。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直到看到刘虎的棚子才停下。刘虎刚送走一桌赶路的客人,对李烨瑶琴急切的样子甚是不解,连忙倒了吹凉的茶。李烨喝下茶,才平复了心情,瑶琴也是,那茶水的凉气让她激了个激灵。
刘虎看李烨手中提了糕点,知道是要带给小虎子的。他不做多问,且迎了她们进屋,说王芳正陪着小虎子念字呢。
小虎子也是出息,在学堂里表现不错。李烨也从公孙先生那里听了不少夸赞,她与瑶琴是没有孩子的,自是对小虎子多加关注爱护。小虎子耳朵灵,眼色也精,看见李烨的袍子就丢了毛笔跑了出来,一个扑到到了李烨的怀里。李烨抱着他,往空中抛了抛,已是吃力。男孩子长得快,小虎子虽不胖,身上肉倒也不少。小虎子看着叔母提了盒子,从李烨身上下来,乖巧地给瑶琴行礼,问叔母好。
瑶琴得了李烨眼神的鼓励,蹲下身揉了揉小虎子的头道:“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玉松糕。字写好了才有得吃。”
瑶琴凭着那副长相,也不需要说什么哄小孩子的话,小虎子就点头乖乖地回了屋,重新在方才断了的地方写起来。王芳陪在一旁似乎有话要与瑶琴说,李烨不着痕迹地进了屋,看小虎子写字。
王芳接过瑶琴手上的糕点盒,拉她到正厅里说话。
“有个消息与你说。”
“嫂嫂只管说。”瑶琴看王芳一脸慎重也不敢怠慢。
“东市有家书铺,叫朝天斋。店主儿子受举廉上京做官了,店主要跟着去,现下铺子空了下来。我看弟弟没心思,便与你说了。若家里有些闲钱,给弟弟盘下这个店面,以后生计也有个依仗。这整天的摆摊写信也不是回事不是。”瑶琴脸色一变,更沉了沉,王芳怕瑶琴误解急道:“这在外摆摊,人来人往多,三等九流都有。前些年,弟弟受人欺负多时,要不是你大哥,哪得得了如今的平安。再者,弟弟的模样和作态,再被不知情人瞧上也怕是有的。你若有这个心,也该盘下个店面不是。”
“嫂嫂是为我们着想,瑶琴明白。只旁店面是件大事,如今家里也不是一人做主,这事主要主张还是在烨儿。瑶琴只能在旁帮帮哨。”
“话不是这般说。弟弟将你放在心上,那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只要你一开口,弟弟准会允的。”
“劳烦嫂嫂操心。瑶琴会与烨儿详说。还望嫂子将那店铺的信息告知与我。”
瑶琴先应酬着,并不为李烨定下调。她们再怎么信任对方,起码的尊重她还是知道,打着为其着想的名头,实际勉强为之,只会损坏她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感情。
回到家,瑶琴把王芳的意思给李烨说了。李烨整理着这几日抄的书页,不发一言。瑶琴倒没想到在这事上难得碰上李烨没主意,过去握住她的手道:“你若不想,我明日就去回了嫂子。我俩又不须分谁在外养家谁在内持家。别勉强自己。”
李烨回过头,凝视着瑶琴为她担忧的面容,手紧了紧道:“我是怕委屈你。若是盘下店铺,这年便要过得紧。”
“我既然进了你家的门,哪是在乎这些的人。”瑶琴知道李烨心疼她,她又何尝不是。
李烨听了这话,情不自禁地抱紧瑶琴。她能得到瑶琴的亲睐,是多少世修来的。
既然要盘,李烨当机立断的隔日就去找了王芳盘面。原店主急着脱手,儿子又做了官,不在乎这几个钱。价钱甚是合理,比李烨预想的还要低。原店主还把店里的书柜和橱台都留了下来,算是得了大便宜。
这家店面离刘虎的摊子隔了一条街,倒是不远,平日也能照料到。只是学堂在北边,有些远。李烨想着离过年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先将店里打点好,等年后再开也不着急,还能与瑶琴入学授课凑在一个时候。
李烨直接在东边租了车,她之前对藏香阁之事有所疑惑之时有特意去北边的车棚打听,那车夫早不见了踪影。马车来回了两趟,才把李烨备好的书都搬进店里。李烨又去制作招牌的店里定了招牌,自己另起了书斋的名字——今华斋,很是大气。
眼见着离过年不过十来天,各处店铺卖着过年过节用的玩意儿,每日早早就关了店。今华斋里打点得也算是圆满,书柜如今还显得有些空。但是许多城里没有的书目很是扎眼,还没正式营业,已经有富家公子提前付了定金,要李烨年后送去。
这倒是好兆头。
天寒得很,原本瑶琴帮着李烨料理着今华斋。后来有一日发了热,李烨便阻了她想来帮忙的念头。一个人忙乎着,也不觉得累。
瑶琴的病虽不重,却在床上躺了三日,伴随着些微的咳嗽。李烨看店里也差不多了,就留在家里照看着。李母给瑶琴煎了药,李烨一勺一勺地喂瑶琴喝下,便上床与她躺在一处,好好说些话。
“你可得快些好,我瞧着这天气,过几日就该落雪了。”李烨检查被角是否都掖好,手与瑶琴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以前在京城时,倒是常看见下雪。街道上全覆盖住,马车不能出行。”瑶琴说得有气无力。
“潭州可不比京城。这里的雪积不起来,落也只会落一两天,等雪停了,各处都冻了冰,那时愈发冷。”李烨看瑶琴脸颊红润,知道是热气上脸,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脖颈处,用自己的体温给瑶琴降降热:“到时候屋里得烧两个火三个火才不觉着寒。夜里还得用水袋装满热水,脚才不会发凉。”
李烨的声音在耳边,脖颈上嗓音的震动传在瑶琴脸上,十分舒服,她转过身拥住李烨的身体,往她的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京城里过年是要吃饺子的,改日我去城里买些面粉备在家里。你是第一年在潭州过年,没了这些吃食怕是要不习惯的。潭州过年是要吃大肉大鱼的。鱼得最后上桌,还不能吃,要留到明年,图个年年有余的兆头。”
瑶琴在李烨娓娓道来的声音里深入了梦想,她嗅着墨水与红梅交错的清香,身体轻了又轻,心中满了又满。她手中是李烨的手,她身边是李烨的身,她灼热的温度上是李烨轻柔的软香。那红色,那粉色,那关于幸福的肖想尽数溢了出来。
许今生情落红梅处 盼来世再续一痴长
年头时节,岳山脚下显得热闹了几分。前日落雪,今日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冰。各家清早拿了铁铲,掘了院里的冰,拓了自己家门前的路。李烨自然并未例外。她将冰铲过门前好远,冰里凝着枯草,远远地堆积在一处。手上套着劳作用的厚手套,狐皮做的,里面尽是绒毛相当的保暖。头上戴着绒毛帽,脸颊冻得通红,脚下蹬靴,做了十足的御寒工夫。
内厅里生了两个火,炭烧得红热。瑶琴身上罩了白色的狐皮大袄,脖子上围着绒毛围巾,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地。她的寒症才好了不过一两日,李烨怕她在这年关的节头再复发,恨得给她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瑶琴穿得过多,帮着李母准备着零嘴吃食的动作很是笨拙。李烨扛着铁铲进来时,瞧着瑶琴走路都比平时慢上许多的样子,忍不住哧哧地笑,嘴里不断得散着白气。
“快过来,喝口热茶。”茶水是一直烧在小灶上的,今日是年关,刘虎家估量着在落雪前来李家辞了年,李烨倒是早就带了瑶琴做这个礼。岳山脚下隔得稍远的几户也都相互走过。今年李烨成了家,不比单身的时候。除夕夜里再不能与杨家一处过了。杨婶碍着情谊,爽快地要求了,夜里不一同吃那团圆饭,中午算作两家的团圆,大伙儿坐一块吃吃笑笑也好,也能图个热闹。
李烨吹了吹茶水,小心的喝了两口,先用脚将火炉推往李母身边近些的地方,再摘了手套温了温瑶琴的手。自己方才做活,身上手上都是热的。内厅里关得严合,只有对着后院的一扇窗户漏了半指的空隙。李母和她们房里的门也是关闭里,里面是夜里生的火,现在蓄着热,好待夜里不用重烧。
杨冬冬欢快的笑声老远就传了过来。杨叔提着一些点心礼品,交给李烨。杨婶跟在身后,身上穿得喜庆,均是大红的颜色。杨叔一坐下,便挨着火炉架上手,嘴里叫嚣着:“可冻坏老子了。看这冰积的,估计好些时日不能上山了。”
瑶琴一一问候过,便随着李母去了厨房准备吃食。李烨将火吹得更旺些道:“山上只怕积得冰比家里更多,是得荒耗些时候。叔叔倒不如等着冬冬过了礼,才开年春第一猎,必能猎得个稀奇玩意儿。”
“烨哥哥如今是成了亲,有了家室的人,嘴上倒是没得遮拦,调侃起妹妹来了。”杨冬冬原本就长得俏皮,性子更是活泼,这话一说,甚是可爱。李烨不觉得羞怯,嘴上更没个顾忌,凑到杨冬冬面前,道:“也不知当初是谁与烨哥哥说,我是欢喜大成的。”
一提大成,杨冬冬就撒了气,推搡了李烨一把。脸上尽是小姑娘家的娇羞。
逢着过年,杨叔又对这亲事满意,心中更是高兴。早前他就相中大成,他与大成他爹是好多年的兄弟,上山打猎相互间照应也有许多。大成很小的时候便随着他们一同上山,手艺可精湛着。他是粗人,没有对读书人特别的偏爱。只是杨婶一直在他耳旁说着要与李家结亲,他惧内便没有表态。没想到,自家女儿果然是与他一个性子,早有眼光的看中了大成。再借着李烨的一阵推脱撮合,且是真正成全了他心头的这件喜事。
午食吃得其乐融融。说了些庆祝李烨盘了书斋,瑶琴当上先生,杨冬冬又找了好的夫家,只觉得去年倒是个好年,家家都有喜事。眼下只等大成与冬冬成礼,李烨和瑶琴再生个娃,便是给明年添了彩头。
在座的六人里,只有两人并不知晓李烨的女儿身。面对生子的问题,只能堪堪得绕过,大家笑过也没深究下去。各家还有各家的正除夕,杨叔高兴,酒喝得多,杨婶想扶着他过去躺躺,李母便没再留。杨冬冬出门前拉了李烨在一旁悄悄说道:“你倒是个大胆的人。虽我过去就知,但你与嫂嫂的事,还得多多思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