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狱-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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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堂后那女道说道:“且慢。年轻人,这两杯茶里,有一杯是有毒的,你看好了要喝哪一杯。”修流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笑道:“我与道长无冤无仇,想来道长既然已经救了我一命,又何致于以毒害我?况且茶性最真,如茶中带毒,一看便知。这两杯茶里都没下毒!”
说着,把另一杯茶也给喝了。他刚说了声:“多谢道长。”身子便一下子软倒在地。
这时,堂后那女道缓缓走了出来,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姑,长相清丽,脸色苍白,眉眼间有股冷气。素清问道:“师傅,他们两人如何处置?”
那女道仔细看了看修流,又伸手去抹了抹他的脸,长长叹了口气,跟修流道:“你倒还象条汉子!比你兄长周修涵要强多了。其实,方才我根本就不是想救你,只是我设过誓,进入这个观中的男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出去。你也不例外。不过,你是被人劫掠进来的,不算是自己进观来的,我原本可以放你走,可惜你不该说出是修涵的兄弟,所以还得让你吃点苦头。方才如果你只喝了没毒的茶,我很有可能就放你走了。既然你喝了毒茶,那你就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她随即冷笑道:“在江湖上行走,千万不可自做聪明!”
修流道:“道长难道跟我兄长有仇?”
女道冷笑道:“什么仇不仇的?我式微清心问道,从来就不想跟谁结仇。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道号式微吗?”
修流道:“‘式微式微胡不归’,想来是道长心中有着一段不愉快的记忆,耿耿于怀。不过我兄长为人忠厚耿介,总不至于是他得罪了你吧?”
式微冷冷道:“就是因为他的所谓的耿介忠厚,才毁了我的一生。还有那个刘心水,还有史可法,他们没一个是好人。算了,我跟你这小辈饶什么口舌。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以后自己去问刘心水跟史可法好了。”
修流道:“刘心水刘大人已经去世几年了。”
式微听了这话,神情突然显得有点黯然,她叹口气道:“他也死了?可惜那史可法还在扬州城里活着,不然的话,我早就可以回到江南老家了。不过,看起来他也捱不了多久了。”
修流道:“道长为何对他们三人如此切齿痛恨?”式微忽然怒气冲冲地道:“我干嘛要告诉你?你少多嘴,免得惹贫道生气。要不是今天从你嘴里听说周修涵跟刘心水已经去世,我心里高兴,我早就拿你出气了。我要一直留你在观里,直到史可法死去,然后再告诉你旧往的那些劳什子的事。我开心的时候,很快就要来了!”
修流此时又想起了断桥,心下苦笑道:“死于我来说已不足惧。可惜的是,如今眼看着想死也不得了。”
式微看了下管老二,跟素清道:“你把这臭猎户给我远远地扔到雪地里去喂狼,这种人,别让他在这里污了咱们住了这么多年的道观。”
管老二听了,眼睛都鼓凸了出来,嘴里唔唔地叫着。素清把他放到马鞍上,便牵了马出观去了。
那式微看着素真道:“素真,以后你就负责陪着这位周施主,别忘了每隔两天给他喝一杯药茶。要是他出了什么差错,看我不用拂尘抽你!”
那素真低头道:“是,娘。”式微怒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娘!你该叫我师傅。下次再叫我娘,我掌你的嘴。”
素真默默无语,眼中蓄着泪水。式微执着她的耳朵道:“怎么啦,这么娇气,说两句就想哭了?!”
说着,顾自进后堂去了。
【·上卷 江南行·】 第108章 软神髓
素真费劲地搀着修流,然后把他一步一步拖到后院的柴房,那里有一张破床,床上两张薄棉被。她扶着修流躺下了,拉过被子替她盖着。修流冲她笑道:“谢谢你,小道姑。你真好,人也漂亮。”
没想到素真的眼泪唰地一下便流落下来。
她自小至今,到现在十七岁了,从来还没有人跟她当面说过这种体贴的话。自从她有记忆时起,她就跟着式微在这偏僻的道观里。式微对她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平时对她不是打即是骂,让她干粗重的活计。式微跟她说,她是式微领养来的野女孩,因此从小的时候,她便一直管式微叫娘。后来长成大姑娘了,式微看着她长得越来越象自己,便觉得越来越不顺眼了,再也不让她叫娘。可素真老是改不过来。
她抹着眼泪,笑道:“小时候我娘,就是道长,老骂我是死丫头,后来长大了,又骂我是小婊子,看来我真是一点都不好,老是惹她生气。我娘她脾气有点怪,不过我知道她是真心疼我的。她从小就交我武功,说将来要去找一个仇人报仇,可惜我太笨,老不能学好。”
看来她好长时间没跟人聊过天了,看到修流饶有兴味地听着,便越说越起劲。修流这时有点困了,吃力地笑道:“小道姑,你歇会儿吧,有空我再听你聊。”素真显得很兴奋,道:“你别叫我小道姑,你叫我素真就是。小施主,你累了,先睡着,下次我再跟你说山上打柴捉野兔的事。”
修流于是很快便睡着了。素真坐在床前,痴痴地打量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声,静静地守着油灯,不知不觉地也靠着床头睡着了。
修流半夜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湿润的黑眼睛,正默默地看着自己。他一下子脑子里显得有些模糊,没有头绪,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清秀的女孩的脸,刚开始时他以为是断桥,细看之后,终于记起来了,床前的女孩正是日间陪着他的小道姑素真。
他看了下油灯,问素真道:“素真姑娘,你还没去睡?”素真笑道:“方才我已经睡一会儿了,后来就一直在这里看着你睡。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玩,就象一只小兔子。”修流听了,有点不好意思,道:“夜深了,你还不回房去?我不用你看着,我眼下想走也走不动了,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走。你的房间在哪里?”
素真笑道:“我忘了告诉你了,这柴房便是我的房间。”
修流愣怔一下,看了看床铺,道:“这么说,我睡的是你的床?”素真点点头。修流慌忙掀开被子,要下床来,却觉得手脚酸麻无力。素真忙起身按住他道:“你躺着别动,我已经准备了一堆干草,以后我就在草堆上睡。你服了我娘的‘软神髓’后,不能多动的,要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修流滚下床来,爬到那堆草上,道:“我不能睡你的床,我就睡这草堆。”素真抱了被子过来,要给他盖上。修流赶紧推开了。素真急道:“你会冻坏的。”修流笑道:“你怎么没想过你会冻坏呢?!我内力强,没事,被子你留着盖吧。”
素真想了想道:“要不我们一人一张被子吧。”修流正要拒绝,素真道:“你再不答应,我会生气的。”修流看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便叹了口气,让她把被子盖上了。
素真要上床睡觉,那油灯还点着。修流问她为什么不把灯吹灭,素真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睡在一个房间,心里有点害怕。”
这时,突然听到式微在屋外冷冷说道:“小婊子,快把灯灭了。他身子都不能动弹了,你还怕他动你?别到时候打掉了油灯,把道观都给烧了。”素真只好把灯灭了,上了床。
夜间,修流跟素真两人都睡不着,睁着眼睛。修流听到素真在被窝中抖抖索索的,便问她是不是着凉了?素真说她只是有点紧张。修流道:“你当真从来就没跟你父亲在一起呆过?”素真道:“是的,我从来没见过我爹。我娘说,我爹长得就跟画上会捉鬼的钟馗一样。”
修流听了,心想,跟她相比,自己还算是有福气的了,自小至今父母都在身边。便在暗地里沉沉叹息了一声,想起父母,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第二天修流醒来时,看到素真正坐在草堆边,身旁放着一杯茶。修流道:“是不是式微道长又要让你给我喝‘软神髓’了?”素真笑着端起杯子道:“你喝一口看看。”便拿着杯子,修流就着喝了一口,觉得有股奶味,却不象是牛奶。修流道:“这是什么奶?”
素真笑道:“是兔奶。我在后院养了十几只兔子。昨天却有一只大白兔走丢了,因为雪大,没能出观去找。”修流把整杯奶全喝了,心想,昨天自己在追赶的那只兔子,可能就是素真养的。
这时素清进来,喊素真出去干活。修流坐起身来,运起内功,调节气息。半个时辰后,便觉得体内真气激荡起来,差不多已将毒劲化解掉了。
他站起身来运动了一下筋骨,突然发现式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冷冷对他说道:“我最讨厌男人好自作聪明。臭小子,你若躺着将息,那小妮子不再给你喂‘软神髓’,两天后你身上的毒性自然便会化解。现在你运功调解,正适得其反,那毒劲已深入到你的心脏里去了。那毒效以后便会渐渐散发出来,轻则迷失心性,重则丧命。而解药,只有我这里才有。”
修流笑道:“我对生死并无所谓。我这次上扬州来,本来就不想活着回去。不过我有一事不明。道长,那素真既然是你的女儿,不管她是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该如此对她。”
这时素真刚好进屋来。式微跟她道:“你听听这臭小子他说的,小婊子,我对你怎么了?”素真低头道:“娘,都是我不好。”
式微啪地便用拂尘在她手背上打了几下,随即愤愤地走了。
修流忙抓起素真的手呵着,问说疼不疼。素真噙泪笑着,摇了摇头。
【·上卷 江南行·】 第109章 式微式微胡不归
突然间,听得观外喧嚣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大声擂着观门。修流跟素真赶紧来到堂前。只听得象是管老二在叫道:“臭道婆,快快开门,把那周修流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要放火了!”
式微听了,问素清道:“你作日把这歹人给放了?”素清惶恐道:“我只是拔掉了他嘴上的破布,后来受不住他苦苦哀求,又把网结给解开了。”式微怒道:“你真是糊涂!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男人没有好东西。这畜生他现在把满洲人招来了。咱们道观的劫难到了!”素清便吓得哭了起来。
修流过来道:“式微道长,这事是因我而起,我自行来了断。你们不必插手。”式微道:“他们是冲着本观来的,这事我岂能袖手旁观?他们进来一个我杀一个。”说着,便让素清把观门打开。素清一边哭着一边过去开了门。
只见门外那管老二一脚便踏进门来,修流此时身手还有些不便,但他还是踏步走上前去,高声说道:“我便是周修流。你们有种便找我来,但谁也不许踏入此观一步!”说着,一手抓拿过管老二,高高举起,道:“大家看清了,这人便是榜样。”
他蓄劲一投,便把管老二扔到几丈之外。
式微暗地里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修流的功力居然会恢复的如此之快。
修流走到观外,只见雪地中站立着几十匹马,观院的四周,总共有数百号清兵密密麻麻地围着。
一位额真模样的清兵领军走上前来,朝修流拱了拱手,道:“周将军,在下哈隆,是正黄旗下甲喇额真,受都统阿德赫将军之命,敬请周将军到营帐中一叙,万望将军不要推辞。”
修流笑道:“我随你们去可以,但你们须得放过这观内的女道士。”
哈隆听了,二话没说,举手一挥,吆喝一声,众清兵便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