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狱-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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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下的玉簪,耳环,戒指,都付了很好的价钱。赵朝奉眉开眼笑,一直送他到了府外。
【·上卷 江南行·】 第88章 惊心秘事
叶思任回到孤山下画舫上时,已是暮色沉沉。白日歌烧好了几样清新的小菜,都是难得一见的花样,又烫了一壶好酒。叶思任见了,心下喜欢。白日歌点上蜡烛,笑道:“相公猜猜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思任想了想道:“今天是腊月廿一,不会是祭灶神爷吧?还有两天呢!”白日歌又冲他笑了笑。突然,叶思任记起来了,今天正是梅云的生日!但是白日歌她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她也是今天生日?
他的心思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如果白日歌也是今天生日的话,那么她跟梅云必定无疑是一对孪生姐妹了。他举起杯来,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笑道:“我猜出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此时他最想听到的话,便是白日歌说他的猜测是错误的,然后他情愿罚酒三杯。但是他却听到白日歌笑道:“相公果真是聪明过人,今儿便是侬家的生日。侬家今年已虚度了三十五年时光。”
叶思任呆住了,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倘梅云尚且在世,今年也是三十五岁了。接下来,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滞了,脸上挂着惨淡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方才给白日歌买的饰品,摆放在桌上。白日歌见了,欣喜地叫了起来。她拿了那几个装饰品进了后舱,随即又戴得齐整地走了出来。叶思任灯烛前看了,不觉痴然。
单看白日歌的外貌,这分明已经是梅云再世了。
白日歌便是梅云的孪生妹妹,这点看起来已毋庸置疑。但是此时叶思任却没有体味到,以前曾经在梦中想念了无数次的惊喜,相反地,心下倒是滋生了几分内疚,不知是因了白日歌,还是因了梅云。
叶思任心头空白,于是强作欢颜,不停地喝着酒。酒喝到酣热之处,禁不住朗声吟唱道:“雨打春湖断桥冷,鹤鸣疏篱梅花香。”
白日歌笑道:“相公醉了,如今正是冬日,哪来的春雨梅香?”叶思任笑道:“这春雨梅香,只在我的心上。”白日歌眉目一黯,随即又灿烂开颜了。
两人一直喝到夜深,叶思任有几分醉了,白日歌正要扶他到后舱歇息,忽然听到湖岸上有人低声唤道:“请问客家,叶老板在吗?”
白日歌走出舱来,只见湖边上站着一人,个子瘦小,提着个红灯笼,正笑嘻嘻地往船上探望着。白日歌道:“叶老板他已经睡下了,官人是谁,有事便留话下来,妾身好告知我家相公知道。”那人笑道:“今天下午,叶老板跟我兄长敲定了一笔好买卖,你便进去跟叶老板说,那货已经到了。”
白日歌刚要回绝,却听得叶思任在舱中说道:“娘子,来人可是姓赵?”那人说道:“正是。在下傍晚时方才匆促从昆山赶回来。”叶思任道:“赵老板请上船面谈。”他把白日歌叫到舱口,悄声说了两句。
那人上了船,吹灭灯笼,进了船舱。白日歌便将画船一下子撑离了岸边。那人在几案边坐下,呼出几口冷气,搓着双手。叶思任给他倒了一杯热酒,笑道:“赵管家别来无恙?!”
那人正是原先周府的管家赵及。听到叶思任称呼他赵管家时的声音有点耳熟,于是灯下仔细看过了,突然间只觉得从头到脚一凉,脑门顶上先自冷了。他嗫嚅道:“阁下不是叶,叶姑爷吗?”
叶思任笑道:“赵管家,难为你还记得在下。今晚上咱们俩好好聊聊。”
这时白日歌俯身走进舱来,叶思任让她坐在身边,说道:“娘子,你的那些烹人手段,要跟这位赵管家相比,那可是差得远了。”白日歌笑道:“此话怎说?莫非他的烹饪技艺比我还精?”
叶思任道:“娘子,你卖的不过是江湖上一些下三滥人的人肉,但是这位赵管家,人家却是将主子一家人全都给卖了,到头来,还拿了人家小姐的一个假的玉镯来哄骗我。娘子你说,这种人够厉害的吧?”
赵管家慌忙跪倒下来,道:“叶姑爷,周家的事全是马士英一手安排的,杀害周家上下的人是东瀛武士跟贵州人,其实不关小人的事。”
叶思任道:“赵及,想起来三十年前,你不过是杭州城里一个落魄赌徒,连老婆都赌输了的人。后来又去勾结日本浪人,为害江浙一带沿海。也怪当初我岳父节翁看走了眼,将你收于门下,关照于你。没想到你却是个衣冠禽兽!”
赵管家忙掏出蓝玉镯道:“叶姑爷,这是周菊的手镯,今夜小的特地送来,原物归还。”叶思任接过玉镯,一把扔出窗去,道:“这等破玩艺,也只好哄一哄你等俗物。娘子,你去准备一桶滚烫的汤水,晚上我要用这人的心肝醒酒!”
白日歌笑道:“此刻要是‘父妻肺片’在的话就好了。没心肝的醒酒汤,可是道名菜。”
赵管家听了他俩的话,不惊反笑,慢慢坐了下来,道:“叶姑爷,赵某纵然活该万死,但我在节公身边呆了快二十年,却学到了不少东西,光是这耳朵里听到的事,便足以在官场上兴风作浪了。姑爷若是不信,赵某便举一例,如何?”
叶思任冷笑道:“我岳父节公一生光明磊落,谅你这张狗嘴里喷出的血,也不会有什么鲜味。”赵管家笑道:“当年节公任浙江巡抚时,时常在外公干,老奴却在府中侍奉着他们全家上下老小。那时姨太太方氏正当妙龄,有时寂寞了,不免做些出格的事。这十几年来,老奴可曾对人吐露过一字?老身虽有些不齿之事,但忠义两字,是看得明白透彻的。”
叶思任愣了一下,道:“这么说,你与那方氏有染?”
赵管家道:“姑爷这话见笑了,老奴可没那个胆。但是我的眼皮底下,却有些不清不白的事,不知该说不该说。这些事,老奴已转告于我江湖上的一位挚友,这人冲州撞府,江南一带,多数人都知晓他的名字。只要老奴身遭不恻,便要他将周家的那一些旧事抖落出来,不过几日,仕宦中与江湖上,谁都会知道周家的这些故事。姑爷权衡一下,如若杀了老奴,你真能解气,那便用老奴的心肝解酒好了。如若杀了老奴,却如同引火烧身,那么还请姑爷三思而后行。”
叶思任道:“赵管家,今日我可以放过你,因为我们是在做生意。但是你必须告诉我,那周府中的秘事是什么,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赵管家笑道:“姑爷真的想听?”叶思任一连喝了三杯酒,点了点头。
赵管家附在叶思任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叶思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跟白日歌道:“娘子,你把船撑回岸边,让赵管家走路吧。”
赵管家匆匆上岸去了。叶思任对他道:“赵管家,方才这事你要说将出去,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赵管家恭身笑道:“小的有几个脑袋,敢在江湖上卖弄?姑爷放心好了。另外,哪天见到周菊,请代为致歉,小的那时也是事出迫不得已。”
【·上卷 江南行·】 第89章 新剪灯烛雪落时
叶思任坐在灯前,脸色颇为不豫,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白日歌道:“这姓赵的老头方才说了些什么,竟让相公如此沮丧?”
叶思任叹口气道:“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二天,修葺楼台的人手就来了。叶思任照着白日歌的意思,在湖边临水处建了个突出的钓鱼台,其它的结构仍然是照着原样。三天后,那楼台水阁便上下翻修一新,尤其是那钓鱼台,全用绿竹构筑,出水五尺,老松遮蔽着,十分别致。白日歌看了,也十分满意。
但接下来就楼台的起名之事,两人间生了些小小的不快。叶思任要保留原名,当然不好意思说是要记念梅云,只说这“水月居”的名儿,颇能契合居处四周的意境。可是白日歌却说,既然这楼台是为她修建的,就该取个跟她有关的名儿才是。叶思任问她想起个什么名字?白日歌先是说叫“白门楼”,叶思任笑说他可不想做吕布,白日歌又另说了几个名字,叶思任都不太满意。白日歌最后烦了,道:“要不干脆就用我娘的名字吧,就叫‘细柳台’。”
叶思任想了一下,笑道:“这名字何其之雅也,简直就要赶上应天府的‘桃叶渡’了!只可惜这四周只有两株古柳,明日我便叫人多栽种一些。亏你外公想得出‘细柳’这词。”白日歌道:“我娘的名字是我爹给取的。”
既然这“细柳”是梅云与白日歌的母亲,叶思任觉得取这名字是最妥当不过的了,不过他没有跟白日歌提起。接着便选了个吉日,两人搬了进去住。刚开始几天,两人如胶似漆,如兄如弟。但是不久之后,叶思任便发现,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了,白日歌也有了类似的感觉。两人都不好意思就此事启齿。
叶思任处身于新的房居中,思想中却老是廛挥不去梅云的影子,他尽力地想去忘记旧往的一切,以新的心态与白日歌尽鱼水之欢,但睹物思情,白日歌与旧室的组合并没有使他感觉到从前那段记忆的复原,相反地,倒使他的心境,在面对既熟悉又陌生的四壁时,显得空洞虚白。莫非真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但他觉得,自己是喜欢眼前的白日歌的。或许她在外貌上跟梅云实在是太相象了,反而让他有了排斥心理?也许,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梅云与白日歌前后两者自然也就会贴切在一起。
白日歌从他几日来的言行举止中,也已经暗中体会到,他对这幢楼台有着密切的感情。她曾几次猜测,这楼台从前居住的,可能便是那个叶思任与她在松江渔市初会时,提到的那个长相极象她的旧人。但她很难想象的出,一个早已在今世消失,成了过去的人影,还能真实的活在另一个人的心中。对她来说,记忆再怎么深刻,它永远也不可能象现在活着的情景那样的生动。
然而通过几天来她对叶思任的观察,凭着她的敏感与细腻,她发现叶思任却似乎正是个对记忆不可自拔的人。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白日歌又深信,叶思任在感情上,其实还是并未真正成熟的。于是她以为,就凭这一点,她为他付出的一切还是值得的。一个女人不在乎一个男人曾经拥有过多少个女人,她只关注她所爱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真心的待她。女人在感情上天性就容易上当,但是她们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男人对她们的欺骗。而白日歌对此尤其深恶痛绝。
腊月廿七的傍晚,西湖边上下起了小雪,给将要过年的家家户户,增添了不少的暖意。叶思任跟白日歌说,这边的事情已安排妥善,明天他得回嘉定去了,怕家里人担心。
白日歌一听这话,忍不住便泪如雨下了。叶思任的回家,意味着她就要独守这座寂寞楼台,在普天下人都团聚在一起的时候,她却孤单一人,在万家灯光中,以泪洗脸。
每一种付出似乎都要伴随着伤心的眼泪的。白日歌想起来,以前每每过年的时候,他们“四菜一汤”至少还可以相拥一桌,痛痛快快地闹上一夜。然而今年的除夕之夜,她却只能独自一人,面对着孤山上下的茫茫白雪,浅斟独酌了。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感,然后肉身便在上面冻结了。
叶思任此时心里也很难受。以前逢到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