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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饮马流花河-第4章

小说: 饮马流花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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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继续地飘着,寒夜里传来了凄凉的狼嗥声。

今夜,他无疑为着过多的思虑而困扰。也许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日间事排解开,甚至于连令人费解的“摇光殿”事也不再思索,只是他却永远也挥不去长久以来一直占据着他内心的另一大片阴影……无日、无时、无影、无形。只要一经触念,立刻他就能感觉到那阵子急剧的心痛,感觉到鲜血正在滴流,从而引发起他莫名的惆怅与恐慌。

那是一张早已退了色的锦绣。石榴红的缎面上,精针钩刺着一个美丽少女的形象。绣像中的美丽少女,其实应该说是“少妇”更为妥当一些,未婚的少女与已婚的少妇,就发式上来说,是有着很大区别的。而其中一般的民妇与朝廷的命妇穿着打扮上,自然区别就更大了。绣像中的美丽妇人,是属于身受封诰那一类型的朝廷命妇,或许是她的身分更见特殊,这一切只需由像中妇人那一头绕首的珠翠,特殊的冠戴上即可判知。

灰衣人眼睛里立刻透露出浓重的情意,却又含蓄着万般的无可奈何。缓缓伸出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在画中妇人的发上触摸着,这一霎他脸上所显示的爱慕,有如缅怀慈颜的天涯游子,却似更具有刻骨铭心的怅惘离情。那双含着莹莹泪光的瞳子,一忽儿放大,一忽儿又收小,神驰到无极忘我之境,眉发皆似俱有异动,细致的情思,牵动着眉梢眼角,包括他整个的人,都像是为一袭看不见的情所笼罩。

也许这便是他惟一的安慰了。每天,他都不曾忘记观赏一次这帧绣像,长久以来,已成了例行之事,即使在寒冷的冬夜,这帧绣像也永远安置在他的贴身衣袋里,从而赐予他无限温暖。

他也曾不止一次,在深宵练剑,像是有满腔雠仇,假想着每一次挥出的剑锋,都劈刺在万恶的敌人身上,这样的结果,使他无限鼓舞,信心百倍。

然而,以上两种感触,显然是不同的。

即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却也不能完全脱离感情的支配,保持着绝对的超然,无论爱人或为人所爱,其为“情”者,理由则一。

他的爱却是如此的贫瘠……

似乎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失去了母亲,往后的日子,几乎不忍卒思……

二十多年以来,也只有从这一帧退了色的绣像里,才能捕捉到儿时的一点趣味,对于母亲的一份残缺旧忆。那是因为,绣像中的女人,正是他自幼即遭割舍、离散的母亲。

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亦听得十分真切,像是小小的折竹声,但绝非是落雪所致。灰衣人却已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色的白,敢情是雪又下大了。由睡眠中忽然惊醒,触目着窗上的“白”,真有“刺目难开”的感觉。

正当他待仔细地去分辨声音的来源时,意外地却发觉到了映现在纸窗上的那个颀长人影。

那是一个略形佝偻,有着瘦长身材的影子。初初在窗前一现,随即迅速地闪了开来。

灰衣人的反应是出奇的快,然而,他却极度冷静。随着他跃起的身势,并非直扑窗前,却向着相反方向,快速遁出。风门微敞复闭,他却已来到了户外。

好大的雪,目光所及,满是刺目的白,天地间一色朦胧,玉宇无声,大地沉眠。猝然惊飞而起的夜鸟,鼓扇着的双翅,破坏了这一天的宁静,就在那棵高擎当空的老榕树下,仁立着那个来意不明的夜行不速之客。

来客没有要逃走回避的意思,否则他也就不来了。

四只眼睛在初见的一霎,已紧紧地对吸住。对于姓君的灰衣人来说,这一霎,十分令他诧异,对方的杰出,超人一等,几乎在他第一眼,就已认定。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在自己身边,竟然存在着如此可怕的人物。

那个人身材高颀,背形微佝,正如方才窗前映现的,只是在那顶防风毡帽的掩饰下,除了那一双光华闪烁的眼睛以及下巴上一丛凸出的乱须之外,想要看清他是个什么长相,却是不能。

“你就是那个叫君探花的人吧?”

声音异常凄凉,却不易分出籍贯是哪里,像北京官话,却又杂有南边的口音。尾音部分更掺有来自关外的蒙族音色,真个南腔北调,可是出自对方嘴里,另成音韵,又似极其自然。

说时,他的一双明亮眼睛,静静地由“君探花”脸上掠过,落在了对方居住的两间竹舍,转了一转,又自回到灰衣人身上。

“这里不是你应该久住的地方,还是早日迁地为良吧。”顿了一顿,讷讷道:“都怪我,都怪我,回来得晚了……晚了。”

末后的一句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一面说时,也习惯性地挥舞着左手,连带着牵动身上像是毡子又似大氅的一袭长衣。

“今天晚了,明天天亮就动手拆房子吧,走了好,走了好……要不然……”

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却没有把话接下去,要不然怎么样他却是没有说出来,像是把话交代完了,转身就要离开的样子。

“你还不能走!”说话时,“君探花”身形轻耸,有似清风一袭,已落在对方身前。

“唔……”那人后退了一步:“怎么……”

“这地方是你的么?”姓“君”的灰衣人,用着冷锐的一双眸子,直向驼背长人逼视着。

“不是的。”驼背长人轻轻哼了一声:“我只是这么劝告你而已,听不听在你。”

灰衣人摇摇头:“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最起码暂时不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哼哼……”驼背长人一连哼了两声:“外面传说你行为怪诞,你果然是个不近人情的人,算了,算了,听不听在你,我去了!”摇摇头,他径自掉过身来,举步待去。却在这一霎,姓君的灰衣人已自向他出手。

一连向前踏了两步,灰衣人陡地探出了右手,直向着对方背上拍来。

驼背长人身子已经转过,猛可里“刷”地一声掉过头来,一只右手掌心朝上,直向对方掌上迎去。

对方的攻势都快到了极点,看上去几乎已迎在了一块,忽然间却分了开来。

可真是快到了极点,灰衣人的右手向驼背长人身际插去,驼背长人的手却向灰衣人肩上切来,无独有偶,却是心同此理。

像是雪地里两只相仆的鹰,尤其是驼背长人身上那一袭长衣,舞动之间,带出了大股风力,卷起了漫天飞雪,随着他雷霆万钧的凌厉身势,一拳直向着灰衣人身上攻了过去。

“叭!叭!叭!叭!”极短的一霎间,却是出了双手交接的四声脆响。紧接着,两个人影有似猝分之鹰,“呼”地又分了开来,各自飘落于丈许开外。

对于他们双方来说,这一霎都极感震惊,似至于四只眼睛里,满是迷惘。

无论如何,这已经足够了。

良久,驼背长人鼻子里才自轻轻哼了一声:“阁下武功高强!莫怪有此自负。有一句话要向你请教,君探花可是你的真实姓名?”

灰衣人面色沉着,似乎为对方不可思议的武功所震惊,兀自在费神思索。聆听之下,不禁怔了一怔,却似莞尔地笑了,“你以为呢?”

“当然是假的了!”

灰衣人又自一笑,却似讳莫如深。

“哼哼……”驼背长人习惯性地又自哼了两声:“我看恐怕连姓也是假的吧?”

灰衣人沉声道:“你很聪明!”

“那么是我猜对了?”说时驼背长人踏前一步:“你根本就不姓君,是不是?”

“你说呢?”

“我看……哼哼……你的身世大是可疑,只怕……”只怕什么,他却是没有说出来,又自哼了两声,一双眸子光华闪烁,显示着此一霎,这个人的极具心机。

灰衣人蓦地兴起了向对方猝下杀手的冲动,然而方才的出手,已证明了对方的“高不可测”,是友是敌,甚至于对方的一切,仍都在未知之数,这是个大大的谜,却是冒失不得。

短短的一刹那,他脑子里闪烁着这些问题,却是逃不过对方那双明锐的眼睛。

“你还杀不了我。”驼背长人森森地笑着,露出了一嘴白牙:“我们的武功不相伯仲,无论谁想要胜过对方,势必都将要大费周章,再说我们之间根本无怨无仇,是不是?”

灰衣人不得不佩服对方敏锐的观察,先时念头一线兴起,随即打消不见。倒是对方这个人,引发了他的极度好奇。

“你呢?”灰衣人冷冷地说:“你也该有个名字吧?”

驼背长人摇摇头:“很久就没有了,我们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时候,我走了。”说完掉头而去。

雪很大,走了没有几步,几乎已失去了他的身影,却传过来他的声音:“君探花,我劝你还是早一点搬走的好,这是我对你好意的忠告……”

尾声里,人迹已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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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灰衣人循声踏进了几步,却没有追赶的意思,他明亮的一双眼睛,只是在厚厚的像铺了棉花的雪地上搜索着,竟然连浅浅的一行足迹也没有,所谓的“踏雪无痕”轻功,算是在对方这个驼背长人身上得到了证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个“摇光殿”已是费人思忖,平空里又插进了一个神秘的驼背人来。

在灰衣人的印象里,后来的这个驼背长人,才端的是个可怕人物,只是自己显示了实力,多少给了他几分颜色,谅他不敢轻视,他的来意不明,非友非敌,只有静观其变,别无良策。

自然,他是不会被对方三言两语就吓唬走的。困难来临时,他所想到的只是去突破,去化解,却从来没有想过去逃避、退缩。

这个人既能在黑夜踏雪,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可见他住处不会很远,即使他有一流的轻功,来去如风,却也不宜过远奔驰。灰衣人打定了决心,要在这个人的身上下些功夫,务必要把他的来龙去脉给摸清楚了,然后再相机应付。

“解冻啦……”

一把掀开了蓝布棉门帘子,小伙计曹七往里就闯,没留神脚下半尺来高的门槛儿,差一点摔了个大马趴。

瞧瞧他那副神儿,红着脸、咧着嘴,嘻得跟什么似的,来不及站好了,便自扯开了喉咙,大声嚷了起来:“解冻啦!解冻啦!化冰啦!”

这一声嚷嚷可不要紧,唏哩哗啦,座头儿上的客人,全都站起来了。

正在抽着旱烟的孙二掌柜的也为之一愣,挤巴着一对红眼:“不可能吧!流花河解冻啦?”

“可不,那还假得了?您还不信?”

曹七嘻着一张大嘴,两条腿直打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简直没地方搁,乐得想就地拿大鼎。

这可是一件大事。岂止是凉州城一个地方?整个河西四郡,都当得上是个天大的消息。想想也是,冰封了长久的流花河水,一旦化冰了,解冻了,那还得了!

孙二掌柜的偏偏不信这个邪,“不能够,这才多早晚?往年可不是这个时候啊……”

有信的,有不信的,一时七嘴八舌地都嚷嚷了起来。

这当口儿,门外传进来一阵子当当的锣声,有人用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地叱喝起来:“化冰罗!解冻啦……快瞧瞧去吧……化啦!化啦!流花河解了冻罗!”

一听就知道是钱大户家张二拐子的声音,这老小子是地方上的“包打听”,在河监上多领了一份粮,打更、报喜啥都来。一听是他的嗓子,那还错得了?

一时间,整个“流花酒坊”都闹喧开了,喝酒的放下酒盅,吃饭的放下了筷子,大家伙一阵子起哄,一古脑儿地往外就窜。

“这这……”孙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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