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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古文观止-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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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惑,则於是焉必能择而取之。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

【读孟尝君传】(王安石)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於虎豹之秦。

嗟呼!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

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

以不至也。

【同学一首别子固】(王安石)

江之南有贤人焉,字子固,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淮之南有贤人焉,

字正之,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

二贤人者,足未尝相过也,口未尝相语也,辞币未尝相接也。其师若友,岂

尽同哉?予考其言行,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曰:学圣人而已矣。学圣人,则其

师若友,必学圣人者。圣人之言行,岂有二哉?其相似也适然。

予在淮南,为正之道子固,正之不予疑也。还江南,为子固道正之,子固亦

以为然。予又知所谓贤人者,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子固作《怀友》一首遗余,

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正之盖亦尝云尔。

夫安驱徐行,蕖杏怪ザ煊谄涫遥岫腿苏叨眨坑栉舴歉易员�

其有至也,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辅而进之其可也。

噫!官有守,私有系,会合不可以常也。作《同学》一首别子固,以相警,

且相慰云。

【游褒禅山记】(王安石)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於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

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

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馀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

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

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

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

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予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

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予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

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予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乎游之乐也。

於是予有叹焉;古人之观於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

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

瑰怪、非常之观,常在於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

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於幽暗昏

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於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予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

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王安石)

君讳平,字秉之,姓许氏。余尝谱其世家,所谓今秦州海陵县主簿者也。君

既与兄元相友爱称天下,而自少卓荦不羁,善辩说,与其兄俱以智略为当世大人

所器。宝元时,朝廷开方略之选,以招天下异能之士,而陕西大帅范文正公、郑

文肃公争以君所为书以荐,于是得召试,为太庙斋郎,已而选泰州海陵县主簿。

贵人多荐君有大才,可试以事,不宜弃之州县。君亦尝慨然自许,欲有所为。

然终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噫!其可哀也已。

士固有离世异俗,独行其意,骂讥、笑侮、困辱而不悔,彼皆无众人之求而

有所待于后世者也,其龃龉固宜。若夫智谋功名之士,窥时俯仰以赴势物之会,

而辄不遇者,乃亦不可胜数。辩足以移万物,而穷于用说之时;谋足以夺三军,

而辱于右武之国,此又何说哉?嗟乎!彼有所待而不悔者,其知之矣。

君年五十九,以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葬真州之杨子县甘露乡某所之原。夫

人李氏。子男瑰,不仕;璋,真州司户参军;琦,太庙斋郎;琳,进士。女子五

人,已嫁二人,进士周奉先、泰州泰兴令陶舜元。

铭曰:有拔而起之,莫挤而止之。呜呼许君!而已于斯,谁或使之?

卷十二 明文

【送天台陈庭学序】(宋濂)

西南山水,惟川蜀最奇。然去中州万里。陆有剑阁栈道之险,水有瞿唐、滟

滪之虞。跨马行,则竹间山高者,累旬日不见其巅际;临上而俯视,绝壑万仞,

杳莫测其所穷,肝胆为之悼栗。水行,则江石悍利,波恶涡诡,舟一失势尺寸,

辄糜碎土沉,下饱鱼鳖。其难至如此。故非仕有力者,不可以游;非材有文者,

纵游无所得;非壮强者,多老死于其地。嗜奇之士恨焉。

天台陈君庭学,能为诗,由中书左司掾,屡从大将北征,有劳,擢四川都指

挥司照磨,由水道至成都。成都,川蜀之要地,扬子云、司马相如、诸葛武侯之

所居,英雄俊杰战攻驻守之迹,诗人文士游眺、饮射、赋咏、歌呼之所。庭学无

不历览。既览必发为诗,以纪其景物时世之变,于是其诗益工。

越三年,以例自免归,会予于京师。其气愈充,其语愈壮,其志意愈高,盖

得于山水之助者侈矣。予甚自愧,方予少时,尝有志于出游天下,顾以学未成而

不暇。及年壮可出,而四方兵起,无所投足。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极海之际,

合为一家,而予齿益加耄矣。欲如庭学之游,尚可得乎?然吾闻古之贤士,若颜

回、原宪,皆坐守陋室,蓬蒿没户,而志意常充然,有若囊括于天地者。此其故

何也?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庭学其试归而求焉。苟有所得,则以告予,予

将不一愧而已也。

【阅江楼记】(宋濂)

金陵为帝王之州。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

我皇帝,定鼎于兹,始足以当之。由是声教所暨,罔间朔南,存神穆清,与天同

体,虽一豫一游,亦可为天下后世法。

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自卢龙蜿蜒而来。长江如虹贯,蟠绕其下。上以其地

雄胜,诏建楼于巅,与民同游观之乐。遂锡嘉名为“阅江”云。登览之顷,万象

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岂非天造地设,以俟大一统之君,而开千万世之伟

观者欤?当风日清美,法驾幸临,升其崇椒,凭阑遥瞩,必悠然而动遐思。见江

汉之朝宗,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阨之严固,必曰:“此朕栉风沐雨,

战胜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广,益思有以保之。”见波涛之浩荡,风帆之上下,

番舶接迹而来庭,蛮琛联肩而入贡,必曰:“此朕德绥威服,覃及内外之所及也。

四陲之远,益思有以柔之。”见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农

女有捋桑行馌之勤,必曰:“此朕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万方之民,益

思有以安之。”触类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楼之建,皇上所以发舒精神,因物

兴感,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止阅夫长江而已哉!

彼临春、结绮,非不华矣;齐云、落星,非不高矣。不过乐管弦之淫响,藏

燕、赵之艳姬,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为何说也。虽然,长江发源岷山,

委蛇七千馀里而入海,白涌碧翻。六朝之时,往往倚之为天堑。今则南北一家,

视为安流,无所事乎战争矣。然则果谁之力欤?逢掖之士,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

当思圣德如天,荡荡难名,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忠君报上之心,其有不油

然而兴耶?臣不敏,奉旨撰记。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功者,勒诸贞珉。他若留连光

景之辞,皆略而不陈,惧亵也。

【司马季主论卜】(刘基)

东陵侯既废,过司马季主而卜焉。

季主曰:“君侯何卜也?”东陵侯曰:“久卧者思起;久蛰者思启;久懑者

思嚏。吾闻之,蓄极则池,闷极则达,热极则风,壅极则通。一冬一春,靡屈不

伸;一起一伏,无往不复。仆窃有疑,愿爱教焉。”季主曰:“若是,则君侯已

喻之矣,又何卜为?”东陵侯曰:“仆未究其奥也,愿先生卒教之”。

季主乃言曰:“呜呼!天道何亲?惟德之亲。鬼神何灵?因人而灵。夫蓍,

枯草也;龟,枯骨也,物也。人,灵於物者也,何不自听,而听於物乎?且君候

何不思昔者也?有昔者必有今日。是故碎瓦颓垣,昔日之歌楼舞馆也;荒榛断梗,

昔日之琼蕤玉树也;露蚕风蝉,昔日之凤笙龙笛也;鬼磷萤火,昔日之金缸华烛

也。秋荼春荠,昔日之象白驼峰也;丹枫白荻,昔日之蜀锦齐纨也。昔日之所无,

今日有之不为过;昔日之所有,今日无之不为不足。是故一昼一夜,华开者谢;

一春一秋,物故者新。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

矣,何以卜为?”

【卖柑者言】(刘基)

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剖其中,乾若

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笾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衒

外以惑愚瞽乎?甚矣哉!为欺也!”

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闻有言,

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今夫佩虎符、

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耶?峨大冠、拖长绅者,昂昂

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

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縻廪粟而不知耻。观其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

肥鲜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哉!

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

予默然无应。退而思其言,类东方生滑稽之流。岂其忿世嫉邪者耶?而托于

柑以讽耶?

【深虑论】(方孝孺)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然而祸

常发於所忽之中,而乱常起於不足疑之事。岂其虑之未周与?盖虑之所能及者,

人事之宜然,而出於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

当秦之世,而灭六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

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可不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

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於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

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篡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剖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

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

备,而其亡也,皆出其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於疑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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